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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老关声称他认识东北的某某,可以做大豆和大米生意,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辗转地就找到我们家里来了,他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切不可错过,抓住了这个机会,一笔生意做成,王经理就能来个大翻身。他说他一定要见到王长安,要和王长安经理当面来谈。
他兴奋的样子让我也很激动。
那时候,王长安时不时地还要躲出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老关就坐着不走,一再说让我去找一找。我说找一找也行,以为他会跟我一块出去了。谁知,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就坐在家里等。当时,我想,人家家里没有人,你一个外人怎好意思在人家家里独自停留呢?看看实在打发不走老关,又想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只好出去找王长安了。
我在南关的一个台球场找到了王长安,王长安和那个也上了梅天风当的个体户在打台球。
抓住了梅天风的弟弟,王长安和那个个体户看来都需要轻松一下了。
回家以后我发现,老关这次来把我们家里的电话号码本顺手给偷走了。
的确,老关是一个狡诈而不地道的家伙。
有一次,他故意在公司打电话给我,说女会计的坏话,也还说了他对王长安的某些不满,他在那边把电话摁成免提,让公司里的人都能听见我说的话,可我却全然不知,幸亏,我对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发表多少意见,对于女会计我的印象也一直很好,没有按照他的意思说女会计一句不是,这才避免的老关的阴谋。
老关正在大肆说着王长安无能的时候,王长安突然回来了,老关很尴尬,赶紧就把电话扣掉了。
公司还新来了一个女出纳,以前的那个女孩走了。新来的小女孩比原来的女孩还要时髦,一天到晚什么心也不操,就爱对着小镜子照来照去的。她穿着高筒皮靴,白嫩的手,指夹又长又尖,拿一把精致的小剪刀一根一根地在拔眉毛,然后把嘴唇一遍一遍地涂成紫色的,蓝色的等非常奇怪的颜色。要不就是抱着电话不放,哼哼唧唧地跟他的小男朋友说个没完。
女会计抱怨来得都是些啥人嘛! 实在不想在公司再干下去。但因为她手上的帐还没有洗脱,所以只好干下去。
又有一群人象苍蝇一样围在王长安的身边,车站的老段仍然愿意帮助王长安找火车皮,不过老段说今年的火车皮更紧张了,钱要提前交。于是就先从公司的贷款中要走了一笔钱。有新的纸箱厂来联系业务,有新的司机愿意帮公司来拉苹果。有人帮王长安联系到了新的饭馆里去吃饭。有一次王长安领着一群人在这个饭馆吃了饭又喝了酒,一个司机酒精中毒还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一回。
不过,一切又都似乎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公司的名称还是叫秦丰果业公司,只不过换了个地点而已。这个地方比过去的地方更引人注目,就在位于秦州最繁华的市中心地段的白玫瑰酒店里。这是按照老关的主意选定的,老关说,越是放到气派的地方越有信誉,越有人相信,越有人愿意来。
王长安也想一扫去年的晦气,所以对于在豪华大气的白玫瑰酒店里办公也很赞同。
庞大的黑色的老板桌被抬了进来,王长安又坐在老板桌的后面。今年,他不戴墨镜了,穿上了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那时候秦州市又刚刚流行起了穿皮衣,顾矿山穿了一件,那个个体户也穿了一件,王长安就给自己也弄了一件,皮夹克上面还带着毛领子,穿起来象个飞行员一样,格外地精神。
王长安拿出一支钢笔在老段拿来的一厚撂火车皮报单上一行一行地填好,又签了名,郑重其事地交给了老关。老关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说:
“能行,王经理,我马上就去办。”
除了王长安摘掉的墨镜之外,一切似乎从没有发生过,一切又都好象刚刚开始。
实际上,这个漂亮而华贵的白玫瑰酒店里驻扎着各式各样的公司 。但却少有长期办下去的,同一间房子门口的牌子不断地变换着。
在秦丰公司的旁边,是一个叫做“子弹头信息部”的公司,公司的老板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叫小白,年龄虽然不大,却到过很多地方,见过世面,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用老关的话说,喔小白的嘴皮子死蛤蟆也能让他给说出尿来。
据说,小白跟黑社会的人还有些瓜葛,他的“子弹头信息部”说是介绍工作,提供信息,其实就是贩卖人口,小白专门骗那些考不上学又找不到工作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秦州市是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下岗职工居陕西省首位,一时又没有新的行业可以替代,所以,孩子们毕了业,在当地很难找到工作,大部分都到外地去了。小白就钻了这个空子,他收了那些可怜的小男孩小女孩的中介费而提供给他们的信息却是假的,他还和外地的一些人串通好,共同欺骗这些没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秦州小孩。
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经常到王长安的公司来和老关几个人眉飞色舞的大谈特谈他的光辉业绩,他讲他如何把一些人骗到了广东某个地方,某个工厂,那些人哭着找他派去的人说要回家,他的人说 ,回家,不干了,可以,拿出多少多少钱来,赔偿损失! 一下了把那些人治得乖乖的,一个屁不敢放了。他说,只要把人弄去了,就由不得他们了。不干,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看他们干不干!
这家伙说完,老关等一群人便跟着哈哈大笑。老关还拍着这个家伙的肩膀说,小白这贼熊能行,有办法。
真是恬不知耻之极。
当女会计给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真不明白, 王长安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到公司里来,怎么能跟这样的人交往呢?
也是这个黑心烂肺的小白,后来竟然把王长安也骗了一回。
小白声称自己准备结婚要买家俱,钱存在银行是定期取不出来 ,看王哥能不能先给倒上五千块钱来?他拿出他的没有到期的五千块钱的存折交给了王长安,说到期你把钱取出来,连利息一块是你的。
王长安从秦丰公司的帐上,取出了五千块钱给了小白,结果等到王长安去取钱的时候,才发现存折失效,这个小白早已把存折给挂失过了。
后来,小白也一直去向不明,“子弹头信息部”的牌子被摘掉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小白。这笔钱当然也没有办法追回。
还有那个老关,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关,以秦丰公司的名义借了酒店好几床被褥说是晚上加班用,后来,老关看势不对,早早地就把借来的被褥连同公司的几件黄色棉大衣一同卷走了。
很快又到了苹果收购的季节 ,在早熟苹果“秦冠”还未下树的时候,就有来自广东东莞的老林和来自广西桂林的冯红旗来到了秦丰公司,找到了王长安,王长安象是对待梅天风和罗金宝那样热情地招待老林和小冯。
不过,老林和小冯两个人看起来还不错,老林长得瘦小瘦小的,黑黑的,典型的广东人,筋骨分明。老林也到我们家里来过,老林对我们家将来如何装修提了很多别出心裁的建设性的意见。他指着客厅的一堵墙说,把这隔断打掉,在这里搞一个吧台,包水管的柱子要搞成白色的罗马廊柱。墙上要全部贴上壁纸,要搞得不见一点白墙才算得上是装修。当时听得我目瞪口呆。很多年以后,所谓罗马廊柱才出现在了秦州市的星宇广场之上。
老林来了不久,就学会了一句秦州的方言,叫做“球不抵”的,老林不但理解了他的深意,还能把它用得恰到好处。当他用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学着秦州人说“球不抵”时,总是引人发笑。
小冯也不错,他出生在大跃进高唱“三面红旗”的年代,所以叫冯红旗,他比我大,像刘春生那样也叫我小嫂子。他把“小嫂子”的“子”字拉得很长,很婉转,很悠扬,听起来令人颇感亲切。
小冯在街道上看上了秦州的女孩,他说没有发现秦州这个四面是山、灰头土脸的地方竟然能出美女,他说他在街上看到好多女孩都非常漂亮,个子又高,十分顺眼。
我告诉他说,秦州这个地方算是个移民城市,解放以前,这里只是一个荒凉的偏邑小县,连大诗人杜甫在躲避安史之乱路过这里之时,都说这里 “北上唯土山、”“官清马骨高,”只是到了五十年代,这里发现了大量优质的煤炭,国家在这里建了大型的矿井,才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到这里来。有山东,河南,安徽来的下井工人,也有从东北、上海支援大西北的技术干部。
“秦州以前被人叫做‘煤城,’这个名称就是这样来的。秦州的地形是一个狭长的川道,唯一的一条马路就是沿川道蜿蜒形成的,周围是山峁梁塬,所以,也有叫做山城的。”
“这些南来北往的人结合在一起,组成家庭,生出来的子女,当然要漂亮了,这符合遗传学的原理。”
“原来这样。”小冯说。
小冯说他三十多岁了,却因为一直忙于做生意还没有顾得上成家。他一个劲地求我一定要帮他介绍一个秦州的女孩来。
那时候,我已经回到原来的学校教书了。小冯就说最好能找一个女教师。将来 ,他要把她带到桂林去。
在秦州附近的农村,秦丰公司是绝对收不来苹果了,果农暂时不撵着要帐,就已经很不错了。王长安给果农们说,今年苹果收购价格很好,等今年赚了钱,一定先清一部分钱给果农。还有,你们看,公安局不还关押着梅天风的弟弟吗?
果农觉得说得也是个理,再说他们自己也忙着打理今年的苹果哩。现在客户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光是追求苹果的数量是不行的,技术人员告诉他们观念要改变,苹果数量不重要,质量最重要,一个高质量的优质果,在市场上胜过一筐子低劣果。
所以这个时候 ,正是果农们忙着给苹果套袋,施肥,转果的季节 ,果农们也顾不上到公司里来了,只是偶尔从塬上下来购买塑料薄膜时顺路到公司来转一转,催一催。
这对于秦丰公司来说,当然也是一个意外的好机会。
如果能够利用好这个机会 ,干好今年的事情,也许能够象那个四川人说得那样 ,跌倒了再爬起来。
王长安也再一次筹躇满志,又开始忙碌起来。
王长安派遣老关到三原县去收苹果,王长安二弟的媳妇就是那个矮胖女人的娘家的老家在与秦州搭界的峋巴县,矮胖女人的大舅二舅,还有大姨,都在峋巴县。
王长安带着冠乃旺和肖万寿跑到峋巴县找到矮胖女人的两个表哥,让他们充当经济人在当地收苹果。
两个表哥看见是自家亲戚来了,也就非常乐意帮忙,并且对于王长安的“苹果一卖就还款” 的承诺丝毫不予怀疑。所以在峋巴县这一块收来的几万斤的苹果也全是赊来的。
这一块的果农,拿到两个表哥打来的收条并且也见到了王经理之后,象当初秦州的果农一样放心地把苹果交给了秦丰公司 。
峋巴县的苹果被老林要走了,老林把苹果发过去以后,打电话来说,“秦冠”苹果在广东市场上吃不开,各个果行都不愿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