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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那个女子拾起眼,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得意的笑容里渐渐泛出一丝苦涩来。
她身边的夫婿田远亮侧过头来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危机突袭下的何氏企业,原本装潢亮丽的总部大楼都似乎在欲来风雨的天色下黯淡了。
这一次动荡就好比在深海里的地震,震波虽然还没浮上海面,但脚下的大地已经开始纵横伸向着裂变,世界悄悄改变。
☆☆☆
苏永琪知道老天一向厚爱自己,却没想过厚爱到这种程度。
他只不过是因为心有不甘而随便诅咒了那个池海晏几下而已,用不着这样显灵给他看吧?
注意到电视上变成报导焦点的「某企业」食品中毒问题的后续,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从片场回来难得不是疲累到倒头就睡的他拿着遥控器张大了嘴,那模样要多蠢就有多蠢,半点也没他演饰的角色的处变不惊。
错愕过后,第一个反应是担心。那个人虽然嘴里不说,可他的确很重视他目前得来不易的一切,拿起手机拨打了自己「发誓他不打来绝不主动联系」的号码,「嘟嘟嘟嘟」短促的忙音声更增添了他的急躁。
过五分钟再打,还是一样。再五分钟,再五分钟……本来耐性就不好的苏永琪迁怒地把手机砸向屋角。
哼,不应该是他自己打过来,哭述目前的惨变,并向自己寻求安慰的吗?
为什么事发到现在,三天,三天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上次的事自己其实也有反省啦!
他只是说「暂时不见面」而已,又没说「分手」。自己急怒之下说出偷偷在调查他的事才真正触怒了他,心想反正一时半会自己这架子也放不下,过一阵子等大家都冷静了再说吧。
但是……是不是就真的这样完全失去联系?
不确定的担心,弄得自己都不像自己。
或者应该说,自私的人,一向忠实于自己。爱了就是爱了,就算嘴硬不承认,可是私心里却总是把他视成「自己的」看待,虽然还在冷战着,可是那人遭此大变,却着实足叫人担心的。
啊,对了,自己最初和他联系的纽带是什么?
是自己的父亲!
就算自己拉下面子,那个人也仍有可能气恼自己之前做的事故意不加理会,如果能让自己父亲出面的话……
苏永琪赶紧拣回手机,拨了老家的电话。
结果这次是「嘟嘟」的长音响到尽都没有人接听,那个当写作人的父亲一天到晚都在家的,偏这时候不在!
简直是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嘛!
在苏永琪气恼得第二次甩了手机的时候,那无辜的电子产品彻底报废了,蹬着电视发呆的苏永琪哪也不想去,直到晚上七点,气极败坏的苦命经纪齐阗月开车过来,上他家狂按门铃把这根本就因私忘公的小子拖去赶午夜场的拍摄,结果更是因为他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吃NG直到天亮。
「辛苦了!」
有气无力的一班人在熬了通宵之后,还勉强能遵循着基本礼节,向导演和摄影师行礼。
心里挂着有事的苏永琪却无心道歉,只想早早赶回家去看新闻,关注食物中毒案的新进展。
轰轰作响的发动机声并没能完全把「哼,一个男配角拽什么拽」、「也不想想是因为谁的缘故,要我们这些无辜的龙套跑了一次又一次」等怪话掩盖,苏永琪把这些闲话当成当风放屁,大风吹去!一踩油门箭一般地把车子驶离,根本就忘了这车子不是自己的。
「……」
全天下还有比他更苦命的经纪人吗?
手下的艺人不懂事,不会作人,害自己在通宵散场后还得一个一个相关人物地代为道歉、冲缓矛盾不说,居然出来后还只能看着空落落的停车位发怔。
无奈地领悟到苏永琪抢了他的车却把他直接抛下绝尘而去的现实,齐阗月揉了半天额角,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打电话把楚绅天召来开车过来送自己到苏永琪的公寓取车,上车后更因某人在困顿状态的惊险驾驶饱受惊吓,心里早把这自私狂妄的小子骂了一万遍!
当然,这些后续事项可不包括在开别人车仍飙速行驶的苏永琪管辖范围内。
从那什么见鬼的、夜晚山呼海啸、寒风彻骨的「美丽海滩」回到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天已经大亮了。
顺手买上来的几份报纸却没有一个有好消息报导。
都是写X企业的食品仍在接受卫生署的调查,勒令停产该系列产品等等负面报导,尤其以前些天被迫向他道歉的那家报纸更甚,除了呼吁市民不能购买有问题的X食品外,几乎已经在明示何氏因此突变,股市行情也狂跌了好几个百分点,破产在即云云,危言耸听大造声势。
平时不烧香的结果,事到临头小鬼也分外难缠。
可是这个梁子明明是自己结下的,却导致这样的结果……苏永琪难得有良心地发现,在与自己有价交换的交往过程中,池海晏的确对他有很大帮助,而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自己,却是他的……负累。
这个事实让他瞬间无力。
一夜无眠的疲倦也不及此时心情低落的疲累感沉重,扶着电梯门才能踉跄跨出去的苏永琪意外自己公寓门前居然一早就来了访客。
「小琪,昨天我不在家……呃,你没事吧?看起来好像很累?」
回头看到是他,犹豫了一下才迎过来的高瘦男子,长相平凡的脸上堆满了担心。
是他昨夜想联系却联系不上的父亲。
他居然一早就亲自来了!
应该是想回复自己的电话却发现总打不通,所以才特地亲自跑这一趟的吧?一早就到达的话,是早上五点就从那个乡下地方坐车出发的吧?
父亲……虽然总是有着令自己由衷讨厌的畏缩态度,但不得不说,他对自己是非常关心的。
「我没事!那个……池海晏出事了你知道吗?」
进了屋也不废话,苏永琪顺手把手上的报纸递过去,老实说,自己这父亲要是赶起稿来几个月不看电视、新闻是常事,他的确不抱父亲能第一时间知道朋友亲戚消息的信心。
「你要叫他池伯伯。」
顶了顶眼镜,出于老师的习惯先小声纠正儿子对长辈没礼貌的用语,苏伟毅认真地看完了报纸,皱了皱眉,抿起的嘴角也显露出担心的神色,然后看了一眼苏永琪手机的残骸,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很快,那头就有人接起来了。
苏永琪的心都提起来了,恨不得能抢过电话自己上去说两句,但又怕池海晏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生气。
「真的没事吗?」
听到父亲「嗯嗯」地应和着那边的说话声,再三确认了「没事」之后,居然就挂了电话。
「他说不会有事的。」
似乎就这样安下心来的父亲很开心地向自己这样汇报着。
「他说不会有事就真的没事啊?你没看到现在的新闻已经完全一边倒了么?!」
苏永琪简直气得无力!
他严重怀疑自己父亲的神经构造!随便被人哄哄就哄过去了,白叫他打通这个电话了。
「不会啊,海晏一向很有主见。他不愿说的事,就是不想别人为自己担心,这种时候过问太多反而会增加他的负担,只要相信他就好,一定能解决的!」
父亲温和的笑脸居然显得很有信心,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还是对池海晏的。苏永琪「哼」了一声抢过他的手机来再打,这次居然又是忙音状态了。
没事?
会没事才怪!
一早就忙成这样的状况,说不定被刚刚的电话Call起来就在忙了。
越想就越心焦,简直要坐立不安了。
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这所谓的「公众人物」形象,他甚至不能直接到公司找他,避免一个不察又横生出什么枝节来。
对了,在这样忙碌的状态下,他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地吃饭啊?
那个人虽然总爱说别人不听话,其实最不注意身体的人是他自己!
之前拼命拉他到自己吃过觉得好吃的店,可是那个工作狂根本就嫌他麻烦,或者丢过一句「你是公众人物,在公共场所露面要注意形象」直接推掉他的约会,导致自己不得不动用他最讨厌的威胁。
「……琪,永琪?」
正想得出神,渐渐在自己耳边扩大的呼唤让他无法再陷入到回忆中去,苏永琪恼火地朝干扰源瞪过去,视线的终点处,自己的父亲正如以往一样,对上自己的眼睛就马上漾出一个讨好的笑,低低地问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去做……」
「……」
在家一起住时,他听到父亲说得最多的也就是这句话,除此之外,父子几乎很少有其它的交谈。这也许就是后来导致他时常会不自觉地关注别人饮食的最初始原因吧?
发觉自己的思绪还一直不能从池海晏身上绕离,苏永琪挫败地挠了挠头发,迁怒地朝一直是自己出气筒的父亲吼:「吃吃吃,你就只知道吃!我现在烦死了,没事的话你就回去!」
「呃……」被儿子剧变的态度吓得口吃,气势软弱的苏父也不敢再多作声,静静地起身,到厨房弄了一碗简易的蔬菜粥放在流理台上,再担心地看了看像不安的小兽一样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儿子,到底也没说什么,拿起装了自己顺路在便利店购买东西的购物袋,向门口走去。
却不料门把才刚刚转动,那相当坚固的防盗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男子正用与他形象极度不符的态度进来劈头就吼;「苏永琪,我警告你,你再敢把我的车弄到一次被连扣十二分开不上路我就跟你没完!」
「呃呃……」
这年头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旺的吗?
条件反射地被吓到双肩都缩了起来,他这畏缩的态度让火光千道男人这才发现吼错了对象,赶紧又正了正容,回过头去二秒钟换气,再转过脸来已经变回一副相当温和的态度,非常之礼貌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是苏永琪的经纪人齐阗月,请问您是?」
「呃……那个,我是他父亲。」
好厉害!现在不单只是演艺人,就连经纪人都会玩变脸吗?
苏伟毅根本吓呆了。
虽然多痴长了二十年,但他的世界远不如儿子的一半精彩,说得难听点,关在大屋里有点自闭的老学究就是对他最恰当的形容。
天生温和的个性,极其平凡的面容,和那种因外貌不出众而总显得带有一些畏怯的态度,说他是美到火力四射的苏永琪的亲生父亲,拿着血缘证明书恐怕都没人信!
「苏伯父您好,初次见面!永琪在这里过得很好,请您有空多来指教我们的工作。」顺便管教好您这无法无天的儿子!
当然,后面这句言外之意齐阗月没有真的当面说出来。
仔细再打量了几眼「传说中」的苏永琪的父亲,唔,果然这对亲生父子的相似度还下如苏永琪与何氏那个池总的相似度高。再看看苏伟毅那种让人感觉得出的懦弱,他有点明白苏永琪为什么会生就这副德性了。
「呃,那个……谢谢你对永琪的照顾。我先走了。」
似乎这个父亲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很是匆忙地一鞠躬,立刻慌慌张张地拿起自己的东西继续自己进来时他正在做的动作——打开门走了出去,对自己礼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电梯间时,还又再轻轻地向这边点了点头,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长辈的架子。
「他真是你父亲?」
电梯门「叮」一声关上后,随着齐阗月的回头而传来的问话叫苏永琪瞬间朝天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他打从出生起,听这种不肯定的问句已经有多少回了?
因为长得和父亲极其不像,少年期的他还真的相当怀疑过他们之间的血缘的说……
结果齐大经纪的下一句话就差点叫他暴跳起来。
「唔,长得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