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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如一又好奇地碰了下,抬头忽然发现谭本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青少年,长得可真快啊。
她心里感慨着,拿出钥匙,进了楼道,上楼开门,“进来吧。”
身后的人也默默地跟了上来。
客厅里有些乱,桌子上堆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调味包,造型独特的盘子,蔬菜水果——显然是为厨艺比拼做的准备
不过,现在应该都用不到了。
慕如一推了杯水过去。
谭本接过,手指摩挲了一会儿杯身,“你不问吗?”
“问什么呢,你想说就说呗。”慕如一不至于被谭峰几句话就认为他是个坏人,不过,谭峰抖出来的太多了,而且听起来都是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她好奇,可也犹豫。
知道了一个人太多的秘密,代表你跟他的关系到了更深的地步。而她还不知道自己跟谭本的关系到了哪种地步,知道这些事,是好还是不好。
谭本抬头看了她一会,复低下头,缓缓开口,“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那不算多好,但……也能填饱肚子。”
十几年前,经济条件都比较落后,又赶上计划生育。很多人生了女孩就扔掉,想再生一个男孩。所以院长最初捡到谭本的时候,是以为会有人来接他的。
然而,并没有。
他从出生就是被抛弃的存在。
“到六岁那年,有家人领养了我。”
“最开始,他们家人挺好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男孩了,还要领养一个。”
“但是——最初,他们真的挺好的。”
“只是后来。”他沉默了。
“不想说就别说了。”慕如一道。
谭本的视线滑过地面,到了对面的墙上,白的扎眼。他仿佛又看到曾经的火海,哭叫还有谁求救无助的脸,闭上眼,“他哥哥不是我害死的。”
“不是我。”
他声音很低,紧闭着双眼,又陷入当时情境之中,面上痛苦之意一闪而过。慕如一也顾不得其他,忙过去抱住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嗯,不是不是。”
“不是你,不是。我信你。”她反复重复着安慰的话。“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谭本也慢慢冷静下来,乖巧地靠在她的腹部。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我信你,不是就不是。我们不受他欺负,啊。”
真温暖啊。谭本想,大概曾经抛弃他的母亲,也是这么温暖的。
他依恋地靠住她。
空气也安静下来,静谧温柔。过了很久,慕如一站得都有些累了,才放开他,“现在不早了,饿不饿,我先给你做饭吃?”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谭本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变来变去,最后还是开口,“如意。”
“你喜欢我吗?”
“嗯?我当然喜欢你啊,你很善良,人也好,长得也好看……”
“不,我说的,是另外一种喜欢。”谭本抬起眼,直视她,想通过眼睛看到她心里去,“慕如一,我喜欢你。”
四目相视,他看到她的眼里:震惊,疑惑,而后是恍然明悟。
慕如一先移开了眼,后退几步,“我先去做饭。”
看着她这副逃避的姿态,谭本眼里的光,慢慢暗掉了。
心里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还意外地有些轻松,“如意。”
“以后离我远一点吧。”
“你什么意思?做不了你想要的就要把我踢开了?亏我对你那么好……”
谭本嘴边却是淡淡的笑,依恋地看着她,把她的动作,表情,声音,都一一记在脑海。
他想说什么,又颓然放弃。
只起身,拍拍慕如一的脑袋,有些宠爱的意味。
“笨蛋,以后别对谁都那么好。”
紧接着慕如一就看见他打开门,出去了。
“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慕如一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太阳穴一阵疼痛,这,今天发生的都是什么啊!
谭本独身走在冷风里,冬日晚上的风刮得很冷,把他鼻子都刮得泛酸。
天可真冷。
他想,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小区里一盏盏的灯。
他知道有一盏是她的,这可真好。
即使那盏灯不是为他而亮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她在,就很好了。
谭本狠狠擦了把脸,耳朵在冷风中冻得泛红,天黑的很快。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灰白的天空慢慢飘下雪来,大朵大朵的,打在他身上。
谭本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
开始有些冷,现在他都感觉不到温度了。
他想着慕如一,麻木的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痛楚。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拥有的不多。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恨不得抢过来,放在胸腔里,用骨头挡住外界的抢夺,小心翼翼藏好,同时桎梏住。
可他,对她到底舍不得。
连一点勉强都不想让她尝到。
她不喜欢他。那,就撕开血肉,打断骨头,放她走。给她自由。
他太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克制不住想占有她,会奢求更多。会,伤害她。
那样还不如趁现在还有自控能力,还能思考的时候,就放她走。
“嗡嗡——”身上的手机响了又响,谭本冻得麻木的手指点开了接听键。
“我把你东西都放到门卫室了,过完这个年你成年了。”
“嗯,里面我塞了钱,省着点,够你用了。”
呼呼的冷风刮着。
谭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里又传来女人隐约的声音,“老公,哥哥怎么又不见了,我的大宝呢?”
“那就这样吧。”男人道。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谭本握着被挂断的电话,睁大眼睛往天空上看,一片雪花落进他的眼里,凉,还有点疼。
好了,现在,他真的是孤独一人了。
无处可去。
雪一片一片下着,似乎要把这条街道上都染上白色。
连最后一点黑色的人影都不放过,染白,染白,染白。
雪花落到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屋内,慕如一揉着太阳穴,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一个冬天。
她穿着漂亮的毛衣缩在温暖的房间里吃葡萄,忽然接到了方园的电话。
“如意,你知道吗?”
“我们学校有人死了。”
“啊?”
“姓谭,好像还跟你坐过同桌呢。”
姓谭,她印象里隐约好像有那么一个人,瘦弱,总缩在位置上,不说话。
可那个人是谁来着,慕如一拧着眉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两个人叹息了几句,就快高考了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事。
但也只是几句,转眼又开始聊其他的了。
慕如一醒来,满头冷汗。
她做梦了,从重生以来就很少做梦。
所以,那个梦是前世吗?
梦里……
谭本,死了。
从二十多层高的楼上,跳下来。
纵身一跃,鲜活的生命瞬间,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妹子提到谭峰一直说谭本是灾星觉得他太蠢了。
谭峰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但是他因为家庭的原因,就是用所有刻薄的话往谭本身上堆而已。
他觉得什么伤人什么好用用哪个,这样哒。
第9章 校园09
09
“喂,您好。”电话一接通,慕如一就着急地开口,“请问——”
“慕如一?”是谭峰的声音。
“你打电话来干嘛。”他语气有些惊喜,揣测着莫非是她发现谭本不好了,来道歉的?要是这样的话,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她好了。谭峰想着,却听见慕如一焦急的声音。
“哦,你是谭峰。是这样的,谭本有没有回家?”
居然是找他的!他到底有什么好!谭峰恨得想摔了电话,却还是硬邦邦道,“没有。”
“他今后都不会回家了。”想到今天收拾的东西,谭峰心情好了一点。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他在我家呆的时间也够久了,可以走了。”谭峰语气凌厉了起来,“不然还等着让他把我家弄的家破人亡吗?”
“谭峰。”
“你说的太过分了。”
“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你不知道!我妈都是因为他生病的!把他还留在我家!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好的!”谭峰控制不住对话筒里喊了起来,谭父从卧室里出来,看到谭峰嘶吼的模样,拍拍他的肩,“声音小一点,你妈好不容易睡着。”
“嗯。”谭峰应了一声,对那边的人说,“反正他现在去哪了我不知道,总之都不会在我家了。我劝你,最好也离他远点。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谭父皱着眉问,“找谭本的?”
“嗯,就挂。”谭峰道,谭父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算了,先给我吧。”
“喂,你好。我是谭峰的父亲。”
有些疲惫的男声透过话筒传来,慕如一愣了愣,这也就是谭本的……养父?
“叔叔好,我是慕如一。我打电话,是想知道谭本可能去哪了。今天下午跟他发生了些矛盾,他就离开了。刚刚从谭峰那知道他还没回家,有些担心。”
“对了,叔叔,我刚刚听谭峰说,以后谭本都不会回家了。这是,什么意思?”
谭父缓缓吐出一口气,“慕如一,我知道你。”
“你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去小区门卫那把谭本的东西都拿走吧,他东西我都放在那了。”
……
挂下电话,谭峰问,“爸,你跟她说了什么啊。”
“什么都没说。”谭父叹了口气,手在裤子上摩挲几下,起身,“我下楼买包烟。”
披上羽绒服,下楼。
谭峰扫了眼窗外,雪积满了小区的楼层,整个世界都是白色。“老烟鬼。”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去买烟,真受不了。
慕如一穿上雪地靴,戴上围巾口罩,把自己包裹严实,又转身拿了钱——如果东西多,她拿不动,就给保卫大爷买包烟,说说好话,让他帮忙。
触目都是白茫茫的,看久了有些摸不清方向。慕如一在路口思考了一会儿,往门卫处走去。
还没到地方,就看到外面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见她过来,抬头看了眼,按灭烟,“慕如一?”
“嗯,您是……叔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