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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太后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愁眉不展。本来只小住几日的芙蓉此时也不好提搬回去的事,就这么一直拖着住在慈宁宫。
芙蓉搬到慈宁宫的第三天,胤禛就曾来过,名义上是给太后请安,可芙蓉知道他为什么来。胤禛来的时候,芙蓉正好不在太后跟前,而是在自己的房间坐着,听前面人说他来了,她也无动于衷,关着门在房里喝茶。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在离芙蓉的房外不远处。“给四贝勒请安,贝勒爷吉祥。”一个慈宁宫宫女的声音。
“起吧,你告诉我乾清宫的芙蓉婉侍住在哪间屋里。”胤禛依旧冰冷的声音。
“回贝勒爷,就是那间。”显然,那宫女用手指给了他。
“你下去吧。”胤禛说。芙蓉坐在房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来到她门外。
“咳,咳!”胤禛干咳。稍等见屋里没动静,他不禁无奈得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冲着门说:“芙蓉,开门,我有话说。”
里面的芙蓉冲着门瞪了一眼,不但没去开门,反而转身上炕躺下,闭目养神。
“芙蓉,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可你也多少体谅我一点儿。我也很为难。我是府里的一家之主,是她们的丈夫,孩子的阿玛,我有我的责任。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说一会儿话。”胤禛的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奈。
芙蓉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可不是现在,她现在还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他。所以只好先给他吃“闭门羹”。
不管胤禛在门外说什么,芙蓉只当没听见。胤禛也不能在外面久呆,时间长了,让别人看着不好。又过了一会儿,见芙蓉总没反应,只好走了。
“芙蓉婉侍,我是小高子,请您开门。”胤禛吃了“闭门羹”后的第二天,小高子又来了。
芙蓉开门,让他进来:“什么事?小高子。”
“爷让我给您带来封信,另外——”小高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爷让我告诉您,最近可能会发生些事,请您在慈宁宫多小心,别惹太后生气。最好还是找个理由回去住,离那些是非越远越好。还有,这段时间,外面有事,爷可能会少进宫来,爷让您多注意身子,大热天,当心中暑,可也别贪凉,尽吃凉的食物,对身子也不好。”小高子说完,把信交给芙蓉,等着回话。
芙蓉展开信看,写的是一阙词——《木兰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芙蓉盯着最后一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呆呆地看了半天。这是晏殊的词,记得前不久,在那个小院子里,胤禛和她依偎着看又将盛开的芙蓉花,胤禛在她耳边轻轻的念着这阙词。当时,芙蓉还笑他肉麻,他却说很喜欢这词里的凄然深情,而且此词妙在意思忠厚,虽受相思所累,为情所苦,却没半点怨怼口角。他还说自己对她就是如此,她的嘻笑怒骂,都甘之如饴。
“咳,婉侍,你有回信或回话要我带给爷吗?”小高子问。
芙蓉婉然一笑,找出纸来,提笔写道:“既是‘无情不似多情苦’,那四爷你何不‘你若无情我便休’?‘一寸还成千万缕’,是衣服破了吗?真该请四福晋好好补补了。——甜言蜜语有穷时,只是妻妾无尽处!四爷放心,我自会当心身体,我若病了,可没有个好相公殷勤陪在左右。”
写完看了一遍,忍不住又笑起来。折好信交给小高子,小高子告辞出来,他一出门就长长松了口气,这下可好了,回去他能告诉爷,芙蓉姑娘笑了。看样子是没事了,爷也不用拉着脸不说话了,也不用在书房走来走去了。
进入八月,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随驾去的十八阿哥胤祄生了病,情况还不太好,皇上已在起驾回京的路上,另差人回京,急召那几个没随驾塞外的太医赶去会诊。
消息传开,一时间,宫里阴云密布,人人自危。
时间在人们的焦急等待中渡过。芙蓉想,快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心中为皇上的身体担心,也为十三阿哥担心。
刚进九月,一个天大的消息传进宫里,太后首先知道了皇上将废太子的消息。九月初四日,康熙帝在巡视塞外返回途中,在布尔哈苏台,召集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至行宫前,垂泪宣布皇太子胤礽的罪状:
第一,专擅威权,肆恶虐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恣行捶挞;
第二,穷奢极欲,吃穿所用,远过皇帝,犹不以为足,恣取国帑,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
第三,对亲兄弟,无情无义,有将诸皇子不遗噍类之势;
第四,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
第五,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罗列罪状之后,康熙帝说:不能让这不孝不仁的人为君。
康熙帝“且谕且泣,至于仆地”。谕毕,命将胤礽即行拘执。
也就在同一天,康熙帝为了打击皇太子集团的势力,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还是在这一天,皇十八子胤祄薨了。
皇上不在宫中,宫里一时间倒像是天塌了一样。几个份位高的妃子都聚到太后这里,哭的哭,叹气的叹气,胤祄的生母密嫔更是哭昏过去多次。当然,其间也有假装难过的,芙蓉冷眼旁观,宜妃和惠妃都在竭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芙蓉想:她们也高兴不了多久了,九阿哥因为力保八阿哥而受到皇上的训斥。而惠妃的儿子——皇长子就更惨了。皇长子胤禔一心想当太子,他自以为持有的有利条件是:一则居长,二则原大学士明珠是其舅父,三则得到皇父的宠爱。为了争夺储位,他可谓煞费苦心。却没想到因为他用巫术镇魇胤礽,阴谋暗害亲兄弟,而最终被革其王爵,终身幽禁。当然,此时的大阿哥正因为太子倒台而欢喜,决然没想到不久后自己悲惨的结局。
到底还是太后经过事,把这些人说了一通,赶了回去,还下了一系列的命令,使后宫维持正常的秩序。
在这个消息传进宫里的第二天,忙得许久未进宫的胤禛,突然冒着秋雨来找芙蓉了。
此时芙蓉还是住在慈宁宫,太后早说了,让她等皇上回宫后再搬走。
走进芙蓉的房里,胤禛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他低着头,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深深地吸口气,闻着她身上最熟悉的幽香。
芙蓉也没说话,她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她想他此时应该是矛盾的吧。一方面,当了多年太子的二哥,也是胤禛辅佐多年的二哥被废了。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而另一方面,这又是他和那些兄弟的绝好机会。看着那个位置近在咫尺,谁会不动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胤禛仍旧搂着她不放,轻声说:“芙蓉,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机会像这样单独在一起了。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爱新觉罗。胤禛最爱的女人。”
芙蓉明白他是怕这次自己会被太子迁连,毕竟君威难测呀!
芙蓉浅浅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胤禛松开她,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么笃定,就知道我没事?”
芙蓉歪着头,看着他笑:“你不是一向对自己极有信心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自信了?”
“我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也担心十三弟。我们都曾是太子的有左膀右臂。真不知他会不会——”胤禛紧紧握着芙蓉的手说。
哎,芙蓉心中叹气,她知道,现在很多事在皇上心里已成定论,谁也帮不了谁。
芙蓉正想着,发现胤禛又搂着她,开始寻找她的嘴唇。芙蓉稍稍侧头躲开,他马上发觉了,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凑过来,这次,芙蓉没有再躲。“芙蓉,好想你,每天,你的身影,你的笑靥,总在一不经意间就溜进我的脑中,越不见你就越是发疯的想你。”胤禛边吻边喃喃倾述。
窗内,两人相拥而吻,激烈缠绵。窗外,秋雨也绵绵不尽。
第四十二章
四十七年九月十六日,康熙皇上回京了。一回到宫里,立刻命在皇帝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胤礽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与皇长子胤禔共同看守。当天,康熙帝召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员等于午门内,宣谕拘执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帝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二十四日,颁诏天下。令很多人不解的是,十三阿哥一回京就被圈禁了,连四阿哥的面也没见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皇上病了,整晚睡不着觉,身上出虚汗,咽干,还常伴有咳嗽。这些日子以来,对康熙帝来说,真是祸不单行,十八阿哥死了,太子废了。感情上受到沉重的打击。康熙帝为了政治上的需要,不得不废斥皇太子。但废斥之后,又很难过,愤恨、失望、惋惜、怜爱,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所以才一连数日“未尝安寝”。
“芙蓉,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乾清宫外,李德全悄悄和芙蓉商量:“皇上连着六天没好好睡过觉吃过饭了。可不把人急死了,皇上龙体虽一向康健,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皇上身边的人,也就是你我能说得上话,你看怎么办呢?”
“十八阿哥的生母密嫔娘娘前两天不是还请求见皇上吗?要不然请嫔主子来吧,十八阿哥是他们的儿子,两个人在一起痛哭一场,再想互安慰一下,也许皇上心里会舒服些。”芙蓉建议。
“哎,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嫔主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连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来。让她去安慰皇上,还不如不去呢!皇上见她哭得死去活来的,心情能好吗?”李德全紧皱着眉。
“那,您到底想怎么样呢?”芙蓉觉得李德全已经有了主意。
“芙蓉,你本来只在书房里当差,皇上不在书房了你也就没事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整日在书房里召见大臣、阿哥,你也要回避着,说起来最近你真正在皇上身边的时间很少,而皇上偏是很喜欢和你说话。我想要不这样,最近这几天,你不要只待在书房了,多陪陪皇上,比如用膳时,或就寝前,多在皇上跟前站站,没准儿,皇上多和你聊聊,能开怀些。你看呢?”
“啊?”芙蓉没想到李德全是这个意思,一时踌躇起来。康熙现在是需要别人的关心,可也轮不到她呀,有那么多妃嫔。可是看李德全的意思,是很想让她去的。想到皇上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想到他所受到的打击,芙蓉还是点头了。
乾清宫侧殿,皇上该用膳了。芙蓉站在一边,看着内侍们摆膳桌。这一盘盘的珍馐美味,精质器皿流水一般端上来,屋中顿时香气四溢。屋里人不少,可鸦雀无声,人人屏声息气,进退有序。芙蓉不禁感叹皇家的气派威仪。
康熙近几日哪里会有味口,每次用膳,都像蜻蜓点水般略动动就让撤了。
“咦,芙蓉?你怎么还在这儿?”康熙走进来,一眼看到她。
“回皇上,”李德全抢在前面说:“是奴才让芙蓉留下的,奴才想,万岁爷近些日子不思饮食,是因为心情欠佳,所以想让芙蓉多陪陪皇上——”
“好了,好了,留下就留下吧,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康熙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