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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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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纪远取得了这包东西,离开了郑家。
孤儿院很快就找到了,那是个设备还很不错的公立育幼院。但,因为天气严寒,衣物缺 乏,孩子们一个个都不胜瑟缩。纪远立刻见到了真真和念念。
一时间,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真真有张倔强而聪明的小脸,以一种木然的眼光望着 他,薄薄的带着份敌意,抿得紧紧的小嘴唇,有种不妥协的神情。念念比她的姐姐漂亮,弯 弯的眉毛下有对柔和的眼睛,她一定遗传了湘怡全部的好脾气。纪远把两只手分别的压在她 们的小肩膀上,温柔的说:“孩子们,我来带你们回家去!”
转过头,他对站在一边的院长说:“我能立即带她们走吗?我要领养这两个孩子。”
院长摇摇头,说:“我们很欢迎有人能领养她们,但我们需要调查一下你们的家庭,还 要办理若干手续。”
“你马上可以知道我的家庭情形!”纪远说,他立即打了一个电话给可欣,要她带有关 的证件来。又打电话请来陈经理夫妇,让他们给他的家庭作证,郑湘平也赶来了,他们在三 小时之内,办妥了领养的手续,这可能是这育幼院里办得最快的一次领养手续了。办完之 后,那院长点着头说:“你们的热情实在使我感动,尤其你们才刚刚回国。”
“你不知道我们和她们父母的关系!”可欣低声的说,用她的大衣裹住两个孩子,把她 们圈在她的臂弯里。她望望真真又望望念念,含泪说:“你们是我的女儿了,我会用我的全 生命来爱你们!”把真真额前的短发拂到脑后去,她仔细打量着那张表情僵硬的小脸庞。 “你出世的时候,除了医生护士之外,是我第一个抱你的,你知道么?”她低问,把两个孩 子紧紧的拥在胸前。没想到当日产房里答应湘怡的一句话,竟成谶语!把孩子带上了计程 车,可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嘉龄,现在要找的是嘉龄了!”
回到家里,一对孪生子立即围了过来,好奇的研究着他们的新姊妹。雅真接受打击的力 量比可欣更强,知道杜沂全家的遭遇后,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悲痛来,但是,当她见到真 真和念念后,眼泪却一涌而不可止。等到夜静更深,她再在遗物中看到杜沂临终那首诗: “两地云山总如画,布帆何日斜阳挂?倘若与君重相逢,依依剪烛终宵话… ”的时候,她 就更是泪不可止了。
船  26嘉龄在何方?嘉龄在何方?嘉龄在何方?报上的寻人启事,已经刊登了整整半个月,嘉 龄仍然音讯全无。纪远向各方面打听,找寻曾和嘉龄来往过的朋友,甚至托警局代为查访, 可是,嘉龄就像从地面隐没了,消失得无踪无影。纪远和可欣是不会放弃希望的,报上的启 事继续刊登。查访也一直没有停止,但,耶诞节来了,阳历年也过了,嘉龄的踪迹依然杳无 可寻。
连日来,纪远走在大街上,已经习惯性的要对年轻女性都多看几眼,或者会踏破铁鞋无 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他脑子里的嘉龄,依旧是十八、九岁时的样子,所以,对十八、 九岁的少女,他就特别敏感一些。因此,这天,当公共汽车站上的一个少女不住的对他注视 时,他就禁不住要心脏猛跳了。但是,这决不是嘉龄,这少女很年轻,大概不会超过二十 岁,穿着一件朴素的黑大衣,怀里捧着一大叠书,不知是那个大学里的学生,长得清秀文 静,有一对很灵活的、似曾相识的眼睛。纪远暗中纳闷,这少女仿佛在那儿见过,但,他出 国这么多年,这是不可能的!他正想走开,那少女却突然开口了:“纪大哥!你是纪大哥, 对吗?”
纪远怔住了,接着,他就像发现新大陆般跳了起来,忘形的抓住了那少女的手腕:“小辫子!是你吗?你长得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得了!”
“而且没有小辫子了!”小辫子摸摸自己烫得短短的头发,兴奋的笑着说:“你什么时 候回国的?这么久一封信都不写来,我祖母一直记挂着你!”“阿婆好吗?我起先太忙了, 没时间写信,后来给你们写了信,也没收到回信。”“我祖母已经去世三年了。”小辫子的 笑容收敛了。“她死于肝硬化,在医院里住了半年。”
“噢。”纪远叹息了一声,拉住了小辫子的手臂:“我们找一个地方坐坐,谈一谈,好 不好?你现在要去那儿?”
“去上课,我在师大读书。既然碰到你,我今天就不去上课了。”在附近一家咖啡馆, 他们坐了下来。要了两杯咖啡,他们彼此打量着对方。纪远回忆着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女 孩,实在有些不相信就是今天这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好一会儿,纪远才问:“你还住在原 来的地方吗?”
“不,”小辫子摇摇头:“早就不住在那儿了。我们的房子是违章建筑,后来都市计 划,房子受命拆除,我们就连地都卖给了政府,现在,我们房子的地方已盖了一幢最豪华的 观光旅社了。”“你现在住在那里?”“和几个同学合租了一间房子,很小很挤,标准的冬 冷夏热。”“你的经济情形不好吗?”纪远关怀的问。
小辫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本来房子和地得到一笔钱,但是,祖母住医院的费用,和后来办丧事的费用付掉之 后,就没有什么钱了,那时我还在读中学,苦撑了几年,考上师大,才算比较好些了。我现 在,公费可以勉强够我用,等放了寒假,再找个家教的工作,就会好得多了。”。纪远深深 的望着小辫子,沉思的用小匙搅着咖啡。小辫子微笑的抬起头来,说:“谈谈你吧!纪大 哥,你在国外怎么样?过得很不错吗?你的太太呢?有几个小宝宝?”
她的一连串问题使纪远失笑了,放下咖啡匙,他的脸正了正,恳切的说:“帮你介绍一 个工作,去不去?只要利用你课外的时间就行了,管膳宿,月薪五百元。”
“什么工作?”“教四个小孩念书,三个小学一年级,一个小学二年级,两男两女。” “你是说家庭教师?”“是的,去不去?”“这样的待遇似乎太优厚了,对我当然是求之不 得,”小辫子犹豫着。“只是——这是什么家庭呢?为什么出这样高的待遇请家庭教师?” 纪远微笑着,含蓄而温和的望着面前的少女。
“是我家,教我的孩子。”
“噢,”小辫子惊异的张大眼睛。“纪大哥!”
“来吧!小辫子,”纪远鼓励的说:“我家的地方很大,空下好几间卧室没人住,而 且,四个孩子也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教教他们,可欣是最怕寂寞的,一定会欢迎你,如 果你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保证你会生活得很快乐。”
小辫子垂下了眼帘,当她的睫毛再扬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眶里已充满了泪,点点头,她 轻声说:“要请家庭教师是假的,给我找个安身的地方是真的,对吗?纪大哥?我还有什么好说 的,我愿意去住。祖母死了以后,你不知道我多寂寞!而且,我相信祖母有知的话,她会赞 成我去的。她一直那么喜欢你,说你像我那个被日本人征去当兵,一去不回的爸爸。当 然,”她又加了句:“你的年龄只能当我的纪大哥。”就这样,小辫子迁入了纪家,而且, 立刻和可欣成了好友,又和孩子们建立了一份很良好的关系。七岁的真真始终有种反叛性, 不大肯和人接近,小辫子融解了她。笑容逐渐涌现在真真和念念的面颊上,童稚的欢乐恢复 了,何况,可欣又那样竭尽全力的去照顾这两个小女孩,小辫子热心的教他们念书,教他们 游戏,教他们“爱”。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一个孩子还能“孤立”自己。于是,一天,真 真主动的走到可欣面前,第一次喊她“妈妈”。把她的小手放在可欣的膝上,她用发现大新 闻的口气说:“妈妈,我知道怎么分别小威和小武了,小威的头发边上有一颗小痣。”“真的吗?” 可欣发生兴趣的问,故意不在意她所称呼的那声“妈妈”——她一直拒绝喊可欣作“妈妈”。
“真的,只有一点点大。”
“你怎么看到的呢?”“我帮他梳头呀!他的头发总是乱七八糟的!”女孩子到底是女 孩子,她已经要照应比她小的弟弟了。
孩子们交朋友是容易的,孩子们和大人的亲近也是容易的,没有几天,这个家庭已和洽 得不能再和洽了,到处都有欢笑,到处都有温情,只是,嘉龄仍然不知流落何方?
快要过旧历年了,天气出奇的冷,接二连三来了几个寒流,又加上一直在下雨,气候坏 到极点。这样的气候下出门旅行,似乎不是什么输快的事情。但是,纪远却对这旅行抱着极 大的兴趣和希望。他终于接到情报,说嘉龄在台中一家舞厅中化名献唱,他立即赶往台中, 好在台中没有雨,可是,也冷得相当够受。晚上,纪远来到了那家名叫蓝星的舞厅,这不是 第一流的舞厅,布置得非常粗俗,暗沉沉的灯光,雾腾腾的空气,加上一些廉价的香水味, 舞池里人影幢幢,不断的扭动旋转,音乐疯狂的响着,充满了世纪末的情调。他找了一个位 子坐下,立刻有两个舞女舞到他面前来,他摇摇头,慢慢的燃上一支烟。
侍者走了过来,他叫了杯橘子水,对侍者轻轻讲了几句话,侍者狐疑的望着他,然后走 开了。没多久,侍者陪着舞厅的经理过来了,纪远拉开身边的椅子,和那经理交换了一张名 片。经理不解的问:“你请我来有什么事吗?纪先生?”
“我来打听一个名叫银妮的歌女,听说她在这儿献唱。”
“是的,”经理微笑了:“你喜欢她?”
“她很受欢迎吗?”纪远答非所问。
“说实话,并不怎么受欢迎,”那经理坦白的说:“她很固执,爱唱的歌才唱,不爱唱 的就不肯唱。她的年纪也大了点,现在,比她年纪轻,什么都肯唱的歌女很多… ”经理咽 住了,觉察到自己透露得太多了。“纪先生问她做什么?”
“她的真姓名叫什么?”
“她姓杜,我们就叫她银妮小姐。”经理说:“她是被高雄××舞厅介绍来的,我们和 她签了一年合同。”
“合同满了没有?”“我知道了,”经理自作聪明的说:“你想请她去唱歌,是吗?合 同还没满,钱倒都给她预支光了,我并不反对和她解除合同,只是她得先偿还欠的钱。”
“一共欠了多少?”“一概一万元左右,要查一查才知道。”
纪远掏出了支票簿,说:“你能去把她的合同和借据找出来吗?我要马上带她走,我希望没有什么牵缠。” “呃,”经理呆住了。“那——那不大好办,她这样一走,临时没人接替… ”“在她借款 之外,我另外赔偿你五千元,怎样?”
经理错愕的望着纪远,不知道这是那儿跑来的“大头”?对于银妮,他们早就不满了, 既不肯跟客人周旋,又不肯暴露色相,死死板板的唱她那几个“艺术歌曲”,天知道,到这 儿来的客人还有什么艺术的?再加上她那份坏脾气,动不动就砸东西骂人。假若不是因为她 欠了太多的钱,他们早就要请她走路了。现在,忽然从天上掉下来这样一个人,愿意为银妮 清偿债务,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基于江湖义气,他又踌躇着说了 句:“这位小姐并不是很好惹的,纪先生和她交情很深吗?”
“你放心吧!”纪远微笑的说。
经理进去了。这儿,纪远再燃上一支烟,望着舞池中的人影。一支舞曲结束,灯光忽然 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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