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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3月末,国民党集中了十五个团的兵力进行“清剿”,企图与红三军决战。在强攻京山县中损失很大的红三军全力奋战,从3月3O日上午到4月5日,在瓦庙集一带与数倍于自己的敌军进行了七天激战,歼敌二千余人,但是,红三军也消耗了二千余人,弹药消耗甚巨,已无法补充,战斗力大为削弱。无可奈何,只得赶快撤退。国民党军前敌指挥官徐源泉说:“红三军历年所得之于国军之兵器及弹药耗子斯役殆尽,而肃清鄂中区匪患之成功,实基于此役。”他的话,虽在自我吹嘘,但他说的红三军“兵器及弹药耗于斯役殆尽”,却是事实。这是一场毫无价值的消耗战。可笑的是,夏曦竟自我夸耀说:“象这样七天七夜持久剧烈的战斗,是在中夏路线领导下的二军团所绝没有的”,“是执行国际路线在中央分局领导下的红三军转变的成功”。夏曦还强令贺龙“用布尔什维克的速度进攻”。贺龙简直哭笑不得,命令又不能不服从,无可奈何地率领红三军再次进逼敌占城镇,继续打那兵书上最忌讳的消耗战。
到了6月间,蒋介石成立了“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自兼司令,调集五十万大军向红军发起了第四次“围剿”。进攻湘鄂西根据地和红三军的是其左路军十万余人。他们企图将红三军压迫至长江、襄河之间,一举歼灭,彻底“铲除”洪湖根据地。
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夏曦不仅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反而依然命令红三军不停顿地进攻敌占城镇。更严重的是,就在这时,在根据地和红军中全面地大规模地开展了“肃清反革命”运动,诬杀了大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忠贞干部。红军和根据地从此陷入了外有强敌压境、内有自我摧残的危殆局面。
面对这一切,贺龙忧心如焚,但是,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他这个新党员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贺龙后来叙述说:
“在敌第四次‘围剿’第二阶段,我们提议把主力转到外线去,逼近应城,威胁武汉,敌人一定会撤。这样,不仅可以开展襄北的斗争,也可以巩固洪湖老区。贺炳炎、宋盘铭已经在襄北组织了独立团,但夏曦不同意。他要寸土必争,在洪湖内部打,要段德昌去筑碉堡。段德昌一面筑碉堡,一面笑,为了这事,德昌还受了处分。”
但是,眼看红军和根据地愈来愈走入绝境。贺龙不甘心,不管夏曦高兴不高兴,不断向夏曦提出建议。他后来说,除了打仗,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接受不接受,全在夏曦。
后来,夏曦决定分兵。红三军一部分及洪湖中心区各县地方武装,由夏曦直接指挥,固守根据地;一部分由贺龙、关向应率领转入敌后,钳制敌人。贺龙后来说:“当时,我就估计一定要失败,为什么?第一,分兵不对头,指挥不统一。实际上大部分兵力留在根据地,除七师、警卫师一部分、军委警卫营外,留苏区的还有各县警卫团、警卫营,都是很能打的队伍,可是,夏曦搞寸土必争,做碉堡,使部队分散挨打;第二,大搞‘肃反’,人人诚煌诚恐;第三,真正的反革命——地富分子又进入根据地了。这些人有船,就坐船以群众面目渗进来,因为有这种估计,所以,我在转往外线时,就告诉谷志标把地图带上,可惜地图后来丢了。如果地图在,后来我就不会在伏牛山中走了一个礼拜。”
红军一分兵,搞寸土必争,固守根据地的红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损失。夏曦把电台都丢了。从此,与中共中央失去了电讯联系。从1927年秋,经过多少人奋斗牺牲创建起来的湘鄂西根据地,全部被第三次“左”倾路线葬送了。夏曦只得逃出洪湖,去找贺龙。
贺龙率领红三军在应城、安陆、随县、枣阳之间,避开强敌,时分时聚,采用游击战与敌周旋,保存了红三军的这一部分力量。当夏曦找到他们后,他们才知道洪湖根据地全部丧失了。这给红二军广大指战员打击太大了。红三军大部分是洪湖地区的人,他则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创立了这块红色根据地,如今竟这样白白地丢失了,准不痛心?因此,强烈要求打回洪湖去。这时的夏曦,已经完全失掉了信心,不同意打回洪湖去。
贺龙默默无语,思潮起伏。他想,洪湖根据地的丢失,强敌当前,固然是一种因素,但最主要的,还在于领导者的错误。他自己是分局委员、红三军军长,可是,对此却无能为力,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常常仰天长叹。
夏曦得知红四方面军主力已经撤离了鄂豫皖苏区,便决定红三军绕道豫南、陕南转往湘鄂边。
数月以来,红三军被强令“不停顿地进攻”,减员甚多,弹药消耗极大,部队疲惫不堪,而且,又要不断进行“肃反”,弄得人人自危。红三军成了一个军心不稳的疲惫之师。这样的部队,要在敌军前堵后截之中,在反动派统治严密的敌占区长途远征,其艰难险阻是可以想见的。
红三军所到之处,村寨紧闭寨门,群众逃避山林,红军无处宿营,只能露宿郊野。时值严冬,部队缺衣少被,给养匾乏,人员疲惫,减员猛增。进入伏牛山后,每日以百里的速度行军,仍不能摆脱敌人。
贺龙把贺炳炎找来说:“我们非设法打个胜仗不可。你带一个团去埋伏在觉春附近的山口子上,打一次伏击。一定要打胜。”
贺炳炎不辱使命,打了一个好仗,消灭了一部分追来的敌人,使敌人被迫暂时停止了进攻。红三军才得以喘口气。红军长途跋涉,走到陕南武关附近。这里驻有敌人一个旅,附近还有二个旅。贺龙对参谋长唐赤英和独立师师长王炳南说:
“我看,要打一下武关,这是对我们红三军的一个考验,一定要打胜。不打胜仗,我们就没法通过呀!”
他亲自来到独立师作战斗动员。独立师一鼓作气,歼敌一个营,打下了武关。从此,红军才取得了一点主动。
到了12月底,在敌人追击围堵中,红三军翻桐柏山,进伏牛山,跨越七千华里,终于到达鹤峰县境,但是,一支近两万人的部队,这时,只剩下了九千人。
到了鹤峰,贺龙憋不住了。他强烈要求召开分局会议,讨论今后行动方略。夏曦同意了。召开了一个只有他和贺龙、关向应三个人参加的湘鄂西分局会议。中共中央派关向应来洪湖,是让他参予中央分局的领导,担任湘鄂西军委主席和红三军政委的,可是,夏曦实际上只让他当了红三军政委。
在这次会议上,贺龙首先提出,应当讨论三个问题:一是恢复湘鄂边根据地和整顿红军;二是打下一个县城,以便休整部队;三是停止“肃反”。贺龙对夏曦说:
“现在,湘鄂边的根据地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几支人数不多的游击队在艰难地坚持斗争。目前,首要的就是恢复湘鄂边根据地,以鹤峰为后方,向比较富庶一点的湘西地区发展,先夺取桑植,为疲惫不堪的红军找一个适于休整的地方。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整顿红军,停止正在搞的‘肃反’,不然也无法整顿。”
夏曦闭着眼直摇头。人家发言,他闭着眼睛,这是他的一种习惯。他说:“恢复根据地我同意,但不能停止‘肃反’。”他认为,洪湖失败的原因是“暗藏在党、苏维埃和红军中的大批反革命、‘改组派’的破坏”,主观上,是我们“对反机会主义斗争不彻底和对反革命的党警惕性异常不够”。他提出,要在红三军中进行清党,审查党员,重新登记,“肃反”必须彻底进行下去。他指责贺龙说:
“你要停止‘肃反’,说明你思想右倾。”
关向应劝说道:“老夏,目前红军处于极为困难的时期,‘肃反’还是停下来吧!”
贺龙说:“‘肃反’先停一个时期,以后有反革命可以再肃嘛!”
夏曦不高兴了,大声说:“你们不用再说了。‘肃反’是中央的部署,也是我们现实的需要,一定要搞下去。大批‘改组派’在部队里,还有好吗?”
会议不欢而散。
贺龙一肚子火,晚上,他去找关向应。对他说:“夏曦这样霸道,怎么行?你来当书记,我们开个会选一下嘛,选出谁,谁当书记。”
关向应马上变了睑。批评说:“老贺,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嘛!”
贺龙无可奈何,有苦难言。他只得率领红三军去恢复苏区。1933年1月,占领了桑植县城。
“湘西王”陈渠珍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给贺龙写了一封信,要求红三军不要打他驻在桑植一带的周文卿旅,作为交换,他可以把大庸等几个县让出来。
贺龙拿着信去找夏曦、关向应。
那知,夏曦大怒,说:“陈渠珍这是在玩手段,你也相信?”
贺龙耐心地向他解释,说:“目前,红三军极度疲劳。弹药很少,又没有冬衣,草鞋都没得穿,粮食也十分困难,很难去和敌人作战,更没有取胜的把握。在这种情况厂,利用一下敌人的内部矛盾也是可以的。我们同陈渠珍暂时妥协一下,争取一个休整时期,有什么不好?”
关向应也说:“老贺的意见,我看可行。”
为了增强说服力,贺龙提议把宋盘铭、段德昌两个委员找来,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段德昌、宋盘铭赞成贺龙的意见,他们要求复海点头答应。
夏曦对此十分恼怒,使出了他惯用的手法:扣大帽子。夏曦说:“我看,你们这是右倾,是革命不彻底的表现,我不能同意。”
他动用“最后决定权”,强令段德自去进攻周燮卿,结果,是可以想到的:打不过人家。红军只好从桑植撤回鹤峰。可以争取到手的地盘,被夏曦葬送了。红三军又一次陷入了被动之中。
谁也无法了解夏曦是一种什么心态。过了几天,1933年1月下旬,他突然召开中央分局扩大会议,除了坚持继续‘“肃反”外.又提出了要解散党、团组织,“创造新红军”的主张。这使与会请人感到愕然。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致表示强烈反对。
贺龙站起来说:“你要解散党,我不同意。我在旧军队时就想参加共产党,到南昌暴动以后才加入。我只晓得红军是党领导的,你怎么可以解散?”
段德昌勃然大怒,说:“你把红军搞完了,苏区搞垮了,又要搞垮党,你是革命的功臣还是罪人?”
宋盘铭也说:“我从小被送到莫斯科,在莫斯科加入党。解散党,我不能同意。”
夏曦把脸一板,满脸阴沉,站起来就走。会议没有结果。
党组织没有能解散,“肃反”却越搞越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