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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不懂艺术的人,在很多生活的本质问题上会和我有冲突。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她经常附和我的想法,但并不发自内心,她从来不敢在我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一直在表演另一个她,另一个她仿佛出身良好的环境、受过很好的教育、清高而唯美,她表演另一个自己,是怕我看不起真实的她,从而放弃承诺。
表演自己,也是为了你。
是为了得到我,而不是爱我。
不爱你,干吗要得到你?
不单爱我这个人,而是爱那些附加在我身上的种种,因为这些附加值,我才变得值得她表演、值得她争取了。所以,她这么做,让我怀疑她的同时也怀疑我自己。你知道吗?有时候,她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愚蠢,愚蠢到要假装看不懂她在装、为了她的装,我得和她一样的装。真没劲。
那候选人二呢?
比我大不少,是我的合作伙伴。一个一直单身的女人,她比较懂我,也比较独立,她也很有钱,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来的纯粹一点。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一点,不过,她有些方面也很不错。
床上?
可以这么说,她让我很舒服。
那候选人三呢?
比我小很多,才二十岁。酒吧认识的,大学生,出来打工推销啤酒,很漂亮、很甜,但是太年轻……
轻松。
没错,很轻松,但也比较无聊。
候选人四呢?
……
我耐心地听吴限的故事,很有趣味,第一次从男人的角度了解男人对女人的判断,年轻、漂亮、性欲旺盛、经验丰富、有钱、等等等等。那么多的比较和判断,我终于找到了进入吴限的通道,他的神秘渐渐清晰了,这个自恋的男人慢慢地把他悉心保护的情事一点点吐露。
我忘记了他有多少候选人,十来个吧,吴限始终和这些女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她们中的有些人他经常见、有些人偶然见、有些人不主动找上门来,就不见、但是无一例外,她们都是他的——候选人!
他还认真地在判断、在筛选,仿佛一个王子。
我表扬他:看样子,你还不算是个糟糕的男人,你还真的考虑了你和这些女人的关系。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把我当流氓呢。
她们都是你的性伙伴吗?
你真够直接的。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不问,我怎么敢判断?
不全是。
真的?
真的。骗你干吗?我是个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这倒是。
有些只是一起吃饭、聊天而已。
那也算是候选人?
当然,每个和我交往的女人,我都很认真。
那我们呢?
我们比较特别。
是吗?
如果我说,你也是我的候选人,你会生气吗?
不会,你心里想的事情谁也管不了。
你不错,真的,不错。
受宠若惊。那你说说看,我呢?
我不知道,我不太了解你,我觉得你很神秘,有很多秘密……但是我又不想知道得太快太多,我总觉得我是可以跟你谈很多东西的,但是我们说话似乎总是不那么合拍。不过,这种不太合拍的感觉又不错,你知道,大多数女人是会附和我的看法的,很多人并不像她们长得那么精彩……你很自然,像你自己。我不喜欢总在我面前演戏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和你在一起?我想那一定会是另外一种生活。
我仔细地听吴限断断续续的评价,很有趣,这是一次暧昧的表达,但毫无疑问,很真实,他也是认真想过才得出的结论。我觉得理性地说,他说的都没错。他还不知道我怀孕呢,就已经矛盾犹豫成这样,我对他来说,真的是太难了,所以,他才会在巴黎逃走。
我笑了:你说的真好,我很高兴,你对我说了这么多真话,只要是真心的都好,无论是真心地要在一起,还是真心地不在一起,都好。算拒绝吗?
不是。其实,我不是想告诉你一个决定,我是想告诉你过程,这三天,我想起了很多巴黎的往事,我觉得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麻烦,我知道简单一点的爱情对我更适合,但忍不住靠近你,靠近一个谜题。
你太夸张了,我没什么神秘的。只是你不了解而已,了解了,你就知道我是个多普通的女人,甚至比你所有的候选人都蠢一些。也不漂亮、也没钱、身材普通、也不算年轻,几乎没有过人的优点,对了,有时候也会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表演。
我想不是的。这几天,其实我很苦恼。教舞蹈的那个逼我必须给她和她的家人一个说法:结婚还是分手?我承认自己有点患得患失。明天就是她给我的最后期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笑了:告诉你我买衣服的原则吧。我只买在当时我舍不得买、付钱的时候要紧咬牙关无比心疼的东西。凡是你买的时候心疼的东西,每次穿每次都舒服、越穿越舒服!凡是买的时候觉得便宜划算的东西,你穿一次厌恶一次、越穿越厌恶!你别以为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其实最骗不了的是自己。因为啊,只有你自己明白,这到底是冒牌货、廉价货、打折货?还是咬了牙、花了力气买来的奢侈品?如果是冒牌的、廉价的、打折的、可买可不买的,你就不怎么当真、不怎么珍惜、穿完了你也不送洗衣店、洗完了又懒得烫、才过了一个季节,就急着想处理。衣服尚且如此,何况婚姻?
吴限笑了:衣服的事我很明白,凡打过一次折,我就不再买那个品牌。可是说到感情,就糊涂了。
那还得看你自己的,只是可买可不买的,别买。类似的、重样的、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的,别买。忍一忍,就忘了的,别买。但要是放弃了,就牵肠挂肚,心心念念无法释怀的,那就别错过。
有道理。
好了,自己作决定吧。
明天我告诉你结果。
好,我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知道我正在诱导吴限做出一个决定,我也知道我的这番话会让一个女人苦心经营了几年的梦就此破碎。但是这个女人何尝不应该感谢我,把她从一个对她尚存疑惑之心的男人身边拉开未尝不是件好事。多年以后,她会明白婚姻并不能消解这种疑惑,吴限终究还会去寻找他的世界,而那个女人也许可以从别的男人那里找到一个好女人值得拥有的一切,金钱也好、爱情也好,我希望她同时能够找到。而这个世界也必然会有一个男人心甘情愿、不带半点犹豫地愿意把这一切都给她。
嫁给一个人,富有、体贴、英俊……可能都是必要条件,但绝对够不上充分条件。
只是明天,她可能还不知道失去吴限,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比吴限更适合她的男人。
52.屏风被抽掉了
可第二天,我没有给吴限打电话,仿佛压根忘记了他曾经在夜晚跟我探讨、决策的那些私密的事情。
我不是不想知道结果,但起码我不想主动打电话,让他以为我很在乎谈话结果。
虽然,我知道,电话里,我答应过要主动给他电话的。
女人,应该有权力不遵守一些诺言的,特别是牵涉到一些暧昧的状况的时候。
但我自己知道,我有点想知道结果。
我有点内疚,吴限,和我该是没有可能的,他是那种善于掩藏自己的人,哪怕是把自己藏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也不想让你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甚至为了自我保护,连想知道的问题也不会主动去问。
对这样的人,他的爱和不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又何必去毁了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梦呢?
也许我见了那个女人,会和她成为朋友。
再说了,吴限在我耳边说得那句“你的体型真美”终于点醒了我,每个人都有潜在的审美标准,体型一说该是因为那个教跳舞的女人吧。他是在乎的、喜欢的,不然不会脱口而出对一个女人的赞美,不是聪明、不是漂亮、而是体型。
是的,我想这就是我不想给他电话的原因,因为那个电话中的坦白,我找到了最让我心跳的那句赞美的出处,源于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为此,我的心跳一下子平复了,甚至有点恨恨的,为自己差一点上了一个男人的当,而生气。
他喜欢的不是你,而是若干个美好的女人给他留下的一种对于美的标准,而我,只是恰好也勉强符合而已。
这个层面上看,我和那个舞蹈教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吴限眼中,也许透过了衣衫,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体型的曲线,微妙的不同,同的是都被他算作是美的。
我一下子决定忘记这个暧昧的男人,把一切和我不相干的人和事都赶出我的生活,这些让人意乱情迷的过去、电话、暗示对于即将出生的孩子来说,都算什么呢?
我靠不上任何人,除了我自己,也许再加上半个陈光明。
所以,我还是得继续写作,这本新书,对我来说,顺利出版,起码带给我孩子一年的开销,快当母亲了啊,我怎么可以继续这么胡闹呢?
整整十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我的书,书的主人公是民国时的一个女作家,鼓足勇气和丈夫离婚、走自己的路,她遇到过一些爱慕她的男人,她也遇到过和她一样出色优秀的女人,但是她不再相信婚姻,她自己办报纸、办杂志、出书,和男人一起奋斗,但拥有女人最秘密的武器——柔情。
我喜欢我的女主角,每天发愤写作的日子让我觉得生活一下子充实了起来,那些让我不愿意听、不愿意知道的事情也仿佛离开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的女主角的命运,我安排她到一条名叫莫里哀路的路上散步,在那里,她找到了丈夫和一个妓女幽会的小公馆,在那里,她又被那个妓女所打动,她在那条路上看到了两个女人的无奈和绝望,于是她写了自己的第一篇散文《每天晚上我都在莫里哀路散步》,那篇散文让她一举成名,她由不得自己地步入了文坛,也走出了一个独立女性的第一步。写她,仿佛写我自己。
多年来,我保持着一种在写作中寻找答案的习惯,每当我遇到棘手的问题困扰我的时候,只要一拿出纸和笔,只要笔尖和纸张亲亲密密交合的时候,老天爷,答案就会像天书一样,由着上帝的旨意缓缓流淌……
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一定是天握着我的手暗示我沿着漫无边际的逻辑写下来,而结果自然就会出现。
如果问题一般困难,答案在一两千字内自然会出现,如果问题十分棘手,那么在一万字内会出现,如果难到我痛不欲生的地步,我会选择写小说,让小说里的那个人按照天意慢慢走下去。
路,总会走通的。
所以,莫里哀路、她,和我,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撕打在一起,沿着崎岖的路、脚高脚低。
就在我痴迷其中,觉得路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灯火仿佛明灭闪烁的时候,吴限的电话又来了,他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你不守信用。
我还没从小说中拔出来,淡淡地反问他:怎么了?
他被我的冷淡激了一下,声音也冷了下来:没怎么,再不打电话,你大概都快忘了我是谁吧?
怎么会?该记的事情和不该记的事情,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你答应给我打电话的事情,算是不该记住的喽?
记住了,但是没做,是另外一件事情。
为什么不呢?你不觉得我会等你电话的吗?
等就等了,等的感觉也挺好的。
你说得轻松。
我等过,才知道等的感觉。
好受吗?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是不错的。
可你还是等不下去,离婚了,不是吗?
我离婚,不是因为等不下去。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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