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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跪在王麦子身边哭泣,他曾怕过王麦子,恨过王麦子,这次为保护自己,王麦子却丢了性命,他多么难受啊!娄开顺安排两名滇军士兵警戒,其他人修复了工事。
天暗下来了,村子前难得一阵子平静。申团长没忘记他的阵地,叫人送来了饭,大家吃过饭后,就在阵地上抽烟的抽烟,歇息的歇息,吹牛的吹牛。因为一连弟兄见过陈营的人,互相面熟,不一会儿就拉起家常来了。
51军的人说到鬼子,一边满腔仇恨,一边哀叹不已,身边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他们并不觉得幸运,更多是对死去战友的思念,一个个鲜活的弟兄,眨眼去了一拨,再眨眼又去了一拨,而自己不知还能不能活下去,他们的思维都麻木了。
“连长,你看这些国军,一个个牛高马大的,都打不过日本人,我们能行吗?”51军并非国民党正规中央军,可是在滇军士兵眼里,只要其他叫不上名的部队,是中国军队,都叫国军了。云南人普遍矮小,一连中最高的那个,才和51军士兵里矮小的个头差不多,所以有个新兵担心地问。
“怕什么?鱼儿不在大小在新鲜,打仗不在个子在凶狠。他们是长久作战,士气消落了。我们志气昂扬,要让小日本尝尝中国人的厉害,也让国人知道我们滇军的骨气。”旁边老兵回答道。
“说得好,你小子,刚才那仗没过瘾吧?”孙宾其走了过来,转脸对新兵说:“你刚开始上战场,会不适应,慢慢就好啦。”
“他是看到那么多死人,给吓怕啦。”一名兄弟说。
“屁话,我才不怕呢,怕就不会上战场来啦。”新兵不服气地说。
“六子倒真怕啦,连话都不讲啦。”
“我怕什么,我要当机枪手,狠狠地打敌人!”
“那刚才在路上,你会吐成那样?”
“我是反胃,看到恶心的东西肚子难受,不是害怕。”
“算啦,别打嘴仗了。我们还是早早地睡会儿,一旦敌人进攻,就不得安生啦。”
六子伤心,因为班长没了。六子进直属营后,不少受王麦子责骂,可是自从这次离开营地,班长对他转变了态度。他当然不知道班长以前是恨铁不成钢,希望他很快成为一名合格军人。而今天,六子刚刚感受到些呵护,班长就没了。
后半夜的时候,娄开顺被叫醒了。营部通讯兵跑来阵地,说收到师部的电文,184师明天就到台儿庄,要直属营在营地枕戈待旦,准备随时出击。
娄开顺估摸现在回去沧浪庙,就快天亮了,对迎接大部队,不能有丝毫马虎。他对陈大贵说:“对不住啦,兄弟,我本是自作主张上战场的,再不回去,恐怕要受军罚,你在这儿顶着吧!”
陈大贵一脸的怆悲,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梦中打破了,这算怎么回事啊!可人家是菩萨,不敢得罪,只好请娄营长留下点弹药,他们好歹要支撑着。
一连的人慌忙爬起整队。好在天上散着丁点儿月光,照着地面,大家打起精神往回走。走出约一半路,猛见前面一队人马跑来,一连的人赶紧隐避。这时对方也察觉到情况了,哗啦啦散开,接着机枪咕咕地叫起来。
娄开顺心想,从这个方向来的,是什么人呢?鬼子应该不会啊!难不成是另一支国军,便叫直属营的别开枪。那边枪声很快也停住,有个人大声问说:“对面的听着,你们是什么人?”
娄开顺回答说:“我们是滇军。”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又问说:“你们是滇军哪部分的?”
“184师直属营。”
“什么?184师?184师的咋个会在这里。你是到底谁?你们的师长是哪个?请用云南话回答。”
“说云南话么就是牛角上挂把草——一点儿不费力了嘛。”娄开顺说,“我们是184师张冲师长手下,我是娄开顺。我是彝族,格消(需要)来两句彝话呵?”
娄开顺刚说完,那边的人就一窝蜂地拥上来。原来,他们是滇军182师某营部队,在徐州下火车后,没有停歇,就接到了往前推进的命令,方才以为遇到了敌人,等听清楚家乡口音,终于放心了。
他们非常奇怪,他们旅是最先开拨出来的,怎么会有更早到的滇军部队呢。
娄开顺说:这个问题以后解释,我们师主力上来了没有?
182师的说:在我们后头,也就小半天的路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娄开顺说:我们去台儿庄与师部会合。对方询问战场情况,娄开顺把知道的简单介绍过,182师的要赶去分设给自己的阵地,两部各有军命,匆匆告别。
当日军两个师团向我徐州东线汹汹扑来,国军第20军军长汤恩伯慌了手脚,赶忙向第五战区李宗仁司令长官请求增援。汤恩伯希望援军接替他的阵地,李宗仁为徐州会战大计考虑,即令汤恩伯坚守防线,并命令60军迅速进入二线做防御准备。
汤恩伯心想,自上抗日战场以来,经过大半年连续不断的作战,老子付出了多大伤亡!坂垣率领的是日寇机械化精锐师团,让我单独与它正面硬碰硬,不是以卵击石吗?老子才不干呢。他依仗自己是国军正规部队,蒋介石的嫡系,不顾民族大局,连夜撤去防线!
于学忠第三集团军听此消息,军心晃动,为保全自己,连忙收缩自己防御,我方本来重兵防守的第一道防线露出一个大缺口,日寇犹如无人之境,潮水般地涌入!
1938年4月21日,滇军大部队乘坐火车到达徐州车福山车站,刚下车,就接到命令,部队不得停滞,直接进入划定的区域。卢汉军长马上下令:182、183师分别赶赴前线阵地,184师驻守台儿庄内及其东北面的陶沟桥、孟庄、马家窑、丁家桥等地区,接替国军池峰城部队保卫台儿庄。
金玉奈在前期就来到了徐州,她赶往车站采访卢汉军长。卢汉说:“我们是二线部队,没有什么新闻,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
金玉奈非得要卢汉说两句,卢汉说滇军忙着集结,没有时间。金玉奈在车站找184师无果,便在现场向其他将士了解情况。
60军还没进入预设阵地,就和敌人接上了火。在鲁南平原上,中日两支大军,随即展开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大格斗。183师在耿庄、五圣堂、邢家楼一带和鬼子不期而遇,182师则与敌在集结地蒲汪、辛庄、戴庄接短兵相接,滇军大战就这样匆促地打响了。
日板垣师团几个联队近万人,携带大炮坦克联合南犯,并配有侦察飞机数架,适与我第183师于陈瓦房、邢家楼、五圣堂之线交战。我182师各部则与日矶谷师团机械化部队相继遭遇。183师先头部队541旅首先与之敌交锋。此时,敌军先头部队已占领陈瓦房,并向滇军射击,我部尹国华营长立即率尖兵连奋勇地以火力消灭了陈瓦房小股敌军.抢占了陈瓦房。
敌军后续部队蜂拥而至,坦克七、八辆伴随步兵,将陈瓦房包围,以坦克火力掩护反扑。凶猛的敌军由四面向陈瓦房逼近,我尹营官兵与四面冲入之敌白刃争夺,奋不顾身,营长阵亡。此战尹国华全营500余名官兵仅剩士兵一人生还。该营将士对陈瓦房的坚守,为60军全军备战赢得了宝贵时间,使后续部队得以展开。
60军各部迅速抢占阵地,冒着敌人飞机大炮的轰炸,在前线连续冲击、拼杀,经过两天多的苦斗,滇军将士以自己顽强的牺牲精神,打退了敌人的疯狂进攻,保住了国军原守阵地,稳定了摇摇欲坠的战局,受到第五战区的鼓励。
蒋介石闻讯后来电称:“台儿庄卢军长,贵部英勇奋斗,嘉慰良深。查敌之苦困缺乏,较我尤甚。盼鼓舞所部,继续努力,压倒倭寇,以示国威。”
第三十四章这就要人去
娄开顺在天亮明时回到营地,师部通知说,要直属营仍在该村驻扎。村里人大都逃难去了,于是把营部设在庙院里,一部分人到旁边老乡家借住。这里大家忙忙碌碌,娄开顺和高树荫到师部报到。
刚听到说60军赶来徐州,娄开顺喜悦得心里发抖。就是嘛,军人,特别战争年代的军人,别的爱好没有,听说打仗,就来力气精神啦。对于娄开顺这样战斗意识已深入骨子里的人更是如此。他们出来了小半年,天天窝着不动,早就窝出毛病啦。那马上就要有仗打,而且是大仗恶仗,你说他不激动,差点就想对空中连连放枪庆贺啦。在帮陈大贵他们阵地和日本人打时,他觉得和前两次与鬼子的遭遇一样无趣,就是个简单的接触而已。真正的打仗不是这样软塌塌的,真正的打仗是枪吼炮掀,天昏地暗,真正的打仗是血肉横飞,哭爹叫娘。娄开顺觉得根本不过瘾。张冲叫他去师部,娄开顺猜想是领任务了,要来大的动作了,相当高兴。刘文化泼冷水,说:“还没开战就减员了,看你怎么向师长交待?”娄开顺说:“减员是有原因的,我自然会解释。”刘文化白了他一眼说:“解释?师长会听你解释?哼!”
娄开顺走后,二连长心里隐隐发慌,担心地说:“营长这一去,不会有哪样事吧?”
孙宾其满不在乎:“能有什么事啊?营长是师长的得力干将,宠他还来不及呢,咋个会有事?”
老秦神色不安:“八成要有事。我估计娄营长今天还不回得来直属营,都还两说。”
孙宾其赶忙对手下交待说:“快去师部看看,有哪样不对头,马上回来报告。”
刘文化对自己的态度,让娄天顺生气,本来挺好的心情破坏了。到了师部,张冲师长没说上几句,直接问减员的事情,娄开顺起初挺理直的,等张冲说这要军法从事,娄开顺就傻眼啦,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还要辩白,说直属营已消灭了几十个鬼子,划得来,这样的仗他该干。张冲发怒说:“无视军令,先关起来再说。”
孙宾其听到消息,认定是刘文化告的黑状,要不师长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吴富能他们几个嚷嚷着要找刘文化算账,熊五蛮他们则说未必是刘文化做的,两伙人各执一词,争相较劲儿,差点儿就动手了。老秦说,别磨嘴皮子啦,大战在即,赶紧想办法把营长弄回来,这个时候,直属营没他不行。
直属营的弟兄们一听,是这个理儿,于是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有的说营长冤枉,有的要去问师长评理。孙宾其大声道:“别嚷啦,二班长,带上你的人,枪背起,跟我上师部。”
刘文化在外面百姓家忙着,孙宾其这火药味十足的话语,要让他听到了,肯定立马阻止。老秦说:“孙连长,娄营长是在自己部队,又不是被日本人掳走了,你发哪样疯?”
孙宾其说:“大战在即,主官被关,成什么体统?我这就要人去!”
老秦知道孙宾其去师部,达不到目的不罢休,看架式会动手抢人。他忙说:“孙连长,你去就去啦,带那么多人干嘛,你格是想来硬的?”
孙宾其说:“这个你别管,只要我把营长弄回来就行。”
老秦拦住他说:“孙连长,你别意气用事。如果要打抢人的主意,就是暴乱,那你就坑害营长;自己也回不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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