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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正午,徐方旭才勉强脱离了危险,堪堪缓醒过来,又是周身疼痛无比,胸口更是火烧一般,却是没有丝毫力气,仅仅睁开眼睛便已经耗尽了全身的能耐。
周围还是先前那些人招呼着,徐方旭竭力转动眼珠,却是不见那个令自己无比挂念,无比疑惑,无比忧心的四师兄。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块能思考的活肉,一切行为举动,俱是不能随心,饶是强自运功,却是只觉得血脉之中火烧火燎,又是难以运行丝毫真气。半天之后,徐方旭只得放弃,静静躺在床上,不再试图动作,只待一切随缘,该来的总是会来。
可是随后的几日,徐方旭却一直没有等来那个他潜意识中等待的人物。相反的,随着他身体情况逐渐稳定,甚至连身边照顾他的人也在逐渐减少。原本他就是练武之人,虽是内劲一时还不能流畅运转,身子却也是比之寻常人要强健许多,虽然那一剑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但是在弥勒教人这段时间的照顾之下,伤口已经开始缓缓愈合,除了十分痛苦之外,倒也不再危及生命。
徐方旭就这样在弥勒教总坛之地躺了整整十余日,知道胸口的伤势勉强合拢结痂,心脉附近的一应血管也还是愈合,他才勉强有了一些行动的能力,又是能够在房间之中活动些许。只是弥勒教对他的看守是十分严密,除了最开始“弥勒佛祖”用重手巧劲封住的穴道一直不曾解开之外,每日的饮食饭菜之中也是有着微量的药物,压制着他的内功运行。也是弥勒教真把握着一些神奇的手段,竟是能叫人被封住穴道这么长时间,依旧不会因气血阻塞而出现问题。
身上的情况不再要紧,心里担心的事情便开始纠缠徐方旭。他当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冲玄子带着孙向景逃走,因着自己拖住了弥勒教的高手,两人应该是能够逃出生天的。只是当时孙向景已然旧疾复发,情势又是危急,又是看见了自己被一件穿胸,只怕他会胡思乱想,却是不利于病情恢复。徐方旭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知见障这下又是卷土重来,引导着他的心神不住越想越远。从孙向景的疾病想到了近十年前的那场事情,又是想起了少室山之上陨落的诸位武林同道,随后更是越想越远,一时推想起中原武林今后的发展情况,又是各种杞人忧天,一时怕孙向景身死,一时又是怕武林动荡之后牵连同门。
一切种种,一时之间也是涌上心头,扰乱着徐方旭的思绪。
在这卧室之中,并无旁人到来,每日出了一日三餐,再也见不到其他人物。加上弥勒教的人都是哑巴一般,一句话也不说,无边枯寂之下,更是令徐方旭不住胡思乱想,又是各种猜测,越想越是吓人,生生搅扰了自身的心境。
数日之后,徐方旭终于忍无可忍,又是忧思过度,伤势未好,生生病倒在了床上,又是引得一众弥勒教人进来服侍治疗。他这一次情况却是比之先前还要危险,却是少室山一事带来的震惊,加上知见障引发的思绪,同时身上又是重伤,愈发叫他难以承受。一时之间,弥勒教一方也是乱作一团,各种方法都是用上,却是难以挽回徐方旭的性命,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昏死过去,呼吸心脉都是缓缓衰弱。看这个样子,不出三天,徐方旭却是就要身死道消了。
就在徐方旭身子宛若处于冰火地狱,脑中混沌似是陷入无间之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往他嘴里塞一枚药丸。无尽混沌之中,徐方旭潜意识中排斥了这一枚药丸,却是从药丸之中,尝出了当年侗人头领火烧曼陀罗草时的感觉,一时抗拒。
只是就在徐方旭苦苦抗拒药丸之时,耳边却是传来一道声音道:“师弟,好生将药吃了,身子才好得快。”
这声音,可谓是徐方旭多年以来不敢想的,又是叫他一时激动,昏迷之中都是留下两行清泪,口中自然也是将药丸含住。这药丸入口即化,化作各种光怪陆离的气息,冲入徐方旭身子的四肢百骸之中。一时之间,徐方旭只觉得浑身不再那么难受,心念更是一时平复,似是得到了大安宁,大解脱,一时十分舒服。
恍惚之间,徐方旭只看见自己与师门众人一齐围坐在苏州山庄的院落之中,师父和师娘品茶说话,清平夫人和陈风崇则是嬉笑打骂,孙向景坐在自己身旁,脸上一直郁郁难消的病气竟是一扫而空,多年痼疾一时痊愈。无尽欢喜之中,徐方旭又是看见对面坐着一人,年纪比自己稍大,面庞清俊柔和,满脸笑意叫人看着内心安宁。
徐方旭一时失神,又是苦思这人的身份,却是一时无有所的,只觉得熟悉,又是似乎关于他的记忆早已沉浸在了心底,一时难以回想。许久之后,徐方旭才一时心中划过一道闪电,一时脱口而出,喊道:“四师兄!”
眼睛一时睁开,徐方旭一时愣住,却是先前幻觉之中的四师兄周其成,真真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第一十章 难信眼前人
坐在徐方旭床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早已死去的四师兄,周其成。
一隔多年,这周其成却依旧还是原先那副模样,清俊柔和,面带微笑,此刻正看着徐方旭,又是见他睁开眼睛,开口问道:“师弟,你可好些了么?”
徐方旭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想不通为什么当年一经死去的师兄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是糊里糊涂,眼泪却是已经不住流了下来。泪光模糊之中,徐方旭一时想起了小时候师兄照顾自己的点滴,却是那些年里,自己和孙向景都是得了这位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师兄照顾和指点。
周其成在长生老人一门之中,天赋最高,心性也是最好,故而长生老人也就将自己所学之中最为庞杂,最为难懂的奇门遁甲之术悉数传授给了他。而这周其成也是不负长生老人所望,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便精通了这门惊天动地的学问,一切手段或许还不如长生老人,推演算计的能力却是已经显露了锋芒。也就因这次,长生老人才放他出去游历一番,希望他能在走遍中原大地的途中,有所感悟收获,能将奇门遁甲一道的学问更加推进许多。
只可惜,周其成出师不利,还未离开三个月,便传来了他身死的消息。消息传来之时,一门上下俱是哀痛不已,阴云笼罩在苏州山庄之上数日,更是给当时还年幼的徐方旭和孙向景留下了心灵上的创伤,却是两人都与这位温柔大气的师兄十分亲厚,万难接受他身死的消息。
想不到今日,原本因该死去的人却好端端地坐在了徐方旭的面前,一时也是叫他激动,又是难以相信。情绪波动之下,徐方旭半天才理顺了思路,一时想到自己还在弥勒教的掌控之中,顿时想要起身,却又全身无力,只得盯着那人,怒声说道:“邪道妖人!竟敢幻化我师兄样貌,欺骗于我!你是谁,莫要藏头露脚,快些显出本相来!”
那人微微一笑,却也十分平和,柔声说道:“方旭,你糊涂了。我不是你师兄,又是何人?”言罢,这人便开始述说许多徐方旭小时候的事情,一一精细完整,有些甚至是两人之间的隐私,就连孙向景都不知道的,一时也是叫徐方旭好生疑惑,神情慢慢从愤怒转成了茫然。
好半天之后,徐方旭才终于相信,眼前这人的确是自己的师兄,却是真实不虚。接受了这个事实,徐方旭一时又是流泪,说道:“四师兄,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弥勒教又是什么关系?”说这话时,徐方旭起初还缓和了神情,后半句却是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这里是弥勒教驻地所在,周其成出现在这里,岂不是与弥勒教有着莫大的关系么?
周其成依旧微笑,说道:“师弟,你忘了么?师兄如今,可不就是这弥勒教的降世真佛,唯一主尊么?”说着,周其成看向了徐方旭,却是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徐方旭闻言顿时一愣,又是回想起之前在少室山之时,追击自己的那人的确是与面前的周其成形貌相似,若是出去面上那层雾气,可不就是自己的这位师兄?一时之间,徐方旭彻底陷入混乱,却是想不到师兄为何会起死回生,为何会与弥勒教有了瓜葛,又为何会追击自己等人,痛下杀手,甚至杀死了太和师叔。
看着徐方旭脸上神情变化,这周其成一时哈哈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是状若癫狂,看得一旁的徐方旭不由背后冷汗直冒,又是只觉得无尽心寒,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疯癫之人与自己那位四师兄联系起来。
好半天,周其成才勉强止住了狂笑,站起身来,指着徐方旭道:“师弟,你果然还是这般!小时候,我最爱逗你,看你脸上种种神情变化,真真是人间乐事!如今你我重逢,一时共同回忆童年趣事。师弟,你可欢喜么?”
徐方旭此刻却是神情严肃,声音都有些沙哑,死死盯着周其成,一字一顿地问道:“师兄,我问你,你为何与弥勒教有了瓜葛?”
周其成一愣,却是一时俯身,贴近徐方旭的脸庞,轻声说道:“方旭,你不知道么?师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徐方旭顿时说道:“胡说!弥勒教几次三番袭扰一众同门,更是搅动天下局势!师兄,你说你是为我,就是这般为我么?”直到此时,徐方旭还是觉得周其成许是中了什么邪术,又或者是心智出现了什么问题。毕竟弥勒教之内,秘法众多,那弥勒教主的摄心术,更是连徐方旭都不敢说能完全挡住。要是他们用邪术控制了师兄,徐方旭却是宁愿拼着性命,也要将师兄的良知唤醒的。
周其成却是依旧贴近着徐方旭的脸庞,仔细看着他,好半天才说道:“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一门之中,我的天赋最好,最得师父师娘疼爱,一众师兄师姐,对我也是关爱有加!你我虽是师兄弟,年纪确实不过相差两岁,我待你,也如自家兄弟一般!可是!师父为什么还要捡那个孙向景回来!他一来,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就连你!就连你的心思都是全部投到了他的身上!你知不知道,我多疼你,多爱你!我愿意与你分享师父师娘的疼爱,你却满眼只有那个孙向景!”
听到这里,徐方旭彻底懵住,半天才开口道:“师兄,你这说的什么话!向景自幼有病,又是年纪最小,多照顾他一些,难道不是你我作为师兄的本分么?更何况,我一直敬重师兄,又是感念师兄对我的好,原以为师兄也是疼爱向景的,却不想是这般心思!四师兄,你是哪里不对,竟会这般偏激,就似是入了魔道一般!”
周其成一时直起身来,定定看着徐方旭,愈发癫狂道:“魔道?好师弟,好眼力!你师兄我,就是入了魔道!谁要你的敬重?谁要你的感念?我是你师兄,对你的点滴心意,你是不懂么!你我自幼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师父师娘,说不得就是最亲最近之人。师兄舍得与你分享师父师娘的关爱,难道只是换来你一句‘敬重’,一句‘感念’么!”
说着,周其成一时在房中迈步,身体动作极为夸张,又是继续说道:“对!那孙向景是有病!怎的不病死了他!叫他被师父捡回来,将师父师娘,师兄师姐,还有你,都从我身边夺走!我已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