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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还是悄悄去了吉龙桥曾龙的家。她很忧郁,担心又气愤的向他说及了郭春肚皮的事情。哪里知道曾龙听见这个消息,一点也不诧异,而是笑嘻嘻的说,她呀,味口大,骚劲大,每次都是一付吃不够的样子。况且身体又好,次数又多,所以说她被种上了,我倒觉得是很正常的。彩儿说,我问你,你这个顾前不顾后的东西,这件事情,怎么收拾。曾龙说:我想,我又没有办法把她肚子里的东西,搬在你的肚子里去,那就只好让她生下来吧。你想,王凰这个傻女人死了,你呢,就是用磨子来压,也给你压不出来甚么东西了,看来,这是我的祖宗有德,天不灭汉,我是后继有人呢。这一席气人的话,把彩儿气得不了,同时,自己预想的计划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好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对你怎么样,你还要这样来对我。曾龙说:是呀,我才六七岁的时候,你就拿奶给我吃,光着身子来抱我;在重庆的时候,不是你那样勾引我,就是有人借一百个胆子给我,我也不敢爬在你身上去,对不对。你不是多次说,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甚么都不在乎吗?而今怎么说我又没有良心了。你说,那一次我不是尽心尽力,让你高兴得喊爹叫娘的。一面说,一面又对彩儿动手动脚起来,说:昨天晚上你两娘母一个也不来,把我害得万莫奈何!现在,你要陪我,马上补起。彩儿倒是一面骂,你混帐,一面也就无可奈何的顺从了他。
彩儿在动身回家之前,突然一下跪在曾龙面前说:曾龙,你看在我们这么久的情分上,你就忍耐几天,让我想一个法子行不行?曾龙说:小姨,你怎么了,快起来,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刚才我有甚么缺斤少两的地方,偷工减料了?彩儿说:我不是其他,这件事太大了,你也要容我和春儿商量一下子,你不为我想,也要替春儿想一下吧。曾龙说:你怎么说话,我对你们两娘母有甚么不周到了。我想,你别去逼郭春做出甚么傻事来,不要让我曾门无后,不然,我爸我妈,我的公都不会原谅你的,那时,就不要怪我了。
彩儿回到家里,看见郭春那一付疲倦的样了,就说:你也有这么大了,又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的,应该懂得自爱了。如今你看你这一河水该怎么去消?郭春说:我说妈,你担心甚么,谁给我涨的水,就由谁来消,我又不是找不到来头的。彩儿说:幺女,你听妈的话。我去悄悄给你找一个医生,吃几副药,把这个杂种打下来,你说好不好。郭春说:有人说过,这样做是很危险的,说是要大出血,要出人命的。起码说要疼得死去活来。我是为了舒服才和曾龙‘欢喜’的。这个血,这个痛,我是不干的,我这去找曾龙。说罢就要起身。
这一下把彩儿吓着了,忙说:么女,坐下来,听妈说,有事我们再商量,现今找他也没有甚么用的。这种男人是扯了竿子就不认人的,不要去丢人现眼了。郭春说:我不信他敢不理我,我有办法去收拾他的,你信不信。彩儿说,幺女,你是知道曾龙和我的这一层关系的,你这样,我以后和他怎么相处,别人会怎么说。口水也会把人淹死的。郭春说:原本说这件事情好玩,我要去问曾龙的,玩就玩嘛,为甚么还要来下种,真是混帐,我不懂,为啥他和你玩就不下种了,要给我下。不过,离生下来还早呢?我不急的。
听见女儿这些完全不懂人事的话,使彩儿愁得不行。她有点自责,自己也太不收敛了,也许就是郭春看见了甚么才引发了这场事的。不过,曾龙也太不像话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呀。怎地她又想到自己,比郭春还小的时候,不是就被人哄上床了吗?她突然想起了“不信但看檐前水,点点滴在旧窝池”这句古话,怕这正是结的恶果吧。她感到失悔,但如今不是悔不悔的问题,而是如何来收拾这一残局。
彩儿辗转反侧了一个整夜,也想不出一个人万全之策来。她想,是不是走第二条道路,给郭春找一个人家,穷一点,乡下的,让那样一个来担待这件事情。转念一想,连去打胎,郭春也不赞成,出此计策,郭春会答应就范吗?还有曾龙呢,他还混帐的说要替他曾家传种接代呢。她又想,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一替郭春遮羞,二为家门遮丑,其实质是归根结蒂,还是要把曾龙留在自己身边。如果把这两个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那最终的结果,可能就会是鸡飞蛋打,光扁担担水,两头失落了。
她终于矇矇眬眬的睡去。睡梦中又有演流不尽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似乎自己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还在穿红着绿,头上戴着一顶花冠。她有点不解的问:这末重的东西放在我的头上,干什么呀。一个女人说,哎呀,姑娘大喜,今天你出嫁呀。她就想,我不是结过婚了吗,今天还嫁甚么人呀。那个女人催促着,说甚么呀,轿子已经在门口了。她有点惶惑,但是轿夫们似乎在恶作剧,颠起轿子来,一悠一悠的……
恍惚还在拜堂,她一照,新人却不是自己。自己却在一边起哄,叫,快揭盖头,看看新娘子是害羞不害羞,马上要打入洞房了。盖头终于揭开,新娘到是十分漂亮。仔细一看,这不是我的春儿吗?她连忙过去叫:春儿,春儿,你怎么在这里。春儿突然张着脸问:你是谁呀,人家结婚,你在这儿横插什么杠子呀!自己说:我是你妈呀。郭春说:妈是谁?谁是妈?自己是万分着急,不禁哭出声来……
醒了过来,才知是梦一个。她觉得,为这事焦虑过多了,对致入梦也不得安宁。她想,还是要冯先生回来一趟。处理这类复杂的事,还是应该有一个高明的人才行。
于是,按照冯走时留下的地址,她为冯先生写了一封信,说是出了这样一件事,简直把自己愁死了,一定要回来给出个主意,指点迷津,不然自己是没法活了。
写信之后,她只好静下心来,而且装着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郭春去哪儿了,她不闻不问。偶尔曾龙过来了,死皮赖脸的要求作业,也只好勉勉强强被动的去应付。因为实在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左盼右盼,冯先生的影儿也未见着,按日子计算,人早该回来了,于是她想,也许,冯不在那儿,也许冯已经出了甚么事了。这怎么下台?
大概在她万般无奈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冯先生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是说,对于夫人的难处是能够想象和体会的,但是,他却没有能力回来。虽然他住的地方,还不缺那一口抽的,但是他身体已经不行,还要赶转来,根本是不行的。他说,请夫人想一下,就是我转来了,对于这对小冤家,也是没有奈何的。他又说,目前政局变化很快,早则半年,迟则一年,恐怕共军就要打入这里。,所以,未来是一个什么样子,他根本想不出来,也没有这份胆子去想的。面对这种情况,他说,似乎一切都没有长久之计了。如果,真是想一个下下之策,不如‘退后一步自然宽’,你要留住这两个人,你不如干脆就让他们结婚,你就是妈、是岳母了。这也许是一个‘退后一步自然宽’的办法。这样之后,会怎么发展,你就听其自然吧。他还说,夫人如果另外再去结婚,目前更不好说,前途更难预料。人算不如天算,人生也就这么一回事情。最后,这封信上说,未知生乐,焉知死悲,我是把事情看淡了。一切都在不可预料之中,一切都要看淡点,想开点……
她没有想到智足多谋的冯先生,竟只有这样一个下下之策。这是万万不行的,她恨不得立刻把信撕成粉碎。并大骂冯先生是无能之辈,无耻之尤,无聊之极。
但是,当晚,她又仔细地看了这一封信,觉得也许真是只有这样一个下策,才行了,于是,她感到无奈无望也无法。
她想,人家要骂我衣冠禽兽我也没有办法了。说不准,自己真是一个衣冠禽兽。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四)
——苍髯老贼
这二年,曾龙和彩儿的运气流年都说不清楚。运气好的时候,真是门枋也挡不住;而背时的时候,确实是喝凉开水也要卡牙齿。
彩儿在无意之间,碰见了曾龙。这个风流倜傥而又伟岸的男人,是可以使她后半生的生活有了依靠。而且,横在面前障碍,一道道的不攻自破了。王凰不明不白的就得病死了,应该变成老人公的大名,自己离家去了,而名义上的先生,也是知趣的悄然隐退。不过,要求名正言顺的由冯夫人或者张夫人变成曾太太,却没有如愿。更令人想不到的事情,自己的乖女儿郭春,怎么就分起羹来,竟然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上了床,而且,居然肚子一天一天胀起来,还不听劝阻,而使得要退回一步的,偏偏又是自己。
曾龙也是一样,傻乎乎的女人去了,却碰见了一个经常要把自己逍遥得如登仙境女人。老爸走了,却并不曾要自己的甚么财产。冯先生走了,还教导了自己的很多的处事之道。在自己想真正体味垦荒的开拓情趣的时候,郭春却让他不费多大的气力,就提供了一块真正的处女地。至于被老爸讥讽的“区队咀虫”、“管四管五”,也算一种运气吧。而且,在最近,他还获得了通知,就是已经当了甚么“应变”委员了,因为据说共军已经要入川了。但是,麻烦在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因为竹子和笋子之间,隔着代,作为新生活的执行者,可以象保长教的,说了说,做了做,但是总不能把两母女作为一妻一妾来对待吧。所以,也是一个苦果。更有甚者的是,听见彩儿说,在几次的改换币制中,她的财产,已经几乎没有了,通用了多年的甚么“法币”、“关金卷”一律废了,代之的先是“金元卷”,以后又叫“银元卷”,结果金不成金,银不是银,法币不法,就这末几个月时间,彩儿的积蓄,说是主要的只剩余一个百斤的细皮嫩肉,其他就是皮肉的包裹物了。而更令他忐忑不安的是听说共军真正的打进来,说是对于甚么包括保、甲长在内的人,都要“清算”的。“清算”总不是一件好事吧。
到了彩儿向曾龙摊牌,说是已经不得了的时候,必须找出办法的时候,曾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实说,开始勾引我的是你。郭春的事,反正我大些,心理又想去体验一下破瓜的味道,我有责任,但我也没有想到她会不松手的,你叫我怎么办呀!
彩儿说,我现在也几乎是人财两空了,我是一点办法没有了。我把这些事告诉你冯叔,他也莫法,最后倒是教我退后一步自然宽。你说怎么样?曾龙说:怎么个宽法。彩儿说,怎么宽,我干脆把你招为女婿,你和郭春成亲吧。曾龙说:不行,真心说,和你在一块要舒服些,她也是没有功夫的,只知道吃。彩儿说:你他妈的也太混帐了,真是瞎了眼,我没有见过比你更混帐的东西。曾龙说,我说的都是真话,来,我们开始。
彩儿又去和郭春商量。郭春说,我还小,结甚么婚,嫁也不想嫁给他。就是他教我看你和他“欢喜”的样子的,说好玩得很,这样我才和他“欢喜”的,他又下黑心,下了种,把肚子给我搞大了;。我只想他生下来;并没有想嫁给他。当然,“欢喜”还是要“欢喜”的。彩儿简直不知道怎么去开导郭春,就说:那你以后怎么做人,妈怎么做人,这不行。郭春说:我嫁给他了,未必你就不顾和他“欢喜”了吗?肯定他也不会干的。
经过彩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