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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扭头见了潘金莲,说:“五丫头,你在哪里来的?吓我一跳,专爱行鬼路儿,听不见脚步响。”
潘金莲又向西门庆道:“哥儿,你笼着些吧,你那些小见识,以为人不知道,她是什么相府中的怀春女,不过和我一样的后婚老婆,哪来的‘褪湘裙杜鹃花上血?’又听说,你对人叹气,从她死了,好应心的菜儿也没尝上一口。没了王屠,连毛吃猪。空有这些老婆干瞪眼,你整天咤屎呢。俺们不在数罢了,大姐姐当家理事,也服侍不了你?单单只有她好?她死你怎么不拉住她?当初没有她,你过没过?提起她,你心里就疼的咯刺刺的。就她屋里水甜些。”
月娘:“好五姐,常言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自古镟的不圆,砍的圆,你我本来是次货,应不上他的心,随他说去罢了。”
潘金莲:“他说的话太灰人心,叫人气愤不过!”
玉楼笑而不言。
西门庆笑骂道:“怪小臭娘们,胡说什么,我在哪里说吃不上一口好菜的?”
潘金莲:“请黄太尉那天,你没对应二和温蛮子说,从他死了,好菜也没尝上一口?你的老婆都死绝了,明天再扶一个起来,和她做对儿嘛。倜涣艿幕酰 薄�
西门庆发急了,跳过来,用脚来踢她。
潘金莲忙跑了出去。
西门庆追到门口,只见春梅站着,向外面望望,看不见潘金莲,便扶了春梅的肩说,“咱到前边去!”
月娘便叫小玉:“你打灯笼送送你爹。”
43/17
晚,月娘屋前走廊上。
潘金莲和玉箫隐在黑暗里,看着西门庆扶着春梅去了。
玉箫:“我猜爹管情到娘屋里去了。”
潘金莲:“他醉了,由他先睡,我过会儿慢慢进去。”
玉箫:“娘,你等等,我去拿些果子来,捎给姥姥去。”便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玉箫出来,从袖子里拿出两个柑子,两个苹果,三个石榴,一包蜜饯,一一递给潘金莲袖了。
潘金莲便慢慢地往前边走。
43/18
晚,潘金莲院门外路上。
小玉提了灯笼走过来,见了潘金莲,便说:“五娘究竟在哪边的?爹好不找你。”
潘金莲摇手,放轻脚步,悄悄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43/19
晚,潘金莲院子里。
潘金莲走到窗子边,从窗眼里向房内看,只见西门庆坐在床上,正搂着春梅亲热。又轻手轻脚推开中堂的门,走进屋内。
第43集-4
43/20
晚,潘金莲楼下西房内。
潘金莲走进来,问秋菊:“姥姥睡了没?”
秋菊:“睡了一大回了。”
潘金莲拿出水果,叫秋菊收进盒子去,又走了出去。
43/21
晚,月娘卧房内。
月娘、娇儿、玉楼、大姐、大妗子、杨姑妈、薛姑子等三个老尼姑和妙趣、妙凤还有郁大姐坐了一屋子。
薛姑子坐在当中炕桌前,正要宣讲佛法。
炕桌上香炉内插着线香。
潘金莲笑着掀帘进来。
月娘:“你惹下祸了,往你屋里找你了,你不打发他睡,又来做什么?回头他不打你?”
潘金莲:“你问他敢不敢打我!”
月娘:“汉子脸上有狗毛,他又是有酒的人,一时激犯起来,不打你有鬼?俺们倒替你捏把汗,你倒泼皮。”
潘金莲:“他恼了我也不怕。姐姐吩咐的曲儿不给唱,东沟犁,西沟耙的,今天是孟三姐好日子,也不该唱‘忆吹箫’。人不知死到哪里了,偏有这些佯慈悲,假孝顺。我看不上。”
杨姑妈:“我的姐姐,你随官人吩咐,让他唱罢了,又抢白他做什么?往常他见姐儿们全全的,今天只不见了李家姐姐,汉子家心里总有些惨切。”
玉楼:“好奶奶,你不知道,这五姐懂得曲子滋味。那个夸死了的,连古人都不如她,又说两个人交的情厚,山盟海誓,无比的好。她就看不惯,拿话呛他。”
杨姑妈:“我的姐姐,原来这样聪明。”
月娘:“她什么曲儿不知道?提起头,就知尾,小优儿唱了,她常说那一段不对,那一段差了。又喜欢跟他爹热乱,闹恼了才罢。”
玉楼戏笑道:“姑奶奶,你不知道,我三四胎儿,只有了这个么精灵古怪丫头,如今她大了,成了人,就不依我管教了。”
潘金莲往玉楼身上打了一下,笑道:“你个麻皮,又做我的娘了!”
玉楼:“你看惯的成什么样子,打起长辈来了!”
众人都笑。
杨姑妈:“姐姐,你今后让官人一句吧。常言一夜夫妻百夜恩,相随百步也有徘徊之意。一个热突突的人儿,指头似的少了一个,怎么能不想不疼不提不念的?”
潘金莲:“想怎么不想?也有个了时。一样都是老婆,做什么抬一个灭一个的?你还没见哩,每天在那里吃了酒来家,就到她房里,望着她的像,深深唱喏,嘴里嚼蛆似的叽叽咕咕;供着羹饭,又举着筷子象人在跟前一样,叫姐姐吃口儿,成什么样子。又嗔俺们不替她戴孝,她又不是婆婆,胡乱戴过断七罢了,要带多少时?”
杨姑妈:“姐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汉子们,都这个样。”又问道:“快百日了吧?”
月娘:“早呢,到腊月二十六。”
王姑子:“少不得要念个经!”
月娘:“挨年近节,忙忙的,念什么经。他爹怕要过了年再说吧。”
小玉捧进来一托盘茶,每人递了一盏。
众人吃茶。
月娘洗了手,向炉中又点上一支线香。
薛姑子开言道:“禅家法教岂非凡,佛祖家传在世间;落叶风飘着地易,等闲复上故枝难。说这人生如同铁树一般,落得容易,全枝复叶太难了……”
43/22
早晨,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伏在西门庆身上,歪着头,跟西门庆说话:“应二爹送了请帖,二十八他小孩满月,俺们去不去?”
西门庆:“怎么不去?都收拾了去。”
潘金莲:“我有件事央你,依不依?”
西门庆:“怪小臭娘子,你有什么事,说就是。”
潘金莲:“把李大姐那件皮袄拿出来,给我穿了吧。明天吃酒回来,她们都穿皮袄,只奴没有。”
西门庆:“去年,王招宣府中当的皮袄给你就是了。”
潘金莲:“当的我不穿,你给李娇儿去,把李娇儿的给雪娥穿。你把李大姐的给我,我塞上两个大红遍地金鹤袖,衬着白绫袄儿穿。也是我给你做老婆一场,又不是给了别人。”
西门庆捏她的嘴笑道:“傩〕羝拍铮ɑ崽靶”阋耍羌ぐ溃盗揭恿ǎ秃诘拇蠓涿愦┰谏砩希悄馨谘樱 �
潘金莲:“怪奴才,你是给了张三李四的老婆了?左右是替你装门面。不答应我就不依了。”
西门庆:“你又求人,又做硬头。”
潘金莲:“碜货,我是房里丫头,要在你跟前服软?”
西门庆:“好吧,好吧,我算服了你了!”
43/23
瓶儿楼下中堂内。
西门庆走进屋来。
如意忙上来迎接,挪椅子让他坐。
西门庆叫:“迎春,你跟大娘拿里房的钥匙来。”
迎春答应去了。
如意笑嘻嘻地捧了一盏茶,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仔细打量如意。
如意:“爹拿钥匙做什么?”
西门庆:“我要找皮袄给你五娘穿。”
如意:“是娘的貂皮袄?”
西门庆:“就是那件。”吃了两口茶,放下盏子,一把搂过如意,坐到腿上,抚摸她,又接吻起来。
如意:“五娘她老人家别的罢了,就是心多容不得人。前天,爹不在家,为了棒槌,好不和我大闹了一场,多亏贲四嫂子和三娘来劝开了。后来爹来家,我也没敢说。不知什么多嘴的人,在外说爹要了我。她告诉爹没有?”
西门庆:“她告诉了,到明天,你替她陪个礼儿就是了,她就是这个行货,受不了人一个甜枣儿。”
如意:“五娘嘴头子虽利害,倒还没什么心。和我吵过没几天,又和我说好话,说爹在她身边偏的多,别的娘也让她几分,你只要凡事不瞒我,放着河水不洗船,我好做恶人?”
西门庆:“既这样,大家取和些。你晚夕等我,我来这房里睡。”
如意兴奋道:“爹真来?别哄我!”
西门庆:“谁哄你哩。”
迎春拿了钥匙来。
西门庆叫开了房门,开橱柜,找皮袄。
迎春找出皮袄来,拿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叫还用布袄子包了。
如意低声道:“我没有一件好披袄儿,你趁手找一件给我吧,有娘的小衣裳,再给我一件。”
西门庆:“你自己开箱子找吧。”
如意十分高兴,开箱子找出三四件衣裳,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点头。
如意忙磕头谢了。
西门庆:“你把皮袄送过去吧。”
如意爽声答应着,拿了皮袄就走。
(本集完)
第44集-1
44/1
潘金莲卧房内。
潘金莲刚起床,坐在床上包裹脚带。
春梅进房说:“如意儿送皮袄来了。”
潘金莲楞了一下,说:“你叫她进来。”
如意进了房。
潘金莲:“是爹使你来的?”
如意:“是爹叫我送给娘穿。”
潘金莲:“也给你些什么没有?”
如意:“爹赏了我两件绸绢衣服,年下穿。又叫我来给娘磕头。”说罢,便向上磕了四个头。
潘金莲:“姐姐们,这样却不好。你主子既爱你,常言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哪个好做恶人?你只要不犯着我,我管你做什么?”
如意:“俺主子娘已没了,虽有大娘承揽,娘在前边,还是主儿,早晚望娘抬举,小媳妇敢欺心?哪里是叶落归根之处?”
潘金莲:“你这衣服,少不得要跟后边大娘说一声。”
如意:“上回也跟大娘讨过了,大娘说,等爹开箱时拿两件给你。”
潘金莲:“既知道就罢了。”
44/2
月娘屋中堂内。
西门庆进屋来,同月娘一道坐下吃粥。又把钥匙递给月娘。
月娘问:“你开门做什么?”
西门庆:“五儿她说明天往应二哥家吃酒,没皮袄,要李大姐那件皮袄穿。”
月娘瞪了西门庆一眼,嗔道:“你自家把不住自家嘴头子!她死了,怪人分散她房里丫头,象你这样,就没话说了。她现放着皮袄不穿,就巴巴的只要这一件?要是六娘还在,你只好眼看着罢了!”
西门庆低头吃粥,不好开口;吃了粥,一言不发出去了。
44/3
月娘屋中堂内。
玳安引着桂姐入门。
来安挑了盒子来屋内。
桂姐向月娘磕头。
月娘让她进房里歇着去,又问玳安:“你爹看见她来了吗?”
玳安:“爹陪着客,还没见呢。”
月娘:“把盒子先放在这里吧。”
西门庆从前边送客回来。
月娘:“李桂姐送了礼在这里。”
西门庆冷冷地道:“我不知道。”
月娘叫小玉揭开盒子看。是盒果馅寿糕,一盒玫瑰八仙糕,一只猪蹄,两只烧鸭。
桂姐从房内出来,望着西门庆磕了四个头。
西门庆不冷不热地说:“罢了,又买这礼来做什么?”
月娘:“刚才桂姐对我说,怕你恼她,其实不关她事,都是她妈的不是。那天桂姐害头疼。那里三官领着一行人,到秦玉芝家请秦玉芝,从她门前过,进来吃茶,就被公差去惊散了。桂姐也没出来见他。”
西门庆恨声道:“那一回是没出来见他,这一回又是没出来见他,自家也说不过去。论起来,我也难管你这丽春院,拿烧饼砌着门不成?到处银钱都一样。我也不恼!”
桂姐跪着不起来,说:“爹也恼的是,我要是跟他沾一沾身子,就烂化了,一个毛孔生一个天疱疮。都是俺妈,干的营生,好的也招惹,歹的也招惹,平白叫爹惹恼。”
潘金莲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