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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副——大江到底出什么事了?”丁香发现车子往医院方向开,心里便犯狐疑了。
“嫂子,你要坚强点呵。”高副书记话里充满忧郁,他担心说出来了会打击丁香,“我听路书记说的——”
“说什么了?”
高副书记却停止了话题,他回头看了看丁香,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是否镇定的成分,可是他真的无法平静下来,钟大江说什么也是他的朋友,一个兄弟般的好朋友。
“高副书记,你说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是没经过的?怕我承受不了吗?”丁香发现高副书记吞吞吐吐的样子,越发地想知道自己的老公到底出什么事,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吧,所以她更加想了解其中的情况,“你放心吧,我会顶得住的。”
“好吧,反正晚知道不如早知道,”高副书记说,“钟哥今晚从外面回来,在大街上被一辆车子撞了——”
“哦?情况怎么样了?”
“车子已经被扣下了,可是钟哥他——”
“什么——”
“路书记说,说钟哥他已经不醒——人事了。”
丁香没有说什么,她的头脑里空荡荡的,她的心开始沉重起来。她看得出高副书记的神情很古怪,也许大江真的出大事了。
高副书记也再说什么话,他觉得应该让丁香沉思一会,痛苦的事情总是让人沉默起来,他觉得现在只能把丁香尽快地送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车子缓缓地进入医院的大门,急诊室就在大门的左侧,走过急诊室的过道,丁香觉得自己的步伐带着沉痛,浑身不自在。
许多的人都围在抢救室的外面,大家都观望着匆匆走进来的丁香和高副书记,丁香没有时间去观察周围的人群,她只是跟站在抢救室的外面的路德明书记点了点头,就急促地跨步进入抢救室。
县文工团的领导和几个演员也站在抢救室里。
丁香听到病房里哭哭啼啼的声音,她看到婆婆就是钟大江的妈妈痛苦地哭泣着,丁香并没有去劝老人家,她整个人都快要昏倒了。
“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哭泣声撕心得很,老人家的伤心达到了极点,“你怎么忍心让我这个白发人来送黑发人呀——”
丁香知道事情已经很不妙了,高副书记说的“不醒人事”看来是轻描淡写的说法罢了。
她急促地走进病房,她看见病床上的人面目全非,那个轮廓确实自己的老公钟大江,头被许多的白布包着,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呆滞的黯然无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根本没有眨一下,呆滞的样子真的好可怕的。
丁香的鼻子酸酸的,但是没有当场哭出来,她只是伏在病床的另一侧,把头埋在老公的身边,眼泪流出的时候感觉象喝着苦涩的水,心冰凉冰凉的。
其实大江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他的头部被严重地震荡,脑浆迸出,整个人换了个形,他的手再也动不了。
医生暗示了多次,表示抱歉,叫家属准备后事。可是老人家就是不相信,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是活着,她抱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不放,哀号的声音震遍了整个急诊室,悲伤的气氛罩住了每个围观的人。
县文工团的几个女演员和钟大江的亲属把钟大江的老母亲扶了起来,安慰老人家“节哀顺便”,注意身子。
接着,丁香也在几个女人的劝阻下拖着迷糊而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没有谁会想得到,丁香的老公——钟大江就这样突然地走了。
丁香的心灵上一下子便刺进了一根巨大的针,她全身变得瘫软起来。悲愤的她忽然觉得人在这个世上真的很渺小,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不经意间便有可能到另外一个世界,离开许多的亲人,就象自己的老奶奶,就象自己的老公钟大江。
第三十章 梦中即景
丁香看到了钟大江的惨状心里特别的难受。
入夜。黑暗的光芒好象给夜晚的天空增添了许多的和谐,丁香受到了这样的打击,真的变得无法形容了。
钟大江的后事全部由县文工团主持着,包括安家费,养老保险费等等。路德明书记的脸是最难堪的,他不停地摇摇头,嘴巴变得进闭着的样子很象做了错事的小孩,钟大江的死让人觉得不安。
“呜——”
瘫软的身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丁香吓了一跳。
天空“啪”的一声响开,猛烈的闪电如粗鲁的绳索高高地挂在天穹,那情形象是在惩罚着浪荡的人间。
丁香抽了冷气。
“哗”的一声,丁香站在自己的阳台上。
刺激的强光把整个天空留下了瞬息的光明,那种穿梭的光线把所有的黑暗控制在股掌之中,无法瞧个清楚,看个明白。没有多久,暴雨向裸露的街灯袭击过来,暗淡的街灯被折腾得抬不起头,雨点依仗着狂烈的风肆意地敲打着孤独的人行道,人行道上踉踉跄跄地移动着一个恐怖的黑影,那黑影发出狰狞的大笑,笑声中带足了恐怖,恐怖里隐含着一股怨气,那怨气冲着天空的闪电显得没完没了的,接近路灯的时候,那个黑影一下子便消失了。
长长的暗街延续在街灯的照射下,依然狂舞着的暴雨把每段街道的身体冲洗得几乎一个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偶尔的车辆和行人穿梭而过,一点声音也没有。
丁香站在自己的阳台上可以完全可以看到大街的一切,她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希望找到自己的依托。
可是丁香从自身的散发缝里依稀可以看见车辆在不停地奔驰,而且争先恐后,她的心里忽然萌发着大胆的念头,“我根本不喜欢老公!”肆虐的暴雨中那隐秘的街灯固然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得到安宁,得到安慰,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盯着飘渺的老公,钟大江。
丁香没有歇息,她的脑际是许多的念头。
于是,她在等待着,在期盼着,也许有一天能够得到自己的真爱。然而,她的意念中却暴露着无法形容的恐怖。
“哗——”
所有的氛围都被笼罩着,丁香拿着老公的衣服抱得紧紧的,那种情感真的让人骇然。
这时,她的眼睛看到了街头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踉踉跄跄,而是很稳健地朝她的方向拼命地跑过来,雨淋着那个身影,那个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似乎在故意耍弄着自己。
可是,在几乎要接近她的时刻,莫名其妙的一阵狂风却狠狠地把模糊的身影吹散了,丁香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可是却永远没有看到什么,只有漫天的暴雨挂在自己的眼帘,流动在自己的心坎上,那感觉十分地惆怅,十分的迷茫。
丁香一片茫然。
“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倾盆的水注,从天上不分青红皂白的猛泼下来,不偏不倚却打在丁香的头上,丁香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其实,丁香是想从这样的眺望中获得自己的自信。
钟大江的死,对丁香是很大的打击,丁香忽然之间便成了寡妇,一个惨淡的现实。
其实,那不是雨水,不是楼上人家的洗脚水,而是一盆经过冰冻的刺骨的冷水,丁香周身感到一阵寒战,一种莫名其妙的惊讶迅速占有着她自己的整个灵魂,她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连尖叫的那个声音都无法喊出来,她的内心陷入一种困惑状态,什么感觉都显得无奈,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抱着自己湿漉漉的头颅,本能地躲进了卧室里,她蜷曲的身子瑟缩着,藏在卧室里,只有床头的暗灯让她感到有个依靠,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丁香擦掉冰冷的水珠,把湿漉漉的衣服都脱下来,她看见自己的肚子涨得出奇的快,她用手抚摩着自己圆润的肚皮,嫩嫩的皮肤让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光华无比,她不敢在镜子前晃动,于是急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匆忙地换上了,之后,她来回地走在镜子前,想知道自己的魅力究竟怎么样,结果,她忽然发现那件睡衣破了,露出她那圆实的大肚脐,她埋头去看着,居然无法看见,最后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睡衣里露出的肚脐,忽然,“蹦”的一声,肚脐里伸出一个人头,一个会说话的人头。
“我是你老公钟大江!”
“哦?”丁香听到的声音确实是熟悉的声音,“你是我老公?”她心里暗暗地念着“钟大江”三个字,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是啊,我的老公就叫钟大江,我是钟大江的老婆,我叫——叫什么?丁香恍惚起来,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了呢?
“你叫丁香——”
“是吗?”
“是。”
丁香想了一会,点点头,脑子里认可了这样的名字,对,我就叫丁香。
这时,门忽然被敲了几下。
“开门——”
有人叫了,也是熟悉的声音,跟刚才肚脐里伸出来的人头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不——”
“快开门啊,丁香!”
“你怎么知道我叫丁香?”
“耶,这就怪了,你是我老婆啊。”
“我是你的——老婆?”丁香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被敲的门板,“那你就是钟大江,是吗?”
“对呀,哈哈——”笑声狰狞万分,听得丁香吓出冷汗来。
“哦。”丁香挪动着身子,挺着大肚子向门口慢慢地走去,“来了。”
丁香用手打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门锁打不开,似乎被反锁了一样,她使劲拉,还是无法打开,最后她从门板上的小孔里望着外面,想告诉老公门被反锁了。
“哇——”
丁香看到门外站的不是自己的老公,而是一个会说话的怪物,黑黑的,身上长着许多的毛,脸色恐怖,眼神象浮雕一样死盯着丁香,撕裂的嘴巴流出血一般的水来,满脸的胡须。
“你是谁?”丁香叫出来。
“哈哈,我是我啊!哈哈——”
“你分明是魔鬼——我不开门。”丁香的脚步在往后退,她浑身紧张起来。
“哈哈,我自己进去了——”
随着声音刚落,门板被蹬了一下,最后被踢破了一个窟窿,谁知道那个怪物却轻易地闯了进来,露出狰狞的面孔,哈哈大笑着,丁香被吓得叫喊“救命,救命啊——”。
接着门口冲进了一个白光,是一个高大的人影,脸被一块黑布蒙着,看不出脸的样子,只看见白影人的眼睛怒色十足,吆喝着“我来帮你,丁香!”
于是黑影和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纠缠在一起,打斗起来。
丁香藏在墙角一动不动,心里希望这个白影人能够制服着这个黑影怪物。
“都给别动——”一个大大的声音震动着在打斗的人,门口站着一个拿枪的男人,没有穿警察的制服,也是蒙着脸,他朝空中开了一枪,“都给我停下来,否则——”
两个打斗着的人终于住手了,那个黑影人溜出了门,白影人追了出去,拿枪的人跟着后面不停地喊着,“都给我站住。”
丁香从墙角里走出来,害怕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卧室的门关得紧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把卧室里的灯都打开,希望卧室更加通明,其实是为自己壮胆,好可怕的场面,她弄不清楚到底谁是自己的老公。
丁香躺在床上,用一张被单裹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的老公钟大江也想不起来,真的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忽然,门外一声巨响,闪电轰鸣,电光透过窗口震慑着她的心灵,丁香被吓得哆嗦起来。
这时,卧室的灯突然熄灭了,整个的卧室黑暗一片。
丁香感到身子被什么压住了。
“哈哈,哈哈——”
听那个声音,丁香知道,原来是那个黑影怪物又回来了。
“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丁香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拼命地挣扎。
“丁香姐——”坐在丁香的床边的阿莲突然叫了起来,“你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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