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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霸天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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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  

“你饿了吗?”对方问。  

如果对方不问,高掌西还没有发觉原来自己已腹似雷鸣。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问:“这儿会不会有吃的?”  

对方又从他那褐色的背囊内翻了几包即食面出来,道:“稍候吧!我得去弄点热水。”  

然后他往堂屋的另一边走去,那大概是个煮食的地方吧!高掌西跟着走前几步,探头进去,果然是个小厨房,只见陌生汉子已点起那火水炉来烧热水。  

“你到过这儿?”高掌西问。  

“很久之前。”  

“还记得一切。”  

“山上的人事不像山间的气候,没大变化。我两年前来过,还是那老样子。”  

那男子倒真能干,一下子烧好了水,把热水先往碗筷上浇,冲洗干净,再下面。  

当那碗即食面捧到高掌西跟前去时,香喷喷的,吃得高掌西无比欢畅。  

她并不知道即食面可以这么好吃。  

一则为她根本肚俄,那对味觉是至大的刺激。二则是她很久很久之前吃过即食面,现今有种尝新的好感觉。高掌西的生活不消说是天天宴客,夜夜笙歌,竞日与鲍参翅肚为伴,哪儿有机会吃些民间的粗荣与小食?连即食面对她都属新奇。  

“肚子饱了,舒服了一点没有?”男子问。  

“好多了。”高掌西笑着答。对方看她一眼,竟有一刹那的晕眩。  

原来高掌西这女人在吃饱之后,面露红光,竟这么的漂亮迷人。  

男子可能为了要遮掩他心上曾有过的窘态,便慌忙地站起来,把碗筷收回厨房去。  

高掌西慌忙跟进去,道:“让我洗吧!”  

也不等那男子反应,就把碗筷抢过来,在那水槽中放了水,拿手作布,指抹着碗筷。  

男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高掌西的手,没有把视线调开过。  

世间上竟有线条与肉色这么柔美的一双手。  

这双手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男子忽然生了一阵莫名的冲动,如果这么一双纤纤的如玉葱似的手能在他结实的背上摩挲,那会是多舒畅、多浪漫、多快乐的一回事。  

他情不自禁地开腔说话:  

“你的手……”  

“什么?”高掌西回头问道。  

被高掌西这么一问,男子登时语塞,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显了腼腆。他知道这跟自己的豪爽神态和高个子的魁梧体魄不配衬,因此更急得微微涨红了脸。  

至于高掌西,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地盯着和谈及她的一双手,由惊骇而至有点羞愧,她误以为对方是在讪笑她洗碗筷的手势。无疑,她并不善于操作家务,完全没法子记得她何时何日曾做过厨房功夫。此刻的动作,一定是笨手笨脚的,看在这男子眼内,就觉得好笑。  

于是,高掌西设法子解释,她说:  

“我不懂做家务,这是真的。洗得不干净,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男子差不多吁一口气,他知道高掌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那就更好。  

由于轻松了,故此他问:  

“你肯定是外来客,是从香港来吗?”  

高掌西本想答:是的。  

但她随即想,这面前的男子不是个初相识的陌生人吗?只不过他表现得很大方很斯文也很爽快,给自己的印象很好;又在客观环境上不得不相处,主观心理上对他没有怕生的感觉,才谈上几句罢了,故怎么好一下子向他透露太多有关自己的身分呢!  

况且,她不是别人,她是高掌西。  

高掌西三个字在香港工商财经界是如雷贯耳的。一提到高崇清家族,连小学生都听过。她怎么能轻率呢!于是,她答:  

“我是从美国德萨斯州来的。”  

“德萨斯州吗?〃男子重复着这个地名,好像有点犹豫。高掌西以为他根本听不明白德萨斯州,于是便加解释:那是美国南部的省分,并不如东西两岸般发达。”  

对方答:  

“在美国生活不是要凡事亲力亲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疑惑,高掌西笑着:  

“我母亲非常疼我,故此不要我负责家务。”  

“你很幸福。”那男子也笑了。  

“你是说不用做家务就很幸福?”  

“不,不,我的意思是有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就很幸福。”  

高掌西冲口而出:  

“谁没有了,母亲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如果母亲已不在世呢?”对方这样答。  

高掌西怔住了,凝望着眼前的汉子,觉得他似有泪光,便问:  

“你母亲不在世了?”  

“连所有家人都不知去向。我是个孤儿,在西安出生,在政府的孤儿院长大,从未见过父母。”  

“对不起。”高掌西歉然。  

“不要紧。身在福中的人最紧要抓住幸福,没有这番好际遇,人还是要活下去的。像我,你看,不是活得顶快乐的。”  

“你能这么想,太棒了。”  

“谢谢你的鼓励。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有母亲更幸福,  

但世界的重大不幸又未必属于无母的孤儿。”  

高掌西点头,对这男子有了很好的印象。  

彼此似乎熟络起来,就坐着闲谈。  

男子还跟高掌西说:  

“你饭后要喝咖啡还是茶?”  

“什么?”高掌西惊喜地问。  

“我只有龙井以及雀巢,合你口味吗?”  

然后,男子又从背囊中摸出了几个茶包。  

高掌西失笑:  

“你那八宝囊内还有什么东西?”  

“你留落在荒山野岭之中三天,要用的东西,全部齐备。”  

“好,我去烧水。”  

“成吗?还是我来吧!别辜负了你母亲把你培养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  

水终于烧开了,高掌西并没有想到水壶是会这么烫的。她一手抓下去,就惊呼起来:  

“哎呀!”  

男子抢步上前,捉住了高掌西的手,细看,急道:  

“你怎么这样笨手笨脚的,看,烫伤了。”  

那语气像是成年人责怪一个顽皮的小童,不懂好好照顾自己似。在粗豪的声音内荡漾着温情,充满着关怀。  

这为高掌西带来了一种新鲜的感觉,这感觉无疑是好受的。  

好受得令高掌西忘了皮肉的痛楚。  

她像个受了惊的孩童,眨着双眼,不敢哭,不敢再喊痛,因为怕再受一种带着情意的责难。  

她只抿紧了嘴,不知在细味刚才那掠过心头的好感觉还是在忍住火烫的灼痛。  

男子没有留意到高掌西的表情,老早已冲回堂屋找他那背囊,拼命地翻出了一支药膏,再走到高掌西跟前,不由分说,抓起了高掌西的手。  

“痛不痛?”他问。  

“还可以。”她答。  

“不可能不痛,你是如此的娇生惯养,皮光肉滑。”高掌西涨红了脸,在她活着的这二十多三十年里,未尝有人这样子跟她说过话。  

这男子,老是在粗糙之中,显示他的细致。  

别有一番叫人受落的魅力。  

高掌西差不多看傻了眼,她目睹自己的双手交托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手中,任由他轻轻地把药膏,一层又一层地涂上去,温柔地扫抚在她右手的五个指头之上。  

曾几何时,她高掌西的双手曾经轻轻放在庄达华的手上,将终身付托于他。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  

然而,结果呢?  

再朝这个方向想下去的话,高掌西不是子痛,而是心痛了。  

她甩一甩头发,把思维拉回这个陌生男人身上。一个新相识结了自己的照应,竟是如此细腻而又温柔的,为什么呢?  

高掌西想,因为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基本上不相往还,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人性善良的一面得以一帆风顺地发挥出来。  

她和他的相处是短暂的,再不会有日后的任何系连,一如蓝天上一撮飘浮的白云,飘过,就算了。因而,一定美丽。这跟她生活圈子内的人物截然不同。  

活在香江那特定的环境之内,什么时候都是山水有相逢的。  

今日的恩,可以变为明朝的怨。  

从前的爱,能够是将来的恨。  

在哪时哪日曾犯的一点过错,可以是一直含脓的肿瘤,在十年八载之后,忽然毒发攻心,害得人措手不及。  

逼得所有城内的人,天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去减低他日多一重困扰的机会。  

香港,是世界闻名的压力之城。  

其来有自。  

高掌西抬眼望那汉子,怎么自己为了他,而想得这么远,这么深,这么透切?是为了一个什么缘故,而翻动着心路历程,作些什么准备?  

那男子是在极端舍不得的情况下才放下高掌西的手的。  

当他把那纤纤玉手放在自己掌上,为她敷药疗伤时,似是如获至宝。  

天下间有如此柔若无骨的一双玉手,令人不能置信得像站在黄狮寨巅,观赏那天然的怪石绝壁一样,无法不叹为观止。  

就在此刻,那男子有个童话式的幻想。他但愿自己是在渺无人烟的丛林内,拯救了一位蒙难的小公主,他拖起了她的手,轻吻下去。  

这一吻,会令他整个人震栗,每一根的神经都会颤动。  

柔情原是最最最刺激的。  

不是因为自己轻薄,而是那双手,忽尔的在他心目中,如黄狮寨一样,迹近稀世奇珍。  

这番发现,跟他很多年之前,第一次造访张家界时,是没有两样的。  

唯一的不同处,或者就是黄狮寨可一攀再攀,金鞭溪与琵琶溪可再三莅临。可是,眼前这双纤细柔美的手,明朝一到,就很可能后会无期。  

他甚至不知道她贵姓芳名。  

才这么一想,男子一边为高掌西泡了茶,一边就故意问:  

“喝咖啡恐你睡不牢?”  

“不,我能睡与否与咖啡无关。”高掌西答。  

“那么,要换一杯咖啡吗?”然后他笑:“我不知该怎样称呼你?”  

高掌西本想把姓名讲出来,但翻心再想,不成。  

在于一个绝对陌生的环境内,对一个百分之百陌生的异性,透露她的真正身分,未免卤莽妄撞,兼带着危险。或者,她现今跟这男子独处都已是一重危机。  

只是高掌西教自己不要朝那个方向想,对方能对一个孤身女子的加害,在于这大自然的环境之内,他只可能获得最原始的利益。  

-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的原始利益是什么?不言而喻。  

唯其有这个顾虑,表现更不轻松,更易引致危机。  

相由心生。  

不能把这些危机的顾虑表面化,否则可能得出一个相反的效果,演变成一种莫可名言的诱惑。  

对双方面的诱惑。  

故而,高掌西坦然面对一切。  

况且,在这个崭新的境况内,她以脱离旧形象的姿态出现,是最适当不过的。  

高掌西应该仍留在香港,是高氏家族内的一员猛将,企业界中的一颗慧星。  

站在黄狮寨巅,与陌生男子为友为伴者,是天地间的另一个女人。  

这女入的名字嘛?  

高掌西答:  

“我露西。”  

“是英文名字。”  

“从小便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中国人都先起了英文名字,然后中文名字与英文名字类同。”  

男子点头。  

高掌西怕自己不够诚意,于是多加一句:  

“我姓顾。”  

“顾小姐。”  

“叫我露茜。”  

现在有了名字,对方反而不好意思称呼了,他有点腼腆,然后然后想了想总该回敬,才是相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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