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季沐海带自己到这里,除了要江梓然明白他的工作外,他也同「夏」预约了时间,要好好替江梓然理理那一头的苔藓和蓬草。
那个帮江梓然剪头发的人,就是夏慕回。他是造型师,可也兼有发型师和化妆师的执照。他和季沐海在业中都是「新人」一辈,遇到的打击一样不少,於是二人在惺惺相惜之下,也成了朋友。在夏慕回受不了上一任老板而出来自立门户之时,季沐海也帮了他不少的忙。
江梓然苦笑,季沐海对自己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偏偏夏慕回秀致的五宫惹得江梓然实在是烦不胜烦。而在自己身上特有的「雷达」也告诉了他,夏慕回和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事实,令江梓然的心情是烦上加烦,越来越不好了。
即使到了後来,他也明白了季沐海和夏慕回真的就是「朋友」而已,然在这一刹那的心烦意乱……於今仍是清晰得不可抹灭。
虽然季沐海现在只是一介默默无名的小模特儿而已,可是江梓然毫不怀疑,假以时日季沐海一定会受人瞩目的。而自己呢?
顺利的话,他会取得老师的执照,然後跑到一间国中或高中去教书,一个不凡一个平凡,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遥远,生活也会越来越没有交集,直到有一天一方忍不下去,进而提出分居的要求为止。
他相信这个忍不了的一方,不会是自己。
这样的可能性令江梓然惴栗。他以前想要作老师,是因为公职人员的工作有保障,而且学校处处有,他可以回到乡下和奶奶一起生活……这是他的生涯规划,很简单,很朴素,只为了奶奶一个人。
然奶奶不在了,他的计画再也没有了意义,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否喜欢「老师」这个工作。
江梓然呆然。凝视着镜中乏善可陈的自己,也看到了一张大海报。海报上复印着大大的「征人」二字——有徵发型师、化妆师、指甲彩绘师,还有学徒等等有的没有的,希望在二十岁上下,有一年以上的经验。
他又楞了楞。自己二十三岁了,对这个行业的经验说是负值也不过分。他因为视差到四百度以上而不须当兵,所以不会耽搁到二年的时间……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疯狂了?他扪心自问,却是不得其解。
下午一点半,阳光由落地窗筛下,拂照在江梓然身上,很温暖。夏慕回的手脚俐落,不到十分钟剪出了一个清爽的发型,一排的浏海齐眉,有长有短,却是乱中有序,和江梓然削瘦的脸型很合适。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麽难看了。
江梓然的目光凝在海报上,脑中流转着百百种念头,可其中一个竟是十分明确的——他不想就这麽离开季沐海。
就算是以「朋友」的身分也好,他不想离开。
於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夏先生……」
「嘎?」
「我……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工作——」
◇◆◇
「我最近常常想到以前的事。」
「以前?」说话的人是夏慕回。他杯子拿了一半高,因为江梓然的话而有了兴趣,所以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们在今天的Case之後,江梓然破天荒问夏慕回要不要去「寐姬」喝一杯?想想自己大半个晚上都是闲的,加上江梓然的邀约一向难得,所以夏慕回自然是不加思索地同意了。
「嗯,我也不晓得为什麽,就是一直想到。」他说,脸上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沮丧。「不是有人说,人在死的时候,会有一幕幕生前的大小画面,像是跑马灯一样历历在目吗?我想……我可能差不多了。」江梓然往後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呃……梓然你这个笑话,怪恐怖的。」他笑不出来啊!
「是吗?」江梓然要笑不笑,吧台上的灯昏昏暗暗,他的五官被照得朦胧,心情也是一片片的茫然。「你知道Norlin吗?」
「Norlin?那个华裔的模特儿?」夏慕回一楞,去年他们不是才因为一场国际珠宝大展而有合作?
「上个月她的经纪人联络我,说Norlin有意在日本投资一间造型工作室。」
「喔……那不错啊。」日本耶,天高皇帝远的,干他什麽事情?
如果是开在台湾他会Shock一下啦,只是在日本,就不需去担心有什麽竞争的问题了。
「真的不错?」江梓然笑,笑得有一些不怀好意。「事实上,她希望我去日本。」
去日本?「她、她她她——要挖你?!」夏慕回吃了一惊,手肘一个不注意撞到了杯子,橄榄色的酒液因而在大理石的桌上蜿蜒成河。
到现在夏慕回才惘惘想起来,在去年合作的时候,Norlin……似乎很欣赏江梓然的技术。
「不算是挖。」他不意外夏慕回的反应,因为在自己听到的时候,也是十分不可置信的。「她是期待我去那里见习一阵子,之後我要在哪里工作,则是我的自由。」毕竟Norlin也明白夏慕回在自己而言,除了是老板和朋友外,也包含了一层「恩师」的关系。如果Norlin明白说了「挖角」二字,他是决计会拒绝的,也之所以,她才拐了这麽大的一个弯。
坦白说,他也真的心动了。
想一想,六年前自己对现在的这一行,可以说是一点点的基本认知也没有。不只是季沐海,连夏慕回也是二话不说,驳回了自己的要求……最後还是自己私下找了夏慕回,忍住羞耻言明了一切,夏慕回才答应要帮助自己踏入这一行中。
江梓然本以为自己会受到讪笑,因为夏慕回实在是太漂亮了,而漂亮的人对丑陋的人一直是残忍的,像在大学的时候,那一些爱慕季沐海的人们,对自己毫不保留的嘲笑和评价,未料夏慕回在听了之後,不但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而激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要他好好加油、不要放弃……江梓然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晓得,这个美得过分的夏慕回,其实是一个人工美人。
夏慕回甚而推荐了替自己整形的医生,说是有需要可以去那里试试,让江梓然真的是哭笑不得。
他对整形之事没有偏见,只是心下对改变自己的容貌一事,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所以,即使他现在成了一专业的化妆师,他仍是坚持以一件T恤一件牛仔裤上场,而这一点,也确实令夏慕回不满了好久。
於是有一年的时间,他白天在「夏」实习,晚上则是在专门的补习班学习相关的知识。该时候的「夏」还在惨澹经营中,员工也只有二三位,而且都是夏慕回的好朋友。夏慕回不似大多人以化妆品遮盖住脸上的缺陷,反而是利用那样的残缺,突显出自然不做作的个人风采,也因为他这样的大胆前卫,夏慕回一开始在业界,其实受到了不少的非议和质疑。
这一些,皆是和夏慕回一路合作到现在的江梓然,所一同经历的。
江梓然在实习一年之後,一举考得了化妆师的执照,也升任了「夏」的化妆师助理 後又是半年,一个法国的服装设计师因为十分青睐夏慕回的技术,竟有了合作的契机,而一场服装秀空前未有的成功,使得「AVRIL XIA」这个人,和「夏」这个工作室双双受到了时尚界的关注,江梓然自己也因为一女星的提拔,在业中也渐渐有了一些人脉和交情。
一开始,他是为了季沐海才走入这一行的……可在六年後的现在,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这样了。
不否认昔日只是一时的冲动,然自己在这个行业中特有的天份,却是每个人始料未及的。江梓然明白自己比想像中的还要喜欢这个工作,正因为如此,他才未拒绝Norlin的邀请,转而告诉她,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
去日本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毕竟日本有着不输全世界的流行资讯,还有顶尖的造型技术……但是这一去少不了一年半载的,他也不晓得自己是否可以忍住离开季沐海这麽久……所以,他挣扎了。
夏慕回睇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嘟了嘟嘴又皱了皱眉,想说话,却也不晓得要说什麽。
他不是不明白江梓然的顾虑,到底他要割舍的不是一般的恋情,而是持续了六年以上的爱恋,和十年以上的……习惯。
偏偏在一个好朋友和造型设计师的立场,夏慕回是期望他可以去的。
「我想,我真的不行了。」江梓然侧首,向夏慕回勉强一笑。
「梓然……」夏慕回怜悯地瞅住他。「你是得了什麽绝症吗?」怎麽说话这样有气无力?
江梓然翻了一个白眼,「白痴!我指的是我和沐海……」
「你跟Sea?」收回眼泪,夏慕回的样子煞是不解。「你们不是好好的?有什麽问题?」
「一点也不好,我怕自己越来越瞒不住了……」他呻吟,埋在手臂中的脸有一种不知所措的狼狈。
「让Sea知道……不好吗?」与他们相识了六年,夏慕回实在不觉得江梓然有这样忧愁的必要。Sea待朋友确实是热情大方、毫不做作,但是他一旦在江梓然的身边,可又是另外一种的体贴入微了,看他们吵吵闹闹了这麽久,若要说他们没有别的「奸情」,打死他也不信!
听了夏慕回的话,江梓然反而要昏倒。「废话!说你笨你还真的很笨。」
「我哪有很笨!」夏慕回嗔叫。不行不行,他不接受这个指控!
江梓然睨他一眼,按捺住性子说:「我告诉你,若是我真的说了,那小子不把自己打包打包送上来才有鬼。」因为那个人该死的不愿意愧欠他人,要是季沐海晓得了自己十年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那个缘故……江梓然叹,他可以被拒绝,但是绝不要无谓的愧疚和同情。
未料夏慕回似是有听没懂,他不解的:「这样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耶!」
最好是皆大欢喜!「慕回,你搞清楚,他不爱我!他、不、爱、我,OK?」
「你为什麽这麽笃定?」他看起来明明不是那个样子……
夏慕回开口要回驳,然是听到了江梓然的喃喃:「我就是确定,这个你们不会懂的。」他眸中一黯,并不打算和夏慕回解释自己旷日长久的心结。
不论是季沐海还是夏慕回,他们这样的人中龙凤,是不会明白他的顾忌的……
「好吧。」夏慕回噘嘴,决定让季沐海自己去摆平这个人的「龟毛」了。他啜了一口新上来的酒,半真半假的:「如果Sea爱你呢?」
「想太多!」他叱,「如果他真的爱我,我签十年的合约送你!」
夏慕回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不然?」他江梓然一言九鼎,说得出不怕做不到。「不过不可能的,你还是『表肖想』了。」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他也不会大下诳语。
「……那可不一定。」夏慕回笑,像是有十足十的自信。
江梓然则是但笑不语。
第九章
距自己答应Norlin要回覆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不到了。
若是自己同意了,再三天他就要飞到日本去,行程上不讳言有一些匆忙。
江梓然提着咖啡杯,很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不干不脆,偏偏又矛盾得不能自已,说不会不舍一定是假的,十年的时间不仅仅是「习惯」而已,而是一种呼吸似的自然——没有人可以选择要不要呼吸,和自己选择不了要不要爱上季沐海是一样的。
他的人生一直是为了另一个人,前八年是为了奶奶,後六年则是为了季沐海。但在这一刻,他却是为了自己在烦恼、在犹豫……江梓然不明白这样是好是坏,然而在他的人生中,爱情……已不是主宰一切的存在了。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工作,一个魔法师一般的行业。思及此,江梓然微微笑了。
而现在,晚上九点。他们刚刚吃了晚餐,季沐海正在洗碗中。
江梓然的目瞳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