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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拽住灯绳,用力一拉,真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灯绳断了。
她摸索着来到了马桶前,把鱼盘里的食物“呼噜噜”倒进马桶。
她扭动开关,开关失灵了。
她打开马桶尾箱的箱盖,把手伸进去,去拉拉杆,仍然不起作用。
她又急又气,踉跄着扑到洗水池前,低下身捡起一个脚盆,放满了水,然后倒进马桶。
一连倒了三盆水,食物及残渣才被冲掉。
她转过身来,恍惚之中看到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她大叫一声,昏厥于地。
她手里的鱼盘“啪”地滚落地面,摔得粉碎。
夏一琼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自己的床上,躺在瓦西里的怀里。
“一琼,你醒了,真好。”他的嘴角露出笑意。
屋里的电灯、台灯都开着,亮盈盈的,紫红色的布绒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瓦西里,我怕……”夏一琼将头紧紧贴住他的胸膛,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热乎乎的。
“别怕,有我呢……”瓦西里柔声说。
夏一琼抖得厉害,她感觉全身冰凉。
瓦西里说:“这是一只美国蟑螂,没什么,厨房里经常有这种东西,大概是从邻居那里爬过来的。”
“可是它怎么钻到黄花鱼的肚子里去呢?”夏一琼有些疑惑,抬起了惨白色的脸。
“可能是怕冷,鱼肚子里多暖和。”瓦西里幽默地说。
“你这个大坏蛋!这时候还开玩笑!”她举起拳头在瓦西里的左肩头捶打着。
夏一琼思忖了一会儿,又说:“在厕所门口我怎么看到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哪里有什么生人?你陷入一种幻觉状态了吧?人往往在弱的时候会进入这种幻觉状态。”
“我明明看到了一个男人,高高的个子,非常魁梧,面目阴冷,可能是你们苏联人,是不是克格勃的人?”夏一琼的眼睛环顾着四周。
瓦西里摇摇头,“不会,他们不会找到这里,这个地方非常隐秘。”
夏一琼不说话了。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瓦西里下了床,从正屋倒了一杯热水端给夏一琼。
“一琼,喝点水吧。”
夏一琼接过水杯,下意识地朝杯里看了一眼。
瓦西里笑道:“是白开水,你最爱喝的,什么也没有。”
夏一琼喝了两口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瓦西里,明天我出去请一个钟馗,钟馗能避邪。”
“咱们家里那幅钟馗画儿呢?你舅舅画的。”瓦西里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对,那幅钟馗画儿不知为什么没了,找不到了。”夏一琼说。
“怎么会没了呢?”瓦西里疑惑地说。
夏一琼说:“钟馗是中国唐朝陕西终南山人,文武双全,自小父母双亡,和妹妹一起生活。他在乡人杜平的资助下到当时的都城长安赶考,考中文武状元。因为他平时贪酒,有一次酒醉后被小鬼扛到鬼穴,出来后变得相貌丑陋。殿试时,唐德宗看到他长相丑陋,不肯授官给他,当然更不肯把女儿嫁给他。也有人说当时有个奸相卢杞诋毁钟馗,唐德宗听信谗言。钟馗不甘受辱,头撞朝柱而死。唐德宗看到这般情景,十分感叹,于是命以重臣之礼厚葬钟馗。钟馗死后到了阎王爷那里。阎王爷又称阎罗,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地狱王君,主掌生死簿。阎王爷见钟馗文武双全,一团正气,气概轩昂,于是封他为驱魔大将军,发给他三百鬼卒,杀向阳间,因为阳间的鬼魅比阴间更多。来到奈何桥,遇到蝙蝠,蝙蝠愿当钟馗的先行官,侦察鬼情,随时通报。以后钟馗成为驱魔避邪的神物,自唐朝以来家家高挂钟馗画像,鬼魅一扫而光,鬼见了钟馗都望风而逃。”
瓦西里叫道:“再请一个钟馗,我跟他喝一壶!”
“钟馗涂上朱砂能避大灾大祸,朱砂历来避重邪,我明天上午到琉璃厂文化街去请一幅钟馗画儿。”
“好,太好了!”瓦西里听了手舞足蹈。
“咱们把钟馗像挂在这屋里。”
夏一琼摇摇头,笑道:“不行,钟馗画儿挂的位置十分讲究,不能挂在卧室里,不然钟爷爷天天看着咱们做爱,羞死了。”
“什么羞死了?是他不好意思?还是你不好意思?”
“当然是我不好意思了,钟馗的画儿应该挂在客厅,正对着门口,鬼就不敢进来了,邪气一扫而光!”
夏一琼引他来到客厅,指着正屋正面壁上挂着的画儿说:“把这幅画儿换下来,挂到这里最好。”
第二天上午,夏一琼乘坐公共汽车来到了琉璃厂文化街。她走到了有名的荣宝斋画店,二楼的陈列室摆放着不少文化名人的字画,其中有齐白石的《寿桃》、徐悲鸿的《奔马》、傅抱石的山水画、黄胄的毛驴、吴作人的金鱼、李苦禅的雄鹰画作,唯独没有钟馗的画作。
她来到柜台前,问一个女服务员:“同志,你们这里有钟馗题材的画儿吗?”
那个女服务员回答:“仓库里有,是蒋兆和先生画的。”
“多少钱?”
“三千元。”
夏一琼听了,有点发懵,连忙退了出来。在楼梯间,一个小伙子挤了上来,说:“同志,您想买钟馗的画儿吗?”
夏一琼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伙子,他长着一对小眼睛,鼻头上有一粒明显的青春痘,中分头,身穿蓝布衣服。
“我们意远阁有,是磐石先生画的,可灵验了。”
夏一琼问:“磐石是谁?”
小伙子回答:“是专画钟馗的画家,他是北京铁合金厂的工人,虽是业余创作,可是技法和神韵比那些毕业于美术院校的画家,还高出许多。”
“什么价钱?”
“不贵,三十元一幅。”
“带我去看看。”
小伙子带着她往东走,穿过马路,走进琉璃厂东街,又走了约有三百多米,看到马路北面有一个匾,上书“意远阁”三个竹书大字。
小伙子指着那家画店说:“意远阁到了,那大匾也是磐石先生写的。”
“磐石先生有多大了?”
“四十来岁,正当年,他才学过人,自学成才。”
小伙子带夏一琼走进画店,正见一个妙韵清雅的少妇迎上前来,她穿着缀有金色暗花深蓝底衬的衬衫,穿一条灰白裤子,皮肤白皙,神采奕奕,两只眼睛飞波流盼,分外有神。
“这是我们经理。”小伙子指着她说。
“我,我姓蔡,同志,您买谁的画儿?”
她打量着夏一琼。
小伙子抢着回答:“她买钟馗的画儿。”
“哦,我们这里有钟馗的画儿,是磐石先生画的。他的画卖得非常好,上个月进来五幅画儿,现在只剩下一幅了,但是这幅钟馗画儿,气韵、技法都属一流,驱魔避邪,打鬼捉鬼都非常灵,我领您上二楼。”
夏一琼尾随她上了二楼。二楼四壁均挂着书画作品,中间有一长条画案,铺着画毡,搁置文房四宝,两侧有硬木椅子。
第10章 琴匣脱身(2)
夏一琼一眼看到东壁上挂着一幅四尺整张钟馗的画作,这幅钟馗画作不同于她所见过的钟馗画作,不仅颇有神韵,灵气十足,而且不同于其他钟馗题材的画作,显得刚勇中有轻柔,彪悍中有智慧,眉宇之间显出勃勃英气。这幅画作的衣褶是“佛”字造型,非常奇特,钟馗身披的袍子是用朱砂涂抹而成。夏一琼深知,钟馗是避邪人物,朱砂避重邪,又是衣褶呈“佛”字形,真是三保平安。这幅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幅画作的底衬是佛家黄色,底轴是红木幅,制作十分讲究。
这位姓蔡的经理说:“我想您是看中了,我便宜一点卖给您,二十五元,我看您也是求神心切,想来家里有什么难事?”
夏一琼点点头,付了钱。
蔡经理让小伙子把这幅钟馗画作摘了下来,放入一个金黄包面的锦盒之中。
蔡经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夏一琼,说:“我叫蔡妮,这是我店里的电话,以后您再买什么画儿,尽管给我打电话,我叫小伙子给您送去。”
夏一琼急忙说:“不用送,不用送,如果需要我自会来店里买。”
蔡妮神秘地说:“这个钟馗可灵了,但是把钟馗挂在什么位置可有讲究了,您有老公吗?”
夏一琼支支吾吾地说:“有……一个……”
“有一个?你还想有几个呀?现在都是一夫一妻制。挂在卧室,让钟爷爷每天看着你们,不雅观。要挂在书房或者客厅里,正对着门口。”她显得更加神秘,把嘴凑到夏一琼的耳际。
夏一琼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道。
蔡妮小声地说:“这里都有讲究,否则有血光之灾。钟馗的画作千万不要送,一定要用钱请,而且钱还不能少了。”
夏一琼说:“那我这二十五块钱是不是太少了?”
蔡妮摆摆手,“还可以,算你有诚心。钟馗是道家领袖,佛道不分家,佛跟道是相通的。《西游记》中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都是好朋友。”
临到门口,蔡妮又拉住夏一琼,说:“记住,女人在钟馗画前要穿着衣服,否则是对神不敬。”
夏一琼说:“那我洗完澡进卧室,要经过挂画的客厅,怎么办?”
“把屁股对着钟爷爷,男人和女人的后身长得都差不多,别把前面身子对着钟爷爷就行……”
夏一琼点点头。
夏一琼回到家里,把钟馗的画作悬挂于二进院北厢房的客厅,正对着门口。
瓦西里望着画面上的钟馗,笑道:“我看这位钟爷爷,怎么有点像你们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李逵,像那个黑旋风。”
夏一琼擦擦脸上的汗,“瓦西里,你看我挂得正不正?”
瓦西里歪着脑袋看了看,“挺正的。”
“这可是神,不能有半点闪失。你说画得像李逵,反正李逵也好,《三国演义》里的张飞也好,都属于一种类型的英雄好汉。这是磐石画的。”
瓦西里问:“磐石是谁?”
夏一琼神秘地说:“是一位大师,隐居北京。”
瓦西里说:“哪天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师?”
夏一琼眉毛一扬,“他是个隐士,世界上哪里有姓磐的,分明是个隐逸之名,是笔名,磐石,我想是取坚如磐石之意。”
她拉住瓦西里在钟馗的画前躹了三个躬。
瓦西里问:“用不用摆个香案,供上一点水果糕点?”
夏一琼说:“不用,钟馗不稀罕这些,不讲客套,他是个爽快人。”
瓦西里叹道:“世上成大事者,多是不拘小节,不恤小耻。”
夏一琼说:“哎呦,我的肚子咕咕叫了,我可饿了,我去厨房下一点面条,再炸个黄酱,咱们今天中午就吃老北京炸酱面吧。”
瓦西里点点头,“再切几段黄瓜,几根大葱。”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夏一琼睡意朦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她被一双大手推醒了。
“一琼,一琼,院里来贼了!”瓦西里惊慌失措,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
“怎么了?”夏一琼翻身而起。
“书房里我的书被翻乱了,几页手稿不见了。”
“是吗?我去看看。”
夏一琼尾随瓦西里奔往后院,跨进书房。
瓦西里指着一个书柜里的书说:“我放书都是有规矩的,这几本航母资料书掉换了位置,你没有翻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