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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时起,她的身影走入了他的镜头范围,翩然又随性,他不自觉的按下快门想收藏她的身影,忽地,她转身嫣然而笑,对他招着手,他放下相机,用一种极为困惑的目光看着她。
是光晕,她的身上有着灿烂的光晕,这模样叫人熟悉,仿佛在不知何时的年岁里,他也曾亲眼目睹过这样的神采。
倏地,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零辟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疼痛,模糊的记忆中,仿佛有一个笑容,也曾这么对他毫无芥蒂的笑着。他扬手揉压着太阳穴,陷入长思。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莫名的感觉——
“你看——”恭雪珊高声喊他,可随即被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给困惑了。
冷日尧收敛心神,快步上前,“什么事?”
她愣看他须臾,随即说:“喔,我只是想要你看看这些画,波兰
人的艺术天分似乎特别高,即便只是在路旁的摊贩,这些无名画家的功夫都很了得,连油画的细节都如此讲究,让我很讶异。”
“有你的欣赏,尽管无名又如何。”
她蓦然笑了,因为他的话。
两人又一路往前走去,这天的阳光舒适得刚好,克拉科古城里有着波兰王朝的风光以及文艺复兴时的建筑物,屋楣上的纹路即便历经岁月,依然清晰美丽。
“冷春晓,你看,这塔尖的颜色富有沉着的美丽,一定要快拍下来。”脱口而出的,仍是她最为熟稔的称呼。
执念再犯,冷日尧皱眉的看着她。没有一次是对的。难道她非要把他的耐心磨得一丝不剩不可吗?他很喜欢她看他的神情,但是却对她给他的称呼那样深恶痛绝,仿佛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或是用来取代他人的……微不足道的家伙。
恭雪珊意识到他的微愠,咬着下唇,许久,“对不起,我真的改不了,在我面前明明是春晓的脸,我怎么有办法唤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她伤感的转身就走,几步之后,她迎风闭起眼睛,试图压
制眼底那忽然而起的灼热。
她的姿态让他不得不再次投降,跨步走上前,毫不考虑的拿起相机将她的模样精确的捕捉——是快门的声音让她惊愕的睁开眼。
“你在做什么?”瞅着面前的人,她抱怨的皱眉。
“当然是摄影,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吗?”
“可是你为什么把镜头对着我?”她不想让自己的脆弱在他镜头下被捕捉。
“你的表情是对这古城最好的膜拜,我想这是最有利的宣传了,任谁看了你方才的表情,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到波兰一游。届时别说是波兰民众,就连波兰政府都应该要好好的酬谢你的采访。”扯过一抹揶揄,他迳自往前走去。
“你这是在嘲笑我?’:她鼓着脸颊问。
“嘲笑?我要嘲笑你什么?而你又做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吗?”
那不是可笑,那是她的真实情绪。顿时,她哑口无言,只能静默的瞅着他。
中央广场的活力稀释他们之间的诡谲氛围,纺织会馆的文艺复兴建筑风格是广场最醒目的焦点,随处可见琥珀饰品、木盘餐具、波兰娃娃……的贩售摊位,恭雪珊想也不想的加入这些血拼客的行列。
这回,他克制不了轰然而起的火气,冷日尧感觉自己的修养真的是濒临极限了,凝着一张脸走向她,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你到底还要用冷春晓的名字叫我多久?这滋味很不好受你知道吗?”
“我……”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这感觉好像是春晓在质疑她什么似的。
“如果这真是你惯用的搭讪手法,我必须很明白的告诉你,这方法很差劲!”他十分无礼的说,他受够了那个名字,而他该死的,竞对她有非份之想。
她眼底闪过一抹难堪,“你太可恶了,如果是要搭讪,我大可顺你的意,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你显然是太过于自恋了——”说完,恭雪珊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得那么急、那么快。
她的心在崩解,如果深深思念一个人有错,那么,她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是,老天爷也有错,因为他让冷春晓存在的意义大过了一切。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无法遗忘。
冷日尧懊恼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他不是真的要指责她什么,只是被忽略的感觉很不舒服,人都渴望被需要、被认可,当自己身上莫名被套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名字,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吧。
睐了一旁摊贩一眼,几分钟前,她正兴高采烈的邀他赏玩那些波兰娃娃,现在,她已经负气离去,留下无辜的波兰娃娃和他。他上前摸摸看看,打从心底的叹了一口气,挑了其中之一,毫不考虑的掏钱买下,随即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纤瘦的东方身影。
他的心几时这么容易就充满善意跟歉疚,在他的人生中所有的不满都是直来直往的宣泄,他从不曾这么低声下气的想要请求谁的原谅或宽恕,直到恭雪珊的出现,她那雾汪汪幽怨的眼神让他这几个夜晚都会不自觉的想起,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了起来,所有的异常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突然,他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娃娃,扯出一抹自嘲笑意,须臾,他再度迈开步伐,穿梭在人群里,找寻她。
“恭雪珊、恭雪珊一”他扬声唤着。“可恶,她到底跑哪里去?”小小的身子出乎他意料的纤巧,一转眼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这让他觉得很不安。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希望算是地主的他,怠慢了远来的客人,届时让成诺不好交代。习惯压抑的冷日尧逞强的告诉自己,这才是他真正的感受,只是心老是背叛他,贪想着她。
“恭雪珊——”他手中抓着波兰娃娃,在中央广场四处寻找着,人生地不熟的,她跑哪里去?!该死的任性女人。
把广场巡视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处不显眼的露天咖啡座里,他看见她届坐在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对着不远处的街头音乐家发愣。
怜悯流窜过他的心窝,对,怜悯。
她有种魔力,那孑然一身的孤独让人无端的萌生怜悯之情,会让男人产生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保护的冲动,谁要是抗拒,那股召唤的力量就会益发的强大。
看着她的落寞,他甚至想把她揽进怀里……
冷日尧被这个念头给震慑了,荒唐,他们不过认识第四天,他怎会对这个带有固执跟歇斯底里的女人一再的产生这种荒谬的感觉?
一定是她动不动就流露出伤怀的眼神蒙蔽他的理智,以至于他连连发生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异样情怀,一定是这样……
远处的恭雪珊突然把脸埋在手心里,许久许久,那纤瘦的肩膀不住的颤动。
她在哭吗?他臆测着,一想到她可能在哭泣,他胸腔不自觉的窒闷起来,眉一拧,仿佛要责怪起自己似的。
“冷春晓,你快来——”才刚为此被睨了几眼,她还是无法克服。
许久,她双手抹抹脸上的泪,捧着咖啡又发着愣。
她似乎很爱发呆,两三下随时都可以进入神游太虚的境界,冷日尧抓紧手中的波兰娃娃,迅速而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边,随即将手中的波兰娃娃递到她面前。
她呐呐的看着,从波兰娃娃往上看去,那手指、手腕、臂膀……最终是他的双眸。
她眼底强烈的落寞叫他于心不忍,“我道歉,为我刚刚不礼貌的说词。”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不自在。
半晌,她什么都没说,接过那个娃娃,专注又迷离的看着。
两人的目光在稍后有了短暂的接触,他伸出手。“走吧!”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露天咖啡座带走。
“或许你真的不是他……”走了一大段路,恭雪珊突然有感而发的说。
“什么?”带着询问,他看向她。
突然想起和冷春晓的高中生活。她摇头苦笑的问:“对了。你高中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他淡笑一抹,“还能做什么,就是像一般高中生那样成天……”蓦然,冷日尧中断了话语。
察觉他突来的安静,“什么,成天怎样?”她再次问。 。
成天什么?脑子转了几圈,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眉心一拧,冷日尧感觉自己骤然浑身发冷,像是跌入无底冰窖,几滴冷汗自额前滑落,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竟是一大片的空白。
空白如也,他的高中生活,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丁点的记忆,他松开她的手,快速往前多走了几步,不愿让她瞧见他的异样。
对呀,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他对过去竟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他应该会有很多同学的,然而他却是一张脸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这些年他没有这样的惊觉?直到现在……
“你怎么了?”她觉得他不大对劲,弓起的背仿佛透着紧张的防备。
她将手心搭上,这动作却让他像是突然受惊的一颤。
“我、我没事。”他强作镇定的说,掩饰的笑问:“对了,说说你
和冷春晓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怎么会分开?”
她浅浅的笑,带着回忆的甜蜜,“同学,高中同学,我高二那年
转学到东港,就是这么认识的……”
恭雪珊仿佛走入回忆的隧道,开始说着她和冷春晓的点点滴滴,那么的多、那么的精采,让人不敢相信他们仅仅在一起两年。
冷日尧的胃整个缩紧,她口中的欢乐是那么的澎湃,他的身体却急剧的发冷,随即又像是陷入一阵火海之中,燠热得叫他几乎昏厥,仿佛东港的王船就在他眼前燃烧不止。
他记得他只身前往美国念大学的一切,记得所有苦读英文的模样,他也记得他开始投入专业摄影工作时的努力,记得他这些年在台湾与波兰之间居住的点滴,更记得他和成诺的恩怨情仇、匪浅交情,但是,在这之前的生活,他竟然是一片的空白,空白到甚至是连一张脸、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恐惧袭心,晕眩占领,他突然整个人腿软的跪倒在地上,肩上的相机在剧烈的碰撞下,镜头浮现几道裂痕,一如他此刻的记忆。
“小心——”措手不及的恭雪珊赶紧上前搀住他一只胳膊,防止他倒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的口气是如此的担忧。
眼前的他莫名的发了一身冷汗,多道汗水顺着脸孔滑下,最终在他的下颚处汇聚、滴落,一滴又一滴,濡湿了地面。
“你说话呀,你到底怎么了?”他脸色苍白得骇人,她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抱住,然而任她如何使劲,却始终没法儿将他搀起,她的眼泪聚在眼眶里!随时都有溃堤的可能。
好不容易在几个行人的帮助下,他被搀至一旁的椅子上休息,恭雪珊掏出手帕拭着他额上的冷汗,“怎么样,你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到医院?”
冷日尧始终没有说话,倚着她的肩膀,想着的是他空白的过去。多可怕啊!他竟然连自己的过往都想不起来,那是一大段的记忆啊!而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
忽尔,他抬起脸,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着她,“在你所经历的人生里,有没有曾经发生过一大段的空白?”
“什么?”她不懂。
“就是让你完全想不起来的情况,回答我,你会不会突然想不起来你和冷春晓之间所发生的某个片段?”他的口吻带着急切。
恭雪珊看着他,十分坚决的摇头,“不会的,这辈子我根本不可能忘了春晓,除非是外力夺取了属于我的记亿,要不然我是不可能会忘了他的。”
一个皱眉,冷日尧紧紧的闭上眼睛。
不会的。这辈子我根本不可能忘了春晓,除非是外力夺取了属于我的记忆,要不然我是不可能会忘了他的。
除非是外力夺取了记亿……
难道,他记忆会消失是因为外力强行夺走的缘故吗?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确曾经认识?”心理层面上,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