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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到前边阵地去,怎么样?”
“也不行。”
娄开顺对于自己的武器,心里有谱,他知道掷弹筒威力小,手上迫击炮虽然射程远点,但在敌人大炮跟前不敢暴露太久,只是考考刘文化而已。娄开顺不紧不慢地说:“那就不能主动出击啦。”
“如果把炮拉出村子,这里到处平坦坦的,敌人立马就会发觉,以大炮对我们实行摧毁,未出师就造成被动啦。”刘文化的分析合情入理,有点基本常识。
“是啊,格要想个法子,让我们的炮发挥威力?”
“我去把炮兵排长叫来?”
“不用,叫老秦来,商量一下。”
老秦到跟前后,观察了前方阵地,说:“前边都是开阔地,炮兵一露面,马上就成敌人的目标。我们就让炮兵隐藏在村边,敌人一上来,马上搬出小炮轰掉他们的坦克。然后,我们炮兵赶紧撤离,步兵进入阵地,和赵团长他们一同进行冲击。”
娄开顺说:“这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我们不必与赵团长去挤一堆,那样就成日军炮兵的下饭菜啦。这里麦苗不矮嘛。让一连二连,分别从两边的麦田向前爬,不要让敌人发觉,等打起来时突然出击,给它来个出其不意,杀伤力特强。”
刘文化说:“两个连的人运动,恐怕会暴露,那样计划就落空啦。”
娄开顺满有把握:“这么远距离,又销烟弥漫着,只要我们的人小心,半点问题没的,你放心好啦。”
老秦说:“三连呢,三连咋个整?”
娄开顺说:“按照惯例,日寇进攻前,都要来通炮火。那三连的找地方躲着点,别挨鬼子炮炸,损了我的宝贝。等阵地上鬼子冒出头你们再上。”
老秦说明白。娄开顺指着前方说:“老秦去组织炮火,刘营副安排另外两连的任务。格有瞧见?掷弹筒和小炮要交叉放置,对准鬼子坦克发射。大概在那边,别太远,不然还没打完来不及撤,就让敌人大炮端了。炮弹落点要在那个位置,让炮手瞅准了再放。”
刘文化正要离开,娄开顺喊住,对他俩说:“你们看,前边的麦苗几乎被踏平啦。183师的两边阵地也放了人,我们要选择麦苗旺的那几处,沟里埂边人多点,麦田里的要分散开,尽量多靠前点。一二连的人要个个屏住呼吸,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侧方浩瀚的麦田之中,不动弹不出声,让敌人意想不到。”
娄开顺说完拿望远镜观望前方,他看到赵团的作战人员呈扇形排列,战壕都非常浅,他们这是准备对敌人全线阻击。刘文化赶紧退回村子里传达命令,老秦也积极去做自己的准备。
孙宾其把他的人拢到一处院子,做着动员:“都给我听着!马上就要打大仗啦,把你们的本事统统使出来!这个时候要发狠,不发狠就是死路一条!日本鬼的炮火多厉害知道了吧?不知道的抬头看,它能把天都遮了。刘营副不是讲过吗?坦克该咋个打,躲弹咋个躲。打起精神,就往前杀!”
有人往天上看上去。日头早看不见了,连影子也没有,只有烟气和热气,黄的黑的灰的烟滚动着,全是恶气。大家在这销烟滚动的空气里,加上死命地跑步,脸上和身子上都渍满汗水,感到十分闷热,弟兄们喘息着,个个力气都快要用干啦。或许是受了惊吓和对前景的迷离,许多人双眼变浑浊了,眼窝里又陆续渗出了湿稠的泪水,就着袖子轻轻地在眼眶上揉搓,把两只眼睛都弄舒服了,才又眨巴几下眼。上空本来应该有阳光射落下来,村子头上的烟也不多不浓,这是太阳被销烟熏得失了光,空气被销烟搅得乱了魂。
边田接到报告,增援的中国军到了前边的村子里。他挠挠耳朵说:“这么快!”等待了一会儿,没见动静,边田狐疑地说:“他们恐怕害怕了吧,就这样躲着?”
一名日军军官说:“中国军喜欢保存自己的实力。他们应该是在观望。看前边打得顺利,他们就上阵,打不羸就直接逃跑啦。”
“看来是这么回事。”边田说,“这些无能的中国军队,就这样还想和我们抗衡,真是自不量力。他们这样不讲团结,吃亏的还是自己。我们把抵抗的敌人打败,就乘胜追击,收拾那帮躲着的胆小鬼!”
边田下令开炮,日军炮火猝然响起,地动山摇。娄开顺在望远镜里向前瞧去,冲天的炮火覆盖着一路延伸,绵延看不到头的地平线上,炮弹此起彼伏地炸响,村里的房子晃动,树上的枝叶乱颤,就好像天要崩地要裂一样,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阵仗。浓烟还没散开,隐约之中,鬼子上来啦,坦克在前,后面是人,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183师的伏在战壕里,有的填着子弹,有的注视着前方,还有的没事般地吸烟。其中被炸着的有二三十个,死了的倒在地上,受伤的咬牙忍住,谁都不敢乱动。娄开顺等日军继续往前,目测距离差不多了,叫炮兵快上,炮火被摆到地上,瞄准,一齐发射。“通通通——”,炮弹撒着欢儿飞向远方,敌人的两辆坦克瘫痪不动啦,还有许多鬼子也被炸得飞上了天。
“中佐,赶快后撤,这么精准的炮火打击,我们的兵士根本受不了,赶快收兵吧。”
第三十六章填进多少人啊
刚才日方打来的炮火还没散尽销烟,这边的炮火又激起污尘,所以战场上看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但是边田听出了声音。边田大怒,说:“什么精准炮火,这是掷弹筒的声音,根本打不到这儿来,赶快进攻,全线进攻!”
娄开顺对刚才的攻击不满意,大骂道:“给我整准点儿,主要是打坦克,在人群中炸啦。”
炮兵们赶紧又瞄准,“通通通”地放,声音方落,娄开顺说:“没你们事啦,快躲到村里去,其他的交给我们!”
阵地上183师的人,见敌群中炸开了花,敌人死伤大片,坦克也只有两辆还能动了,但是它们不敢再往前,而是在原地胡乱地放炮。183师将士知道援军到来,高呼着“打呀!狠狠地打!”爬在壕沟后面向敌人开火。
鬼子重新排列了阵形,向我方阵地冲来。双方子弹穿梭,不时有人倒下。二连的一名新兵趴在麦地上,浑身哆嗦着。他在刚才匍匐前进的时候,就闻到刺鼻的火药味儿和一股股恶臭的味道。还见到个死人,脑袋都炸开啦。这个新兵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画面,吓得不敢睁开眼睛了。
一连隐藏在另一片麦地里。孙宾其告诫大家:千万别乱动,更不能出声。一名新兵侧躺着,检查着武器,对他不远处的老兵做了个鬼脸。只听外面嗖嗖的枪声,轰轰的炸响,又一阵浓烈的药呛味传来。孙宾其看火候已到,卟一下跃起身,大叫:“弟兄们,给我冲!”
正面阵地,直属营三连叫喊着从村里冲出,183师的个个提起精神,跳出了战壕,杀向鬼子,直属营一连二连两边冲击。熊五蛮跟在别人后边冲,他听到子弹从耳朵边“飕飕”地掠过,前边的麦子被踩倒下起来,又踩倒下去。旁边的机枪至少几十挺,哒哒响个不停,子弹就像打在棉花堆身上,鬼子那边唰唰地倒人。身旁有人被射中倒下,前面的背影也一个个在飞溅的血雾中倒下,有时还听得见一个“啊哟”声。他不敢发射,子弹出去多半会击中自己人。就再往前冲,发现人群变稀朗了,才拎起枪来往前打。后边一个人超过他,撞了他一下,熊五蛮的子弹不知飞迸到了何处,于是他又跟着往前瞎跑……
这边正杀得起劲,日军坦克上的机枪都向滇军发出子弹,小鬼子们也围绕着坦克集结,疯狂的向外射击。原来直属营炮中的坦克,只是炸坏了它的履带,鬼子兵修复了其中两辆,然后可以动的坦克,就和剩下的那辆一起围成扇形,成为坚固的防御。
滇军弟兄们赶紧后撤,找藏身地方躲避。娄开顺和赵团长碰了照面,两人爬在壕沟里。
赵团长说:“娄营长,我手上没炮火,让你的小炮再轰他一下吧,杀 杀鬼子的威风。”
娄开顺说:“鬼子坦克上有榴弹炮,我们的炮兵一露面,人家就出手啦,这个方法不行。”
赵团长说:“日军逞强,主要是它们有火炮和坦克,如果我们这样和他们硬干,总是要吃亏啊!”
娄开顺想了下,说:“我把掷弹筒弄上来吧。不过我们这里要打猛点,减轻他们前进的压力。”
这时滇军将士们大都窝在赵团挖的沟壕里,两边放着冷枪,直属营零星散落他处的弟兄,则毫无动静。
敌人突出的一辆坦克炮塔耀武扬威地在阵地前转动了两下,又使用前同轴机枪扫射了一番,见原本冲击激烈的阵地之上已然没有任何抵抗和反应之后,才重新冒起了一股黑烟,隆隆地向前,其他三辆坦克也沿阵地碾压过来。那些的日本步兵猫着腰,一边放枪一边跟进了上来。
敌人越来越接近阵地,赵团长一声令下,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几道交叉的火线直接打入了日军人堆中,在炽热的弹丸的冲击之下,四五个日军登时血肉飞溅,在惨烈、哀嚎的尖叫声中所有的肉体都被绞成了碎片。
不过这支部队是日军精锐之师板坦师团下辖的部队,战斗经历了不少,他们突然遭到了袭击,却一点儿也不混乱。在小队长的组织下,步兵们有条不紊地向前行进。
日军坦克轰鸣着冲了过来,高大的车体反射着刺眼夺目的阳光,坦克上的机枪猛烈地扫射着,巨大的炮塔旋转着,向着四周但凡能射出子弹的滇军火力点倾泻着炮弹,威慑着四周的敌手。
赵团的两名弟兄,每人拎着捆手榴弹,跳出战壕。赵团长马上命令火力掩护。一名弟兄才跑出去十几步就中弹牺牲了。另一名弟兄好不容易跑到最前头的那辆坦克跟前,就被敌人打成了筛子,坦克耀武扬威地向那名弟兄辗去。人们眼睁睁地望着,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原来就在临倒下时,那名弟兄拉开了手榴弹,等坦克过来时,刚好爆炸了,坦克立时瘫痪了。滇军士兵精神振奋,立马有七八个拎着手榴弹冲向前去,其中直属营的窜出来两个,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捆手榴弹,有个直属营弟兄还没到敌人跟前就倒下了,另一个隔着几步扔到了一辆坦克身上,轰一声,就像苍蝇咬了牛身子一口,半点反应都没有。那铁家伙狰狞着面目,隆隆地往前开。
赵团的人毕竟总结了经验,一个弟兄边匍匐前进,将集束手榴弹塞到一辆坦克的履带底下。一拉保险绳,手榴弹“嗞嗞嗞”冒白烟。那名弟兄连忙就势一滚,躲向旁边,敌人密集的子弹追撵着他,那名弟兄落到个坑内,不知死活。这边轰然一声,又一辆坦克瘫软啦。
刚才冲出去的滇军弟兄,一个都没见回到工事里。娄开顺说:“妈哎,这样整下去,要填进多少人啊。赵团长,想个别的法子格行?”
赵团长忧虑地说:“要想守住陆地,只有这个办法啦。人家强的是武力,我们要的是骨气和勇敢。”
娄开顺说:“赵团长,我们都是滇军部队,弟兄们老远跑来,打鬼子,不错,可家家有妻儿老小、父母兄弟,把他们全葬在这里了,我们心里何安啊?”
赵团长抹了把脸说:“什么妻儿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