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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法追了过去。“雯子,你在想什么?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会比较好。你已经绷得太紧、太久了,放松一点。”
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像是铁箭一般。“你呢?你在想的事情,难道都说出来了吗?你对我有多坦白呢?”
“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而没有调查清楚以前,他是不会轻易透露任何线索的。
“嗯。你很谨慎。”谢青雯站住了,面对着小床旁的音响,她低声问:“这是你对待所有客户、案子的态度?”
“是。可以这么说。”
“我是你的另一个客户,如此而已吗?”她回头,很快看他一眼。“景翔的死、伊吕学长的作为,只是你的另一个案子,对吗?我们的过去、这么多年的交情,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有点借题发挥,说得有点太过分了。可是,她已经无法容忍这种如坠五里雾中的迷惘无助感受。
如果不是痛恨这样,她一开始也不会冲动地刊登征求启事、来找顾以法,要他深入调查了。
她从来不是打迷糊仗的人。
“你要我对你完全坦白、把任何一点点调查所得都马上告诉你?”顾以法的嗓音沉冷、几乎毫无感情。“可以。你有权利这样要求,我会照办。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青雯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僵直着全身,背向着他站着,静听。
“我要你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听过之后,你什么事也不要做,不擅自离开,也不试图接触什么人,继续保持现在的行动模式,直到一切水落石出为止。你能做到吗?”
咬着唇,她反覆思量了好一会儿。
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送你去董家练琴。回来之后,今晚,我会告诉你,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一切。”
“不,不要拖延。”谢青雯转身,勇敢面对一张虽然几乎面无表情、但眼眸已经酝酿着暴风雨的俊脸。“练琴一天不去也没有关系。你现在就说。”
“不行。”顾以法也毫不让步。“我还有其它案子要忙,也要先整理好才能详细说明。你还是去练琴。”
没说出口的是,他下午已经有约了。
跟地下钱庄的人约,要“谈一谈”。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谢青雯连家都不能回,像惊弓之鸟一般……他没办法看她忧虑、不开心的样子。
所以他不由分说地先送谢青雯去董家,然后,只身前往约定的地点————美其名日“放款中心”的地下钱庄办公室。
负责人长得并不像牛鬼蛇神。相反地,还称得上端正,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也难怪,这位老板之前还是职业军人,是除役之后才开始做这一行的。
“小顾,你这是为难我们吧。”楚老板往后仰靠在皮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毫无笑意。“我和你交关这么多年了,大家互相帮忙,从来没出过问题。我已经说过,你这人最让我欣赏的地方就是不罗嗦,结果现在来要求我这种事情……”
办公室里采光很好,有大片观景窗;不过此刻,厚厚的窗帘已经拉上,带给人一股窒息感。
顾以法没有被对方不满的语调与气势给吓住。他很冷静地说:“这件事与她无关,她跟柏景翔根本还没有结婚,你们不要再去打扰她。”
“这是什么话!姓柏的死了,当然就得是他父母、老婆来还钱,这是规矩,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楚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也是开门做生意,每个人都来说有苦衷,这生意还怎么做?当初谁拿着刀逼他来借钱、签契约的?他跟他老婆有没有结婚,我管不着。反正不是他爸妈还,就是谢小姐得还。何况她最近才刚领保险金,我们不算太没天良吧。”
“你们怎么知道她领了保险金?”顾以法的俊脸越发沉冷。
“柏景翔的另一个马子黄美涓说的。”楚老板也干脆,说得清清楚楚。“算她聪明,趁早把有用的资讯吐出来,我们也就不会为难她。她这女人也真够呛,很会保护自己,别人的孩子死不完。不过女人的弱点都一样,她就是听她男人的话。能压得住黄美涓的男人,还真不是简单人物。”
顾以法沉思片刻,然后,冷冷地说:“楚老板,跟你谈个大家都有好处的生意,怎么样?”
“你先说说看,我考虑考虑。”楚老板身子往前倾,一双蛇般的眼眸紧盯着顾以法。
“我保证帮你把钱连本带利,在三个月以内追回来。”他顿了顿,看着楚老板的眼睛发亮,确定他有兴趣了,这才继续:“不过,有条件交换。”
“可以。不过,你先开票给我,票期三个月,我也是需要有个保障。你知道的,规矩嘛。”
“只对你有利,那我干嘛提呢?我又不领你薪水。”顾以法嗤笑。
他虽然只是坐在椅子上,双脚交叠,却有一股沉稳老练气势迎面而来。
楚老板点头。“跟我谈条件?小顾,你有胆色。”
他不回答,只是浓眉一挑,等着。
“好吧。你说。”
“请你派人去找柏家两老。找到之后,先不要声张,也不要惊动他们,马上通知我就好。”
“你去讨钱,我来找人?我们工作根本互换了嘛。”楚老板凉凉应允。“也好,就这样说定了。不过我有点好奇,找人不是你最行的吗?多少大哥都被你手到擒来,你居然找不到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不是找不到。”顾以法已经起身,准备要离开了。他回头,冷淡地回答:“我是要去抓最大尾的鱼,没有多余的时间。可是,我必须确定他们安全。”
“他们跟你无关,你何必担心?”
“因为谢小姐会担心。我不喜欢她这样。”他抛下这一句,迳自举步离去。
他已经要走出富丽堂皇的办公室了,却耳尖地听见楚老板刚接起手机的谈话,立刻硬生生煞住脚步。
“哪一个小姐?”楚老板沉声问。
一阵沉默静听之后,突然办公室内爆出一串惊人的脏话!
“××的,谁叫你们动手的?!我不是说过……挖靠!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谁要你自做聪明!我不是交代过,她现在是小顾的马子,不要随便乱来……”
听到这里,顾以法全身血液都像是冻结了。
他素来知道楚老板心狠手辣,尤其手下个个都是牛头马面,其凶狠程度,在“业界”几乎无人不知。
他们,怎么会找到谢青雯?又对她怎么样了?!
就差这一步!楚老板刚刚答应,还来不及下令撤人,就出事了!
顾以法迅速抢到办公桌边,楚老板做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听手下报告。
“好,我马上下去。”楚老板把电话挂了,急步往外走。“我底下的人下午看到谢小姐。他们把她带回来了。我去处理一下,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这样的避重就轻、轻描淡写,根本无法说服顾以法。
“我跟你一起去。”顾以法不容反驳地说。
比楚老板年轻快二十岁的他,此刻全身散发出可怕的怒气,阴狠、凌厉的气势,绝对不在楚老板之下,令人望之胆寒。
从没见识过这静静的小伙子如此骇人的脾气,楚老板窒了窒,险些被逼得倒退一步。
摇摇头,楚老板先转身领先而去,没有反驳顾以法。
铺着暗红色厚厚地毯的走廊上,两个身影彷佛鬼魅般,无声而迅捷地离去。
“她先动手的!她还踢我老二、用胡椒喷雾喷我!”
楚老板的手下,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全身肌肉纠结,人称麻脸的这名大将,黑白两道闻之丧胆,没有他讨不回来的债,没有他收不到的款。
铁塔一般的男子汉,此刻,正黑着一张麻脸,满腹委屈地对着他主子告状。
他们站在极简陋的房间里,四面只有水泥墙,完全没有窗。天花板正中央有盏日光灯,底下是仅有的一张椅子,被小姐坐了,其他人就只好罚站。
谢青雯双手被反绑,身上衣服、头发都有点乱,不过一张小脸仰着,毫不认输的样子。
“你长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到我就靠过来,还黏在我身边,我当然马上觉得你是色狼啊!”小姐她振振有辞。“女性本来就该随时自保!”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听到我们讲的话,才靠得比较近!”麻脸转头,凶恶回嘴。“长这样有什么不对?!我要是长得像刘德华、金城武的话,就去当歌星了,干嘛还来做这一行!”
“你也知道金城武哦?我以为黑道都不关心这些的。”
“不关心哪些……告诉你,我不是黑道!”麻脸对着她吼。
“一般正派好人只是想说说话,怎么会动手打人!而且一打就让人昏过去,这明明就是黑道的手法!”
“我也是自保啊!我差点被你踢得绝子绝孙、老婆下半辈子没幸福,还被胡椒喷雾喷到快瞎掉,难道我不能还手吗?喂!欠钱的还这么凶,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放高利贷的吸血鬼耶,我不对你凶,难道还应该请你去喝咖啡、看电影吗?!”
“你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一接近你就动手了!我本来也想跟你好好讲啊!你有没有给我机会?有没有?!有没有?!”吼得愈来愈震耳,坑坑疤疤的脸愈胀愈红,额头还浮现青筋,简直像是快中风了。
顾以法非常同情这位麻脸。
他很能体会被谢青雯看不起的心情。他有过类似的经验。
“两位……可不可以稍微安静一下?”楚老板很头痛似的揉揉额头。
“还有,能不能先把绳子解开?”顾以法抱着双臂,叹了一口气。
刚刚一路过来时,那种想杀人的怒火与冲动,都在看到她明亮的眼睛那一瞬间,突然烟消云散了。
她没事。很有精神。应该说太有精神了。
虽然知道她本来就是这样热闹活泼的个性,不过,前一阵子的沉潜安静也已经渐渐让顾以法习惯……现在看她本性难移的样子,顾以法只能叹气,再叹气。
这位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对待她不好的柏爸柏妈面前,委曲求全得像个小媳妇;在人人望之丧胆的麻脸面前,却丝毫没有惧色。
“对喔,我都忘记我还被绑着了。”谢青雯又转头,瞪麻脸一眼,满脸“你看吧,还绑人,我就知道你是黑道!”的表情。
楚老板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防身也是实用的瑞士刀,亮出闪闪发光的刀刃,亲自动手,俐落地把绑住小姐手腕的绳子割断。
她站了起来,揉着腕,下意识地往顾以法身旁靠了靠。
“现在小顾也在,我刚好就说清楚了,省得以后又发生什么事,小顾都觉得是我们干的。”楚老板用刀锋指指谢青雯。“这位小姐,以后不用跟了。她跟柏景翔没什么关系,也没钱,你们集中火力去找柏家两老就好。”
“等一下!谁说我跟他没关系……”
谢青雯往前踏了一步,正要反驳,腰际就被一只钢铁般的手臂给扣住往后拖,紧得让她深吸了一口气,诧异地偏头看看顾以法。
“楚老板。我有任何进展,会马上跟你联络。”顾以法不让她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之前约定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楚老板不多说,只是很有威严地一点头。
三个大男人交换了富有深意的眼神。然后,顾以法揽着谢青雯,脚步稳定但迅速地离开了位于地下室的囚禁间。
重新回到阳光之下,顾以法吐出了一口长长的、长长的气。
“你们约定了什么?”谢青雯的问题,开始像连珠炮一样地冒出来。“为什么不让我还钱?他们现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