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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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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悠颤的独木桥上,她突然感到恐惧,她从小就有恐高症,事实上独木桥并不高,只是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很少经过这样的桥。青年牙科医生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依偎她的身体。


终于走完了独木桥,她本能地把手从他手中退出来。她又开始想念凯,她本能地想在青年与她之间保持一种距离,然而,她却不可能离开他,因为母亲有她自己的男朋友,而她是孤独的。


她想,应该让凯也来,如果凯一同来旅行,他会愿意吗?凯会放弃对那个发烧女孩的照顾吗?凯愿意陪她来旅行吗?似乎一切都是未知之谜,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无法说清的嫉妒,对那个躺在窄床上女孩的嫉妒使她胸闷。


青年牙科医生说:“你好像有心事,需要我帮助你吗?”她回过神来了。她看着青年牙科医生的眼睛,她之所以信赖他,让他在自己身边,是因为他看见了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所以,在这样孤寂的旅途之中,她愿意跟他成为伙伴。因此,她和她就这样在森林公园中行走着,准确地说是在穿越森林中的明媚阳光,这个世界与大城市完全隔离开去,当她坐在一只林中的秋千上时,她终于发出了清亮的笑声,也许直到那一时刻,她才忘记了凯的影子。


直到暮色上升,她才想起给凯打电话。凯发出声音时总是在讲述那个女孩发烧的故事,他没有问她在哪里,总之凯的声音显得不是太流畅,更多的是支支唔唔。萧雨放下电话,她感觉到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凯的生活,旅行隔离了一切。


母亲正在与李叔告别,这是一个清晨,她醒来后站在窗口,往下看去,她看见了母亲。母亲似乎穿着睡衣,李叔站在母亲身边似乎在说什么,萧雨又想起昨夜从母亲和李叔的房间中传来的声音,她想,如果每一面墙壁都这样不隔音的话,那么住在旅馆中的人们会不会因此而发疯,她不知道发疯是一种什么状态,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性高潮是什么,很多年以后她才享受到了性高潮,她才想起了母亲的欢叫声,她才理解了母亲为什么和男人过性生活时总是抑制不住的欢叫,好像是风暴之声。


她是用被子蒙住头才勉强进入睡眠的,一个几乎被窒息了的夜晚剥夺了她睡觉的舒服。而现在,当她看见母亲和李叔告别的场景,她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轻松的快乐。


母亲突然穿着睡衣扑进了李叔的怀抱,在所有她见过的与母亲有关系的场景之中,这个情景是最有动感的,母亲的身体扑进李叔的怀抱,只是一个刹哪就显示出了母亲的虚弱。


李叔拍拍母亲的肩膀,母亲的身体离开了,母亲趿着拖鞋,李叔打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抽动了一下,就像固定不动的人体向左向右移动了一下,母亲突然用双手蒙住了面颊。直到轿车开走了,母亲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几分钟后,母亲才松开了双手。


萧雨敞开了门,她想前去安慰母亲,当母亲用双手蒙住面颊时,她知道,泪水一定浸湿了母亲的面颊,她想前去安慰母亲,对母亲被离别之苦所折磨的痛苦,她突然升起了怜悯之感。母亲趿着拖鞋上楼来了,已经与她迎面相遇,母亲一把牵住她的手进了她住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母亲说:“萧儿,你是不是站在窗口看见了我与你李叔告别的场景……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我就告诉你母亲和李叔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五年前,母亲一个人去旅行,还记得五年前吗?母亲突然对你说母亲已经买好了车票……故事就是在那次旅行中开始的,我无意之中住进了一座旅馆,因为孤独遇见了李叔,他邀请我跳舞……他的舞跳得好极了……我们相爱了,然而这场爱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他是一个有职位的人,一旦我和她的故事被他妻子知道,那么他妻子就会闹事,萧儿,你还不知道,世态有多复杂,多少年来,李叔只能与母亲秘密来往,他远在另一座城市,离我很远,我和他的故事当然可以秘密地进行下去……然而,母亲要结婚了……母亲决定结束与李叔的故事,这是我和李叔最后一次约会,也许今后我和李叔再也不会见面了……”


很显然,这个故事并没有感染着萧雨,因为她不喜欢李叔,从开始与李叔跳舞的时刻,她就开始讨厌他了。也许,如果没有那支舞曲,如果她不和李叔跳舞——她会被这个故事所感动。


李叔的身体紧贴过来的那一瞬间里——她充满了对这个中年男人的厌恶,然而这种情绪不能表露而出,也许她要背负一辈子,因为母亲是这个中年男人的情人。


萧雨没有像自己所想象中的那样前去宽慰母亲。她的眼睛里交织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为母亲离开了那个男人而高兴,尽管她的记忆深处已经承载着对母亲情人的厌恶,然而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可能再与那个男人会面了,母亲就要结婚了。


母亲终于回房间脱下了睡衣装进箱子里,当母亲出来时拎着箱子对萧雨说:“萧儿,走吧,剩下的旅行是属于我们两人的了。”当萧雨刚想钻进母亲的车厢时,那个青年牙科医生来了,他伸出手来握了握萧雨的手,然后把一张名片递给了萧雨,他说他要回去了,因为诊所已经关门好几天了,他希望能够在回去不久就能见到萧雨,萧雨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青年牙科医生的真诚的眼睛。


在以后的一个星期里,萧雨陪着母亲开始了两个人的旅行生活,尽管她想急切地赶回去,然而她还是善始善终地陪着母亲。一周以后,当母亲驱着车回到那座城市时,已经是又一个被暮色所笼罩的时刻,母亲驱着车回了家,她洗了一个澡,然后对母亲撒谎说她今晚想回学校去住,母亲同意了。


她的灵魂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就在奔跑之中,她想尽快地赶到凯的老房子里去,一路上她已经无法忍受倾听到凯在电话中那支支唔唔的声音,还有凯讲述发烧女孩时的声音,她想在这样一个刚下过雨的晚上前去寻找凯,她想在这样一个晚上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凯。



光洁的裸体



灵魂使她乘着公交车到达了老房子,她穿过窄小的巷道,来不及去伸手抚摸墙上的花纹,然而,她却站在窄小的巷道中开始掏钥匙,如果凯的门上了锁,她就启开门,她会坐在那张窄床上等待凯,在这个时刻中,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发烧中的女孩的存在。


门没上锁,只是像以往一样关闭着,还没插上木栓,她轻轻地推开了门。离凯越来越近的喜悦变成了颤栗,因为想把灵魂和身体都献给凯,因为想看见身体在那张窄床上的花纹,那由灵魂蜕变而出的花纹。


她上了楼,因为楼下或楼上都有灯光,有灯光就证明凯的存在,这存在是令人颤栗的,萧雨又看见了格子窗户,里面亮着灯光,而且还有声音,是一个女孩子格格格的笑声,那悦耳的笑使萧雨忍不住另一种颤栗,然而,她还是往格子窗看了一眼,她看见一个人裸体站在一只木盆中,好像是在沐浴。


凯出现了,凯原本就一直存在,他一直存在于那只木盆周围,凯存在于那个裸体的周围,凯正站在木盆前帮助那个裸体的人洗澡。凯的手里捧着白色的泡沫在往那个裸体身上摩擦,凯不住地说:“娟娟,你的裸体真漂亮,你知道你的裸体有多漂亮吗?”一盏灯光从空中垂悬而下,照亮了那具裸体,起初是白色的泡沫,后来泡沫渐渐地不见了,剩下了光洁的裸体,凯突然把那具裸体抱起来放在了那张窄床上。


凯端着那只木盆出来了,直到此刻,萧雨才回到了现实之中,而刚才,当她把面颊贴在格子窗上时,她似乎是在看一场雕塑表演,她被一个人裸体身上的白色泡沫湮没了,她被那双男人的手在泡沫中摩擦起伏的状态湮没了视线。


直到凯把那个光滑的裸体抱起来放在了窄床上时,她才如梦惊醒,而这一刻,也正是凯端着木盆出来的时刻,她尖叫了一声就开始跑起来,她绊倒在楼梯上,爬起来后仍然在跑,当她跑到那条小巷中时,一双手臂把她攥住了。


是凯攥住了她的手臂,凯追上了她,凯喘着气,不想解释他的生活,只想把她的身体挡住,两个人就在窄小的巷道中挣扎着,萧雨感觉到自己的胸正在摩擦着身后的墙壁,那布满花纹的墙壁——正在撞击着她小小的两只乳房,而她的脊背正碰撞着凯的胸脯,尽管如此,她突然感到身体中的有一道花纹正在受伤,已经出现了受伤的痕迹,所以她必须跑出去。


不知道是谁给予她的力量,她终于挣脱出了凯的怀抱,是她身体中绽开的花纹给予她了力量,总之,她已经跑出了凯的怀抱,跑出了那条小巷,跑到了夜色之中去。


她追上了一辆末班车,她的灵魂空了,她像匹受伤的马鹿一样只想蜷曲起来,蜷曲在世界的尽头,然而,所谓世界的尽头是无法看见的。末班车也不可能把她送到世界的尽头,蜷曲起身体痛哭一夜。她在回家或回学校的选择中最终选择了回家。在那个晚上,当她回到家时,母亲竟然穿着一套白色的婚纱在宽大的客厅中独自走来走去。



母亲的婚礼



她被披着白色婚纱的母亲的形象所完全罩住了。母亲很久以后才感受到她的女儿回家来,正在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走过来,母亲的脸是灿烂的,而眼神却是忧伤的,母亲解释说,她的第一次婚姻没有披过婚纱,甚至连婚纱都没有幻想过就结婚了。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没有披过婚纱绝对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所以她这一次一定要披着婚纱做新娘。母亲问萧雨她披上婚纱像不像新娘,萧雨迷惑地点点头,她觉得世界并没有尽头,母亲在披着婚纱,而凯已经为那个叫朱娟娟的女孩沐浴过,那只古老的木盆,她在凯的房间里从未见到过,凯的老房子里没有沐浴室,她过去曾经想凯洗澡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然而木盆出现了,那只木盆也许是凯为朱娟娟而准备的,当萧雨目睹凯为另一个女孩亲自沐浴时,她的生命中最戏剧性的场景已经在她身体中留下了第一道花纹。


一个星期以后,母亲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礼是在一座饭店举行的。萧雨不得不参加婚礼,虽然她并不愿意参加任何喜庆的场景,因为她似乎在疗伤。从她看见那只木盆开始,她就受了伤,她不愿意见到任何人。母亲的婚礼务必参加,而且她决不能让母亲知道她遭遇到的情感挫折。


母亲披着婚纱站在饭店门口时,一个男人远远地来了,萧雨想,也许这个男人是吴叔吧,因为吴叔是母亲的男友,曾经送给母亲过华贵的项链,然而,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母亲身边。他穿一身西装,一脸喜气,萧雨突然感觉到这个陌生人并不陌生,她曾经在母亲的修理站看见过他,当时,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工作服正往一辆货车下面钻去。很显然,母亲结婚的男人是修理厂的修理工。


那么谁是那个与母亲在卧室中发生性姿势的男人呢?萧雨意识到被这个问题干扰是愚蠢的,她仰起头来,看着披婚纱的母亲和那个中年男人手挽手站在饭店门口迎接着前来参加婚礼的客人。


这个时刻使饱受情感挫折的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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