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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伯朗不由问了一句:“纠纷?”
波惠盯了他一眼。“你不是跟矢神家断绝关系了吗?”
“是的。对不起,身为局外人,还随便插嘴。”伯朗抓抓脑袋,视线移向病床,“不过,既然是来探病的,至少可以问问患者的病情吧?情况怎么样?”
“就像刚才说的,醒一阵,睡一阵。没进行什么积极治疗,只是静静地等待最后时刻来临罢了。主治医生说,任何时候停止呼吸都不奇怪。”波惠淡淡道。
“照料他的就是,呃……”伯朗摊开手掌示意波惠,口里却含糊起来。
波惠苦笑一声。
“你不能叫我姑姑了对吧。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是不是?”
波惠一语中的,伯朗缩了缩脖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彼此都是成年人,叫名字就好。你该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怎么会呢,伯朗说着,干咳一声,觉得脸都僵了,然后重新开口道:
“照料他的,就只有波惠阿姨吗?”
“对,”她严肃地点头道,“哥哥身子好的时候,照顾的人也不少,他病了,连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真是薄情啊。”
伯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附和一声:“这样啊。”
三人正在沉默,床上传来衣服窸窣声。波惠伸长脖子瞅了瞅,说:“好像醒了。”站起身来。
伯朗也站起来,走到床边。枫跟在他身旁。
“哥哥,你认得吗?伯朗先生来看你了。是伯朗先生啊。你认得的,对不对?”波惠语调上扬,在康治耳边说着。
康治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脸微微动了动。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的确是在捕捉着伯朗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尽管声音没有传到伯朗耳中,但从口型能看出是在说“伯朗君”。
“好久不见。”伯朗低头行礼。
康治的眼皮子抽动了几下,伯朗姑且把它解释为喜悦。他大概连活动表情肌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尽管如此,还是努力想表达自己的心情。
“还有啊,”波惠在康治耳边提高了声音,“伯朗先生把明人的媳妇给带来啦。明人结婚啦。”
康治的眼皮又动了动。黑色的瞳仁像是要寻找什么似的,晃了晃。
“就是这位。”伯朗从床边退开一步,让枫走到前面。
下一个瞬间,枫忽然像瘫倒了似的跪在了床边。伯朗以为她是想将脸靠近康治,枫却喊了声“爸爸”。“我叫枫。啊,我真是太激动了。居然能见到明人君的父亲。”
演戏一样的台词惊到了伯朗。他与波惠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她也一脸震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对康治说:“太好了,哥哥。这下就没有遗憾了。”
康治的嘴动了动,但还是听不见声音。波惠把耳朵凑过去。“诶,什么?你说什么?”
康治似乎在说着什么。波惠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不对。你说什么哪。不是伯朗先生的媳妇。是明人的媳妇。明人结婚啦。伯朗先生还没结婚。明白了吗?”
但康治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波惠的话。
“主治医生说他脑子还很清楚,不过偶尔也会怪怪的。”波惠俯视着康治,歪着头,“要是说起胡话来,还不如睡着的好,至少睡着不会折腾别人。”
“但是,能在爸爸清醒的时候见到他,真是太好了。我好激动哦。”枫的语气还是那么兴奋,“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过来帮姑姑的忙。每天都来。有什么需要,您说一声就好。”
这势头让波惠也有点畏缩。“这自然好……”
“哇,太好啦。爸爸,就是这么回事,从明天开始,请多关照哦。”
听了枫的话,康治的唇型微微有了变化。“诶?爸爸,您说什么?”枫把耳朵凑近康治嘴边,却听不清楚。
“让我来吧。”波惠插进两人中间,看着康治的脸,“怎么了,哥哥。你想说什么?诶,什么?再说一遍。”她努力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哥哥的话。
终于,波惠惊讶地皱着眉,离开了康治。
“好像是有话要对伯朗先生说。”
“诶,我吗?”
“好像是。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姑且听听吧。”
伯朗迷惑地靠近床边,学着刚才枫的样子,双膝跪地,望着康治的脸。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说:“我是伯朗。”
康治缓缓地把脸转向伯朗,努力睁大一直半睁着的双眼。虽然表情依旧呆板,却呈现出一股强烈的意志。
“告诉明人。”康治说。声音有力,清晰可闻。
“告诉明人,他不用再背负下去了……”
伯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看波惠,波惠也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不用再背负什么了?”伯朗问。
但康治没有反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接着便响起有规律的呼吸声。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伯朗问波惠。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明人是矢神家的继承人。哥哥一死,就会生出许多责任来。他或许是想说,不用背负那些责任了。”
“为什么特地跟我说?他应该知道我和明人没有来往啊。”
这就不知道了,波惠想了想。
“大概是病糊涂了吧。”
“不是的。爸爸一定是觉得,能帮助明人的只有哥哥。一定是这样。”
“你不了解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不了解康治。”
“所以我在努力去了解啊。我会一边照顾爸爸,一边和他说很多话。所以,姑姑,拜托了。”看来枫已经打算从明天开始过来护理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诶,为什么?”
“刚才说了,有人觉得,还没入籍,不能算是正式的媳妇。可是,又不能不介绍一下。”波惠深思了一阵子,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用力点了点头,看着枫道,“干脆让你来参加亲族会吧。”
“亲族会?”
“过几天,亲戚们要聚在一起,讨论矢神家的将来。尽管如今不比往日了,可矢神家毕竟是矢神家,要是家主一死就乱了方寸,岂不被世人耻笑?”
“好棒。我也可以去吗?”枫将双手合拢在胸前,眼睛闪闪发光。
在亲戚面前露面,换了普通的女人,肯定压力山大,但枫的感情结构似乎和常人完全不同。不仅不紧张,还赶着道:“什么时候开?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我待会跟大家打个招呼。等决定了具体日子,就联系你。”
“太好了,好期待啊。是很期待,对吧?”枫征求伯朗的意见。
“和我无关。我是外人。”
“不,”波惠说,“既然明人不在,或许伯朗先生也出席一下比较好。”
“为啥?”
“因为也会讨论遗产继承的事。”
“那就更和我无关了。我没有继承矢神家遗产的身份。”
“的确如此。但这次,哥哥的直系亲属明人不在家。这样,就必得有个人担任代理。伯朗先生没有利害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最合适不过了。枫小姐还不是正式的太太,能让大家接受的做法,也只有这样了。”
“拜托了,哥哥。请和我一起出席吧。”
“饶了我吧。大家肯定都不愿意看见我这张脸。”
“不过,”波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遗产中肯定包括祯子的遗物。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扯上关系吗?”
伯朗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比方说,什么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详情我们是不得而知的。怎么样,你来不来?”
波惠在逼他作出决定。枫也充满依赖地叫了声“哥哥”。
伯朗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名片,递给波惠。“日期定下来之后就联系这里吧。”
第7章
“明明只是陪你去探病,结果变得这么麻烦。”车子开动后不久,伯朗就抱怨起来。
“可是,哥哥也很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婆婆的遗物吧?”
“话是这么说,但仔细想想,应该也没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是有,母亲死的时候就该提出来了。嗯,没错,果然。我凑上去毕竟不好。”伯朗踩下刹车,“我去跟波惠阿姨说一声,取消吧。”
他正要拐弯,枫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请等一下。”手上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强,让伯朗吃了一惊。
“你干什么啊?”
“要是不能和哥哥一起去,我很困扰的啊。”
“你没关系的啦。既然是明人的媳妇,堂堂正正的就好。”
“要是明人君从此之后就下落不明了呢?那样也没关系吗?他可是你唯一血脉相连的的亲人啊。”枫的手指更用力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枫说,“明人君失踪和矢神家不无关系。”
“你的意思是,矢神家的人知道明人的下落?”
“嗯,不仅如此,”枫略带棕色的虹膜闪闪发光,“甚至说不定是矢神家的某个人走投无路,只好让明人失踪了。”
“监禁之类的?”
“那倒还好……”
“监禁还算好?那就是说……”
伯朗还要说下去,枫展颜一笑:“就是这么回事啦。哎呀,不要一副可怕的表情嘛。”她松开伯朗的胳膊,却又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这一拍力道也很足,痛得要命。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哈哈哈。总之,要是不能跟哥哥一起去,我很难办的。您可是个大男人,说出口的话不能不算数。明白不?”
伯朗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揉着肩膀,打消了转弯的念头。他已经注意到,枫的话可不是单纯的“玩笑”。
因为有字条,伯朗本以为明人的失踪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但事实并不局限于此。就算一开始是自愿,但后来也有可能是被人强制禁足了。
枫的脑子里恐怕一直有这样的念头,所以才觉得必须去矢神家一探究竟。出席亲族会最大的目的就在于此。
“哥哥,您怎么不说话了?”枫问。
“没什么。对了,你是回自己家,还是回港区的公寓?我送你。”
“可以吗?Lucky——”
枫说了详细住址,伯朗输入导航系统后,再次发动了汽车。
明人的公寓离青山大道有一段距离,是一栋六层楼,面对着错综复杂,弯弯曲曲的街道。大楼装饰华美,设计高雅。周围还有许多类似的建筑。不远处就是某国大使馆。
“明人那小子一个人住在这地方啊?多大户型?”
“嗯……应该是一室一厅吧。”
“和我一样。一个人的话,倒也足够了。”
“要不要去看看?我给您冲杯咖啡。”
“方便吗?”
“当然,我很乐意。不过回国后还没有打扫过,屋里很乱。”
枫说去西雅图之前把停车位解约了,于是伯朗将车停在附近的投币式停车场里,两人走回公寓。
走进大门,伯朗吃了一惊。自动上锁的门后面有个柜台,里面站着一个女门房,向两人招呼:“您回来啦。”
“这里的租金是多少?”走进电梯后,伯朗问。
“不太清楚,”枫按下六楼的按钮,“一查就知道了。”
“虽然是一室一厅,不过看上去不像十几二十万就能租下来的房子啊。”
伯朗想起了自己住的丰洲的公寓。还不到五十平米,房租就超过了十五万。
电梯到了六楼。伯朗跟在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