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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奇香玉真也是事件罕见的奇物,浑然天成一块,似乎不曾经过了人工雕琢,黑乎乎的,也不引入注意,只是佩戴之后,受体温一激,总是散发出无尽清醒香气,非木非石,非兰非麝,总是叫人喜爱。而且这香玉神妙,越是佩戴之人体温上升,汗液四溢之时,越是能发出香味,中和体味,又不显得过分,正是适合陈风崇这等糙汉子携带,也帮他省了许多洗澡的时间。
前朝最得宠的那位贵妃,就是几乎导致李唐王朝覆灭的玉环娘娘,传闻便是腋下有着异味。这块奇香玉也就是陈风崇多方打听之后,从马嵬坡附近起出。相传那贵妃娘娘为着身上的异味,用尽了世间各种办法,沉香粉用了不知多少,百花浴也不知洗了几遭,甚至留下了所谓“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的传闻。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仰仗了这块奇香玉,才能在唐明皇身边长青不朽,圣宠不衰,名副其实,真实不虚地差点“倾国倾城”。
孙向景自幼在长生老人和徐方旭的教导下阅读古籍,熟知历史,对杨玉环此人十分看不上眼,连带着连写下《长恨歌》的白乐天都十分不以为然,自然不愿意要这贵妃遮掩狐臭的香玉,也就舍了。要不是那块翡翠叶子实在可人,又是陈风崇百般辛苦寻来送他的礼物,他都几乎要将那叶子也舍了,不愿意沾染。
不过虽然香玉不曾到手,孙向景还是一直有着寻些合适自身香料的意思。毕竟是受了师娘这么多年的故事熏陶毒害,他的脑海中已经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翩翩潇洒的浊世公子,对身上有些臭男人味的事情确实万难容忍的。
如今见了这么许多的香料,孙向景自然要好好挑选一番。那买香料的胡人也是眼力极好的人物,一眼就看出这小孩儿身上所穿的一应衣物挂饰虽不起眼,却都是苏杭有名的绣房所出,寸许就要数位绣娘辛苦许久,最是昂贵不过的,自然也就知道好生招待,生怕放走了大主顾。
只是孙向景在胡人介绍下仔细挑选了解香料的同时,那胡人也闻见了孙向景身上一股十分清奇的异香。只觉得那香味十分淡雅,又万分罕见,似是雷雨之后的清新花草香气,浑然天成,毫无做作雕琢的感觉,叫他心痒好奇。想到这位公子恐怕不是自己得罪的起的,这胡人也不敢动了顺手牵羊的心思,只得出言详询,又是好一番吹捧。
孙向景原本还在挑选香料,一时却被胡人问起自身用的是什么奇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暗骂这胡人不知是有什么毛病,自己要是有他所说的那等奇香,又何苦来着路边摊子上挑挑拣拣。不过胡人仔细一说,孙向景还是想起了腰间所配的那枚封神结。他倒也不怕胡人捣鬼,大大方方解下来给他看了。那胡人一看之下,大呼惊奇,又是爱不释手,恨不得将全部身家换了这枚宝物。
孙向景自先前在渝州得了神秘神物赐予这封神结之后,一直挂在身边,多受好处,只是不曾留意这东西的气味。只是他自己不知,这封神结乃是人间不存的神物,自然神效非常,这几个月时间里已然为他换过了一次血气,叫他周身自然带有了雷击花木的异香。只是所谓“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2'”,他自己闻不出香味,却瞒不过这经营香料的胡人的鼻子。
不过经胡人一提醒,孙向景倒也就发现了这宝物的神奇,自是欢喜,也再不想买香料,只将这宝物要回,好生挂好,欢喜着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那胡人在原地久久凝视,眼神中百念纷起,终于还是一一压下,不敢造次,只觉得万分遗憾,再看摊子上的龙涎檀木等物再不觉得喜爱,长叹一声,坐在地上发呆。
两人最终还是在驿站碰头。也不知陈风崇用了什么法子,真弄来了两匹看起来十分神骏的驿马。只是此刻的陈风崇面色稍微有了些焦急,直叫孙向景赶快上马赶路。孙向景还想着葡萄美酒,一时有些不高兴,便出言询问缘由。
只听陈风崇急急说道:“听闻军中密报,李元昊最近似乎有大举南侵之意,颇有举动。我们得尽快上路,万一迟了,只怕那老家伙难保周全!”
※※※
'*1' 唐,王翰《凉州词二首·其一》
'*2' 《孔子家语·六本》
第二十六章 恶客入庄来
西北一片慌乱,福州也是焦头烂额。只有苏州城外的那座小山庄,还享有着一份安宁祥和。
自从一众弟子离开之后,长生老人和妻子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山庄里少了陈风崇的荤段子,没了孙向景撒娇卖萌,一时倒显得有些寂寞凄凉,仆人们都有些不习惯,感觉都懒散了许多,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
长生老人自从上了年纪之后,倒不再像年轻时那会儿日日勤奋练功,每日只是舒展筋骨,其余时候都在看书。比起其他武术或者道学上的大家,长生老人读的书倒是要纷杂许多,无论是武经道藏,还是医术典籍,甚至白话小说,他总有得看的,成日也看不完。
师娘这次送走了几名弟子,倒也不像以往那般担心,成日里就是在院子里饮茶。要么配上一本小说,要么就绣些针织纹样,偶尔也练练书法,日子也算是十分平静。
这一日,师娘正在院中树下绣花,看样子绣的是鸳鸯和合,用着一块素白的底料,也不知她是绣来给谁。长生老人看了一早上的医书,这下也有些疲倦,便也来到这庭院之中,陪着妻子坐会儿,顺便看她绣花。
看了半天,老人忍不住开口道:“往日里你总念叨着他们,也十分不舍。这次怎的这般淡定,毫不担心呢?”
师娘手中活计不停,眼都不抬,直接说道:“孩子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结冤仇。他们都是大人了,总要多出去走走,又都是成熟稳重的,自然不用我担心。”
长生老人这下大感奇怪,问道:“你这话……我记得是说姑娘的……这且不说,你真一点都不担心?”
师娘这才抬起头来,白了长生老人一眼,说道:“我若担心,又有什么法子?求他们吉人天相罢了。倒是你,寻常我忧心几个小的,多说几句,你就百般嘲讽于我;如今我不担心了,你却还要来招我。真是日子过得淡了,觉得无聊么?”
长生老人嘿嘿一笑,一时脸上的神情就如二三十的小伙子一般,带着些狡黠,又有些苦笑,更有几分爱意,说道:“这不是看你这些日子老不说话,怕你心里有事,憋坏了自己么。”
师娘叹了口气,说道:“哪儿那么多话。平日里向景离不开我,风崇又是个健谈的,我才愿意多说几句。如今这庄子里只有你我,又是春暖神倦的,我哪有心思说话。做点手工活计打发时间,养神罢了。”
长生老人点点头,说道:“也好,毕竟忧能伤人。我却忘了你也一把年纪的,精力有时自然不济……”
话没说完,只见师娘脸色一变,将手中的针线“啪”一下拍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长生老人,语气幽幽道:“你是嫌我老了么?”
长生老人正要解释,忽然觉得周围气氛有些不对,顿时收起一脸的笑意,看向院子之外,周身气息流转,一时如临大敌。
师娘见他这般样子,以为他惹了自己之后正寻法子脱身,一时不悦。正要张嘴说话,便听见一声惨叫,庄子里的一个年轻仆役横着飞了过来,沿路滴血,直直落在师娘面前几步,满脸扭曲痛苦,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流出,胸膛凹陷,进气少过出气,眼看着情况十分危急。
师娘一惊,连忙起身,几步到那仆役身前,先试了他的鼻息颈脉,发现他被人以巨力伤了心肺,虽一时不致死命,伤势却也严重。师娘跟随长生老人多年,虽然不怎么懂医术,多少还是会些治伤的手法,连忙施救,却不见长生老人上前。
只见院子的那道月亮门之外,数十名浑身裹在黑衣之中的精瘦蒙面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这群人眼神犀利,个个带着杀气,手中持有刀剑,不少兵器还在往下滴血,也不知他们这一路伤了多少家奴院工,直叫师娘胆战心惊,又是难以置信。
长生老人的这座山庄,乃是多年前他隐居之时斥巨资设计建设。山庄风景秀美绝佳不说,更有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道理蕴含其中。寻常人莫说闯入,就是能完整走一遍都算不简单。更何况一众家奴院工之中,虽大多是些杂役使唤之人,却也不乏得到过长生老人指点的练武人物,保护一个小小的山庄应该是绰绰有余。就算来犯的敌人再怎么厉害,这些家奴院工多少也能与他们对上一两手,伺机发出警报,告于长生老人知道才是。
如今这群人竟然能在不声不响之间闯入山庄,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真真叫师娘有些心惊,却是不知他们到底身怀何等程度的武功,才能做到这一步。
长生老人见这些黑衣人闯入,虽然有些惊讶,倒也不觉得慌张,只在一旁站着,严阵以待。前年年底之时,曾有太玄教的人夜闯山庄,用迷香放倒了一应仆役,最终还是长生老人出手才得以驱逐。太玄教和弥勒教同出一源,当今天下敢闯进长生老人山庄的,除了赵祯的禁军,也就只有弥勒教的人。故而老人洞明因果,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暗惊于这群人的武功之高超。
所谓来者不善,这群人也不多话,见了长生老人和师娘便猛扑过来。
只是长生老人是何等人物?那是武林一带前辈,陆地神仙的级别,又怎会让几个后生晚辈在自己面前占了分毫先机便宜去。
这群人甫一动作,师娘便觉得眼前一黑,也不见长生老人动作,便看见他站在了自己身前,拦住那些闯入之人,顺便还给倒地的仆役点了穴道,封闭气血,缓解伤势。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原本还在数十步外的长生老人鬼魅般地站到了自己面前。看他似乎丝毫不曾举动,就连身上的衣襟袖角都是丝毫不曾动过的样子,众人心中也是一惊,暗叹果然是前辈高人,便也纷纷减缓脚步,分散开来,围成阵势,伺机进攻。
长生老人看着几人,开口说道:“诸位是何人物,为何而来,老朽都已知晓。老朽多年不理江湖之事,隐居于此,躲避世俗纷扰,实在不愿意伤了天合。请诸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之前种种,老朽都不欲追究。”
他这番客气话语,听在众人耳中,便如示弱一般,平白给众人增添了几分勇气。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大喊出声,举起手中兵器,朝着老人杀来。
只见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长身直立,右手微微抬起,捏成剑指,朝着几人攻来的方向点去。
一时间,只听见布匹血肉撕裂之声响彻院子。众人顿时狂退几步,检视自身,发现每人左肩之上都多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洞,正在缓缓向外渗着鲜血。
众人更是一惊,先前却只觉得长生老人几下随意点出,就连内息气劲都不曾感觉到,便被他这般伤了,实在叫人难以理解接受。不过他们都是领受了命令的死士,又个个身怀绝世武功,虽然面前的长生老人比传闻中似乎还要厉害不少,却丝毫不妨碍他们继续鼓起血勇。随手止住伤势之后,众人纷纷脚下步伐变动,围成一个奇怪的阵势,再度朝着老人攻来。
长生老人原本十分淡定,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