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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涓被庞聪的屈身弄得趔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他不能让庞聪动摇他的决心。他喝斥道:“下去,否则,我定你和他一样的罪!”
庞聪不起伏在地上哭了,说:“先生,你空有报效魏王之志,徒怀孙武用兵之才呵!”
庞涓一凉:“孙武?他跟你说了他学到了孙武的兵法?”
庞聪难过地点头称是。
庞涓既惊又嫉恨:鬼谷子竟存如此不良之心,不将孙子兵法教我,却教孙伯灵,岂不是助长我灭他之心吗?又想何不把孙伯灵废掉,拿他的智慧为我而用呢?
庞涓愣怔了片刻,即喊道:“来人,快备车去王宫!”
孙伯灵将表章上奏魏惠王后,惠王端坐在王台上,见孙伯灵呈上的表章与庞涓交给他的家信字迹一笔不差,又见表章果然有乞求告假,回齐扫墓、省亲之意,当下就将表章扔到台下,愤怒地说:“孙伯灵,你私通齐国使者,暗约回齐,背叛魏国;你辜负了本王对你的一片好心!军政司,削去孙伯灵客卿之职,发军师府问罪!”
孙伯灵大惊,屈膝跪伏干地上:“大王冤枉!孙伯灵不才,初来魏国,大王便委以重任,当报效还来不及,怎敢存背叛之心?”
左右早已上来几个凶恶卫士将孙伯灵绑缚牢固。
魏王将一卷简书扔到台下,孙伯灵捧起观看,见正是自己写给大哥的信,难道那个齐国来的人也被问了罪吗?可是,一封家书怎能作为叛魏佐证?
孙伯灵说:“魏王请息怒。我孙伯灵是慕魏王招贤纳士、图才强国以霸天下的治国大略才告别鬼谷先生而奔大梁的。来后不久,魏王即两次召见,在孙伯灵不曾立半寸功劳的情况下委以客卿之职,实是大王对孙伯灵的信任和看重,我怎敢嫌弃官小位卑而背叛大王呢?大王不信任孙伯灵,可召庞元帅查问,臣下心思庞元帅最清楚。请大王明鉴!”
提到庞涓,魏王对孙伯灵的叛逆之心更坚信不疑。他喝问左右:“还不执行是何居心?”
众卫士架起孙伯灵就走。孙伯灵强挣绑缚高声问魏王:“大王可曾记得第一次召见我时所问的话吗?”
魏惠王召卫士止步,他倒要听听孙伯灵还有什么可说。
孙伯灵说:“上回大王问晋文公称霸诸侯的原因,我说他忠信、仁义、改过、任用贤才,深得百姓拥戴。大王您深为敬佩,仰慕。那天,我话没说完,今天借这个机会告知大王。晋文公称霸以后,秦穆公怀恨在心,他想当霸主,可是晋国几位贤士还在,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听说晋国那几位贤士死了,他便开始图霸大业。大王,文公失去贤士,穆公便图霸业,何况大王您呢?国中贤士馈缺,我孙伯灵慕名来投,今天却要杀我,谁还敢以贤士身份来投奔魏?别说图霸业,就是平平安安保全国土、保全宗庙不被别人挖掘恐也难了!”说完,孙伯灵仰天长笑。
魏惠王遭孙伯灵一顿奚落,怒火更旺,凶相毕露。他色厉内荏吼道:“拖下去!”
孙伯灵被拖至宫门外,正遇庞涓提袍匆匆赶来。孙伯灵一见庞涓,泪如泉涌,高呼“贤弟救我、贤弟救我!”
庞涓急忙奔到跟前,惊问孙伯灵:“仁兄呵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左右人禀报庞涓:“大王下令削去孙伯灵客卿之职,发军师府问罪。”
庞涓抚慰孙伯灵道:“仁兄放心,我即晋见魏王,求魏王饶你性命。”
说完,提袍快步跑上王宫台阶,趋步朝宫内走去。
庞涓进宫后看见公子卯正劝谏魏王道:“父皇,你既说孙伯灵是个人才,为何不用他的才智来为我魏国服务,而要害死他呢?孩儿无德,为孙伯灵求情,望父皇饶他一命。”
魏王不悦,说:“他有叛我之心,你还让我重用他,岂不是让我把国家大权交给一个存有二心的人?”
公子卯说:“父皇既用人则勿疑。孙伯灵既受任用则绝不会存二心。当年,父皇如用公孙鞅,鞅也一定如待秦王一样待父皇!”
提起公孙鞅,魏惠王怒火中烧:“当年,我没听公叔痤的话,没杀了公孙鞅,我已经犯了大错!——你下去吧,我知道你跟公孙鞅是朋友。可是,今天这个孙伯灵是绝不可以再放走的!既然不为我所用,那就谁也不能用!
他既已存叛逆之心,我今天不杀他,来日他便可能统兵来灭我国。这是国家大事,是生死大事,你年纪尚小,不懂这些。父皇不怨你,下去吧!“
公子卯伤心地哭着退了下去。
庞涓疾步向前跪倒在地,说:“大王,庞涓乞求,请大王饶恕孙伯灵性命!”魏惠王圆睁双目,怒指庞涓:“庞涓!你存心戏弄本王吗?”
庞涓伏身在地:“大王,臣下不敢。微臣忽听孙伯灵学到孙子兵法,且娴熟战场进退攻守妙机,以臣愚见,判他私通齐使之罪,剜掉他双膝膑骨,然后在脸上刺字以墨涂面。他既为废人,便终身不能出仕当官,更无法远走大梁而奔他国,这样既能用他之智慧为我国图霸服务,又断绝他逃齐的后路,岂不是一箭双雕之什?微臣不敢妄自作主,因此特来请旨!”
魏王心悦诚服,连声说:“妙计、妙计!”见庞涓仍跪不起,就说:“元帅快快请起!庞卿果然智慧超群、谋虑深远,本王有你辅佐定能尽早成就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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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孙伯灵被绑缚在军师府的行刑室中。听见动静,见庞涓疾步走进,他急切地呼问:“贤弟,结果如何?”
庞涓快步走到孙伯灵身边,看到镣铐紧铐住孙伯灵,伤心地用手轻轻抚摸了几下。
孙伯灵催问:“贤弟快讲,魏王要置我以极刑吗?”
庞涓哀叹一声,说:“仁兄呵,魏王仍然要处你极刑,我拼力相救,并在魏王面前力保你为魏王效力,才勉强保住你性命。但是,魏王下旨,对你要施以削足黥面之刑,这是魏国的法度,愚弟无力回天,愚弟没有办法呵!”
说完,庞涓伏在孙伯灵身上恸哭起来。
孙伯灵悲痛至极仰天长叹:“苍天呵,你不公道呵!我孙伯灵不曾建立功勋却要残废终身吗?”他用身体紧紧靠住庞涓,哀求道:“贤弟呵,你定要于我再向魏王哀求,告白我一片忠心,告白我满腹富国强兵方略。让他只存方寸怜悯之心,免除我削足之刑。我一个学武之人,削去足,不能站,不能行,我还怎能统兵打仗、驰骋疆场!贤弟呵,愚兄这里求你了,求求你呵!”
孙伯灵哭断寸肠,哀求庞涓去向魏王求情,全不知他的性命正把握在面前这个“贤弟”手中。向来以善良、忠诚、信义待人的孙伯灵就是死了也不知那迫害自己的人是谁。孙伯灵如庞聪认识的那样胸中存兵百万、战车万千乘(当时一个国家中有万乘战车即为大国、强国。战车一乘,即一车乘四名兵甲),然而对庞涓却不存半点疑心;战场上他定能调兵遣将,叱咤风雷,可是却把握不了自己的生命。在鬼谷,先生给他的评价是:十个百个庞涓也比不上一个孙伯灵,可是,在大梁,千个孙伯灵也对付不过一个庞涓,这岂不是鬼谷先生善观天地万物之目也曾昏馈、也有迷惘吗?
庞涓痛心疾首,哀求道:“仁兄,不是小弟不救,实在是王命难违呵!
仁兄,你且挺住,虽削足黥面,但性命终究得以保全。仁兄,你且要坚强活下去呵!“
庞涓一挥手,几个刀斧手将孙伯灵绑在刑具上,用刀剔去孙伯灵的双腿膝盖骨。
孙伯灵像受了重伤的狼一样悲怆而嚎,死也不舍地又看看自己挺拔的双腿,昏死过去。
庞涓又命人在孙伯灵脸上刺了“私通外国”四个大字,用墨涂在针刺过的地方。孙伯灵双腿瘫软垂在了一旁,脸上墨血交织在了一起。
骏马能奋蹄千里,似乎光和影都赶不上它,然而,它却过不去一段很窄的冰河;猛虎如万钧雷霆吞噬一切,咆哮声使群兽心惊胆寒,但是,它却因为自信而坠入捕者的深坑。
骏马、猛虎说的就是孙伯灵吧?
灿烂辉煌的湖光山色、日月星辰,不是盲人所能观赏的;超群的将帅之才,纵使禀赋闻名于世,身具非凡本领,胸含英气伟—122 —才,手操文韬武略,目光短浅、心胸狭窄的小人也不能认识。
盲人、小人说的就是魏惠王吧?
弯曲的木材最憎恨的是笔直的准绳;好恶的贼人最憎恨的是清廉奉公的人。
弯曲的木材、奸恶的贼人说的就是庞涓吗?
惟德爱德、惟才爱才,这是德才之人相互仰慕、从对方身上学习更高的德才的途径。无德敬有德,无才爱有才,这是君子求上进,从别人那里拿出现成的财富丰饶自己。无德嫉有德,小才恨大才,这便是小人之心、小人之险、小人之危了。庞涓设下陷阱,诬告孙伯灵,将一个全心全意视他为“贤弟”、同学的仁兄推上了人生绝路,且在魏惠王面前立下了忠于国家、忠于国王、不因私小而损公大的英名。既除了与自己争权分利之隐患,又讨得国王信任、宠爱,真可谓足智多谋、费尽心机。然而,斤斤计较、步步算计的人,都脱不开一个私,既私便阴,阴则险,险则危,危则亡。庞涓此时将孙伯灵算计得可谓手拿把抓,孙伯灵在鬼谷山上就已在他的股掌之中,孙伯灵下山、见魏王、“齐国使者”、家书一封、请假省亲、魏王问罪、削足黥面,每一步,庞涓都经过反复设计,精心实施。结果证明,他的才智远远高于孙伯灵。谁说他不如孙伯灵呢?可是,此时庞涓竟忘记了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更看不到十四年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他自己则身败名裂在自己算计的圈套之中。
魏惠王空怀图谋霸业的鸿鹄之志,石头和美玉分辨不清,不知道智能高器度大的人如山一样屹立,山的根和身体浑然一体而无法分割;而器度狭小志向浅近的人,象萍草一样漂浮、随波逐流,萍草是没有根的。浅薄才四处炫耀张扬。魏王更不知道,他得到的是萍草,失去的却是高山。他更不会看到,在残害孙伯灵的两年后,孙伯灵把他的军队消灭在桂林战场,十四年后,孙伯灵又灭他十万大军,他的国家因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喘过气来,在秦灭六国中,他的魏国首当其冲被强秦吞并。
灵瑞的星象幽暗而遥远,广袤无边的宇宙深奥难测,福与祸互相依存转化而难以把握,兴盛与灭亡存在于发展变化之中。孙伯灵以自己的忠厚对待“贤弟”的阴险奸诈,又怎么能不受损伤身体之害呢?孙伯灵以同窗友谊来报庞涓的嫉恨之仇,又怎么能逃脱被谋杀的险境呢?奸佞的臣子畏惧忠贞之士,弯曲的东西忌讳准绳的样子。因此,名誉高尚行为美好的人被压抑不能显场,而虚构的完美却萍草一样四处飞扬。孙伯灵遇上庞涓落个削足黥面的下场,也就不奇怪了。
孙伯灵既成废人,无处托身,只好听凭庞涓安排。庞涓把他安排在书馆,三餐好食好饭供着,又送许多衣物给孙伯灵,另外又配备三个女奴专门伺候他的起居生活。
孙伯灵受刑后,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齐国送信的人和庞聪,他怕那个齐国老乡送掉性命,恐怕庞聪为他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