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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岸汀纤手紧紧抓着裙角,她的翠绿色衣裙已经被抓的起了褶皱,可见劲道之大。出主意的人,执行的人,参与的人……无论是谁,无论是否无辜,只要与此事有关联,她都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她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愤怒的令她无法自控,想要杀死那些凶手。这些时日,她已经想的足够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人,总该有些道德底线的。即便是夺嫡之战,即便是妾室争位,即便是尔虞我诈,这一切,总归与稚儿无关啊!她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昨日痛苦,明朝百倍索回。白岸汀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们错就错在,对一个孩子下手。
白岸汀想起了前世自己腹中的孩子,还未来到这个世上看看,就夭折了。不,刚刚出生的孩子的亡故叫夭折,她的孩子,甚至连夭折都算不上。她曾经多么憧憬自己的孩子,现在就有多么喜爱自己的四弟。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她无法忍受别人暗害她的四弟。她的孩子,想起前尘往事,她就平生一段悲戚。柳毅,要不是柳毅,她的孩子怎么会死?记起前世的丈夫柳毅,她的双眼通红。这个人,总能轻易的引起她过激的情绪。柳毅是柳氏的侄子,柳媛的哥哥,前世在她未出阁时对她百般的甜言蜜语,而成亲后露出了本来面目,对她弃若蔽履,整日沉醉在烟花柳巷。
“姑娘,姑娘可是魔怔了?”惠儿轻摇白岸汀的肩膀,白岸汀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她竟是一梦春秋,梦到了前尘往事,梦到了自己前世的丈夫。她每次对前世的追忆,都是带有悲戚黑暗的色彩。她自己也只好苦笑,若不是她前世过的太悲,过的太单纯,又怎会放火自焚?怎会得上天的垂怜?白岸汀细细数来,她的前世,的确没有什么可怀念的。不,还是有的。在未出阁之前,她和母亲妹妹在一起的那段生活,那时的她们,真的是天真快乐。回想起那段生活,她不自觉的笑了。
白岸汀突然想起身边的惠儿。她站起来,千缕阳光铺衬在白岸汀翠绿色的萝裙,衬上她如鹅卵般圆润的脸蛋,一弯别致的柳叶眉,一双慵懒的凤眸,既贵气而又不失少女的活泼可爱。但只有熟悉她的翠儿才知道,用活泼可爱这些词来形容大姑娘真的不合适,这或许更符合她以前的形象。“惠儿,柳絮的事先不要声张。这件事等查清了再说。”白岸汀与惠儿低语道。
惠儿点头表示明白,对于大姑娘的名声与计谋,她是听说过的。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来到丰苑等待大姑娘。终究,她的等待没有白费,对于赏赐之类的,她可以不在乎,她只是不希望小少爷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夭折。所以,哪怕丁点希望,惠儿也会为小少爷争取。尽管惠儿身份卑微,但他亦有自己的坚持。
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坚持而付出所有,哪怕卷入这场暗流中。
第二十一章 水落石出
白岸汀跟着惠儿来到了她的房间。惠儿也是比较灵光的人,她发现衣服内的柳絮后,并没有声张,而是偷偷的把衣服藏在了自己的卧房。
但在这个等级制度极为严格的朝代,丫鬟是合住的,当然,除了与主子亲近的丫鬟会获得殊荣之外。通常来说,与主子亲近的丫鬟会住在主子房间的隔间里。白岸汀经常来给母亲江氏请安,所以,对于慧苑各房间的布局,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跟随着惠儿来到了隔间,从这一点上,她就断定,惠儿一定是江氏亲近的人。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惠儿为何会去拿衣服,为何要来给她通风报信,为何助她,这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惠儿想必也是看着白扶雨长大的,对于这个幼儿,她应该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而且惠儿常伴江氏左右,自然知道江氏的性格。惠儿如果把这事与江氏说了,江氏定会向老爷白敬业哭诉,从而整个白府闹的鸡犬不宁,而对于解决问题没有丝毫帮助,反而会打草惊蛇,失了先机。至于能不能解决问题更是两说。
随着惠儿渐渐放缓的速度,她们已经越过了慧苑江氏所居的正室,而来到了偏房。白岸汀偷偷瞧了一眼,看来江氏已经搂着白扶雨在小憩。她把脚步放的更缓更慢,生怕打扰了她们的安宁。
惠儿缓缓推开其中一间偏房的门,那应该是她的房间了,白岸汀猜测。白岸汀进去后,看见这房间仅够容得下几人而已。与自己宽敞明亮的丰苑相比,不,这偏房简直不能同她的丰苑相较。毕竟白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比起其他门户的丫鬟来说,这种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惠儿的房间虽小,却丝毫不乱,干净整齐,更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是了,这小处只待窗子一开,便有阳光洒落,斑斑点点,好不为一种美景。这种惬意的生活,不正是她想要追求的吗?如今,却在一个丫鬟身上看见了这种梦寐以求的人生。天下,还有比这等更讽刺的事了吗?白岸汀苦笑。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以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她这位似乎有着无上容宠的大姑娘,嫡长女,她只知,她的父亲白敬业在她出生的那一年纳了一个美妾,她只知,她的柳姨娘处心积虑的要取代她的母亲江氏,更想让自己的儿子白扶风继承家业。出生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的世家的白岸汀,她如何笑的出来?她如何能不羡慕一个丫鬟无忧无虑的人生?
当然,也就是以前的自己能笑的出来了。那时,她不懂人情世故,只傻傻的自以为是,柳毅是真的爱她,柳姨娘待她如同亲女……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鄙夷曾经的自己。她以前能被人欺骗到对世界绝望从而放火自焚的地步,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无知啊!
惠儿从箱子的最后一格找出白扶雨的衣服,白岸汀暗自点了点头。看的出,她是个极为谨慎之人,不错,这个人,不管是在处事方式还是其他方面,她的小心翼翼与谨慎细微的确值得称赞。当然,惠儿正专心致志的找衣服,对白岸汀细小的点头动作以及白岸汀的思想活动,她都一无所知。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因为受到号称钟灵毓秀的大姑娘的褒奖而高兴的吧。
惠儿找到了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厌恶。她挺喜欢可爱的小扶雨,要不是偶然撕碎了他的衣服,恐怕谁都不知道,所谓的毒药竟是最为恶毒的柳絮。
惠儿把衣服双手捧住,呈给白岸汀看。白岸汀把衣服仔细拿起来,果然是柳絮,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白岸汀看着这如鹅毛般的柳絮,轻轻扬扬,待春风一起,便是一处美好的景致。可是,正因为柳絮轻薄,可以通过衣服的外层,进入呼吸道,白扶雨正是因此而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凶手利用柳絮做引,神不知鬼不觉,好一出计谋。如果要不是被害人是她最爱的弟弟,白岸汀真的要为凶手的计谋喝彩。
白岸汀紧紧的握着那件破碎的衣服,要不是这衣服可能还有用,她一定会把这件暗藏着柳絮的衣服撕个粉碎的。冷静,冷静,切莫打草惊蛇,她在心中暗自告诉自己。
这不是玩笑,而是一场真正的谋杀。她脑海翻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倏地,她嘴角浮起一抹讥笑。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至于这位绝顶聪明的凶手,非柳氏与白扶风莫疑。
柳氏那个贱人不是装作无知吗?既然柳氏把她白岸汀当做白痴耍,那么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的,好好的陪柳氏演完这场戏。让她知道,究竟谁才是谁才是观众。这场戏,只有白岸汀一人还演不起来,不过没事的,她相信江氏,以及丰苑和慧苑的丫鬟仆役,她们同仇敌忾,一定可以一举扳倒柳氏那个谋害幼弟的贱人。
惠儿就这样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没有大姑娘的吩咐她不敢擅自离开。惠儿看见大姑娘眼神从凶狠到平静的这种变化,心想,莫不是大姑娘想出什么对策了?对于主子的想法,做下人的永远不要试图猜测,这是一条箴言,惠儿很早就知道。所以她的想法仅局限于此,并未再继续设想下去。她还想活的长久些。
“你再去检查下其他的衣物,”白岸汀思考后,缓缓下令。“不,不用检查了,把所有的衣物都换掉。我会令翠儿送些衣服过来。记住,万事谨慎,以后有什么情况直接与我说便可。”从白岸汀说话的语气可以看出,她很急切。
“奴婢谨记大姑娘的吩咐。”惠儿答道,不卑不亢。这种答话的语气态度甚得白岸汀的喜欢,既不因怯懦而吞吐,不知所云;又不因谄媚而显得急切浮躁,惹人生厌。
“好了,走吧,今日之事,记得不要再提起,我自有分寸。”白岸汀挥挥手,令惠儿离开了。白岸汀拿起衣服想离开,思虑了小会儿,又把衣服放下。既然准备布局,那就布的不能让人瞧出端倪,哪怕丝毫。她可不会大意,要知道,她就是凭借着丝毫的线索,推断出了很多事情。
白岸汀出去后经过正房,那是她母亲江氏居住的地方。她轻轻的推门,并未惊动江氏,这些日子她累的不轻,明明才三十几岁的年纪,却因为白扶雨的事瞬间苍老了十岁。而那个贱人柳氏,她跟母亲相似的年龄,却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恍若二十多岁的般动人。她温柔的着母亲垂下的一缕发丝,眼睛充满了感激,母亲,以后,我就是你的支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和弟妹的身边。白岸汀暗暗说道。她看了江氏一会儿就悄悄的退出了,母亲近来很是疲倦不易,难得有这么一个安静的时光,她是不想去打扰母亲的。
接下来的计划必须需要由母亲江氏的密切配合,而这个计划的成功与否,关键也是在于江氏。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惠儿那边已经嘱托了,待明日请安时再与母亲商讨此事也来得及。白岸汀打了一个哈欠,她自己也未曾好好休息过。从昨夜起惊醒后,就一直在辗转反侧,一闭眼全是可怖的场景。她不能也不敢休息。
白岸汀靠着信念支撑着自己走完回丰苑的路。她一进门,就看见了翠儿。咦?她拿的是食盒吗?“姑娘,翠儿见您今早寅时就出去了,想必是看小少爷。翠儿猜您可能没用早点,而现在都晌午了,特地准备了点您平时爱吃的食物在这等着您呢。”翠儿微笑,甜甜的解释道。
经翠儿这么一说,白岸汀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有点饿了。她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还是温的,也亏得这个小丫头有心,在食盒内部糊了一层浆纸。只是不知,这小丫头在这儿等了多久了?也难为她这番心思了。
白岸汀尽管很饿,但吃相还是很优雅的,这得益于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必须该有的习惯。她约摸用了半个时辰的膳食,饭菜也被她解决的差不多了。她漱了口,准备睡个午觉,也给自己放一个小假。
“翠儿,你把我先前做的那几件小衣找出来送到慧苑。”白岸汀吃完午饭,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哎,真是大意,居然只想着吃了。她赶忙命翠儿把衣服送过去,这才准备午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昨夜有人一直盯着她,不过那人似乎没有恶意,不然她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了。
翠儿接到主子的命令,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少爷的衣服那么多,再说还有锦绣坊,何需姑娘做的这几件呢?难道是姑娘的一点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