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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少数民族五十年经典文库-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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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
  对拳;
  对刀;
  单人徒手——武当形意拳;
  硬气功——老人挽袖,运气,挥拳捶打一张坚起的、质地坚实的八仙桌的桌面。数拳之后,桌裂板穿。
  数个彪形壮汉,团团围住两个表演者,有意顶调高声喝采。
  新婚冷静地望着这一幕。她心里明白:这“全武行”功夫节目,并非纯粹为了助兴,而是预先计划好的特殊信息,这是告诉欲砸新房者:请勿轻举妄动,这里已是防范森严。
  果然“特殊信息”传送出去,并且如期奏效了。有人来报:在村口觊觎窥探的几个背枪人,悄然遁去了。
  老人这才枪了口气。一对新人和所有的知情者,也都松了口气。
  一场绝非虚惊的虚惊!新婚之夜是在惶恐之中开始,在不安之中结束的。但黄婉秋依然感到幸福: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有许许多多真诚的朋友冒风险前来贺喜,并不惧危难,挺身相助。
  事后得知,确曾有几十人来过,由于发现这边有了戒备,才撤了回去。自然,这些人与他们素昧平生,无怨无恨,只是受了某些人的不明不白的挑唆才贸然前来的。过后,他们中好些人都成了小何的朋友。都说:“误会了。不打不相识啊……” 

  那么,是什么人、是什么原因在作出这种挑唆呢?黄婉秋怎样也想不大明白,也无从打听。
  或许,是自己冒犯了什么人?抑或做错了什么事”
  在万簌俱寂的夜里,她在静静地“反省”,——对自己,对小何,对恋爱中,在脑里过过“电影”——
  小何离团后,团里不许她和他再来往。她不听。她俩依然秘密地会面,不是在令人心醉的月下花前,而是在车少人稀的窄街陋巷。
  她复出,得以重新登台了。有些好友劝她:
  “你如今好过些了,可以另找,何苦还跟一个街道厂工人!”
  她想想这样不妥:自己处于逆境时,别人仗义诚心帮了你;自己处于顺境了,岂能昧心离弃别人。何况,小何还是因为自己才调出的呢。
  她于是淡淡笑说:“我可不能那样做。他是好人。”
  她俩要求登记。
  团里不肯出具证明。理由是:她比他大……如此等等。
  自然,这是不能自圆其说的原因。她心里很清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训不是这么说的吗?现在凭什么要管起来,要加以左右呢?个人的私事,为什么要带上这么浓厚的政治色彩呢?难道别人的不悦才是这些人的大悦吗?怎么“文革”前就没这么多怪事情呢?
  她惑然不解。越思索越不解。
  她俩一直“闹”,竟找到了市委副书记。结果,一对普通人的结婚证明,是由市委开具的。
  有意思!
  她去要房间。
  “没有!”有关方面说。
  “不是有一间堆柴火杂物的房吗?可不可以腾出来,将就着住,……”
  “不行。那些柴火怎么办?”
  她于是只好在男方家里办喜事……
  自己受到报复,看来是以上原因了吧?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吃不准;她眼光的局限性、以及她的处境,也使她无法吃准。
  她只是直觉到,有一股力量——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然而却无时无处不在的、也无法躲避的力量,在不公平地对待她,不公平地对待像她这样的许许多多的人。
  想至此,她眷恋起五六十年代的日子来了。那时,可以痛痛快快地做人,可以爽爽快快的做事,可以舒舒坦坦地做戏。真正如同鲁迅所说的:“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但如今,有的人却疯魔般地热衷和纠缠于形形色色的矛盾洲涡里,把灵魂都扭曲了…… 
 
 
   
 
刘三姐与黄婉秋(七) 
何培嵩'壮族'
 
  七 心心相印

  过了一段时间,她可以重新上台了。虽则是跑跑龙套,当当配角,她也亟愿意去做。演员没戏演是难受的。
  她正在台上演戏。台下,千百双眼睛中,有一双是她很熟悉的。那是何有才的眼睛。他坐在最末排一个不显眼的座位上,不像在认真看戏,而像在焦急地等待什么。
  是的,他在等黄婉秋。
  很长时间以来,他每天晚上都来“看戏”。
  终场。关幕。观众退潮一般往外涌。他退到大门外一盏路灯下,手扶一辆自行车,不住地看表,并且紧盯着出口处,神情焦灼。
  婉秋下了戏,从舞台飞一般往化妆室跑。快,更衣;快,用棉花团蘸点花生油;快,一边往外跑一边揩干净脸上的油彩。
  她跻身散场的拥挤的观众中,跌跌撞撞,踵足摩肩。——顾不得那么多了。快,使劲往门外挤!
  有人惊诧地大叫:“看,黄婉秋比我们还快!”
  她不能不快。通常,戏总在九点五十分许结束,她只能用五分钟卸妆、换装,再用五分钟穿越“人海”、赶到公共汽车站——桂林末班车收车时间是十点整。
  现在,她浑身冒着热气,终于挤到那盏路灯下。像接力赛,小河飞身上车,将她搭到公共汽车站。她不失时机地跳上汽车。“砰!”车门关了,末班车准时开出……
  真像是去打仗。不过还好,总算给赶上了!她坐到座椅上,疲惫地吐出一口长气。她透过车窗朝后看:冷风中,小何蹬车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
  这样的情景,已经重复过许多许多回了。
  婚后,歌舞团一直没给安排房子。她只好一直住在市郊北门外小何的家里。那儿离城远,离歌舞团更远,不下十几里地。一个女子,深夜走远道,是不能叫人放心的。为了文艺事业,他悉心支持妻子,不辞辛劳。所以他来接她,晚晚如此。
  他总提前来,蹲在门外等。守门老人心肠好,总招呼他进剧场。夏天,可以歇歇脚,冬天,可以避避风。因为,老人知道他的心思绝不在看戏。
  深冬的一晚,她发现台下没有那双她熟悉的眼睛。
  他没来?!
  散场,她急急冲出来。啊,他在的,在每晚伫立的老地方,在那盏路灯下!他倚在桥畔的栏杆上。
  她跑过去。他的手好冷!凛冽的江风挟裹着带碎米雪粒的细雨,阵阵袭来。她感觉脸上,手背被风刮得芒刺般生痛。他的嘴唇泛紫,身上衣服被打得透湿。
  他就这样等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没能赶上末班车。他蹬车搭她回去。
  路上。她关切地问:
  “怎么,没进场?外头这么冷……”
  他咬咬牙,没吱声。但他终于说了:
  “……那老头不让进!”
  老人被冤枉了。
  后来得知,是上面有人特地吩咐老人不让进的。理由是:“这人没票,不能白看戏。”
  他们明知他不是为了看戏,却偏要这样。
  老人解释,没用。只好遵命。
  从此以后,小何就不能进剧场了。不论炎夏,或是寒冬,他都在门外等。
  这样的待遇太不公平了。然而,在那年头,对她不公平的事何止一件?
  一位跟婉秋要好的女友说:“你呀,人家这么待你,你还这样地死老实!你不会拿搪?你试拿搪嘛,看他们能把你怎样!”
  “你讲讲,怎么个拿搪法……”她问朋友。
  “憨得你!你‘病’了——发高烧;头疼;咽喉炎……或者,‘家有急事’……临到上你的戏,台下坐满了观众,你就来这么一下,给他们来个火烧眉毛!”
  “为什么””她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们对你不公道呀,你应当给点颜色他们看看呀!”
  原来这样,婉秋大笑,直摇头。
  “不能拿搪,不能拿搪!我们做人要讲人德,做戏要讲戏德。当演员的,上台就好比士兵上战场一样,这时,与指挥员之间不该有半点的个人恩怨……我们演员拿搪了,戏砸了,倒霉的还是观众。”
  女友愕然、惑然,良久良久地凝视着婉秋。
  小何深深理解妻子的心,默默地支持着婉秋,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每当婉秋晚上演戏,他都是坚持苦等、接送。 
 
 
   
 
刘三姐与黄婉秋(八) 
何培嵩'壮族'
 
  八 渴望

  一九七四年,她又无戏可演了。她闲极无聊,呆在永福县她妈妈家里。
  一天,桂林来了人叫她回去排戏。
  听说有戏,她眼睛一亮。她决定去。当时,她正怀着第二个孩子,四个月了,稍许大的动作本应是尽量避免的。但上级叫去,又能上舞台,她乐意服从。对艺术,她从来是如饥似渴。
  回到桂林。排练。审查。修改。再排练。忙活了数天,她随团赴首府南宁,参加某届自治区曲艺调演大会。
  演的是“文场”。她和另一位男演员合作演出。曲目叫《送农药》。没料到,《送农药》得到肯定,她们的表演也得好评。广西电影制片厂看中它了,要拍记录片。
  歌舞团的有关领导找到她,态度异常的客气。
  “嗯……现在制片厂要拍《送农药》……这说明你的演出是成功的……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
  商量什么,一时还没挑明。她感觉蹊跷:为何如此吞吞吐吐?嗫嗫嚅嚅?可以直说嘛!
  后来,她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是要把她换下来,那男演员也换下来。让团里另外两个演员取而代之。
  理由呢?
  没说明白。
  她想问。但没问。因为别人不想讲明白——那么,我们自有不愿讲的苦衷了。
  是嗓子不行? 是体形不行”或是表演水平不行?
  不像是。绝对不是!要不,为什么可以上舞台,但不能上银幕”
  过去拍《刘三姐》,自己的形象可以走遍海内外,为祖国赢来荣誉和声望。今日,却不允许拍一个短记录片。
  咄咄怪事!
  她心里是明白的:有人依然把她看成“黑苗子”,把她看扁了,看死了。就这么回事!
  她来气了,脸色一沉,拧头就走。
  她踯躅在文化大院附近的马路上,茫无目的。
  马路好干净!几乎一片叶子,一根小草都没有。
  想起来,马路是他们扫的。
  军代表率领他来来南宁时,规定每人带一把扫帚。在列车上,扫。到了住地,扫。还到大街上,扫。说:“这是红扫帚精神,我们要发扬光大,我们还要扫遍全广西。”
  昨天,她和大伙一起扫马路,扫到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嘻皮笑脸地说:“喝,刘三姐做好事!来,欢迎你进来扫扫我家里……”
  想至此,她真的感觉哭笑不得了。
  好事,自然是应当做的。但是,作为演员应该在表演方面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只叫她一个劲地扫地,不分界线;而表演方面,则给她画地为牢;这增加了她的烦恼。
  她转到区舞舞团一位前辈家里。
  “……古老师,他们用我,但他们不相信我……”
  她感到喉咙发哽,声调哽咽。她倾吐了心中的烦闷,止不住想掉泪。
  这位“古老师”,就是诗人古笛同志。他当时的境遇也不算好,他同情地看着她。他想宽慰她几句,但始终没有说。
  他摸出一张纸,用铅笔写了几句诗:
  
  桂林山水秀,
  诗泉万古流。
  三姐歌声美,
  婉转动千秋。
  
  他默默将纸片递过去。
  她凝眸沉思。她知道,他是在热切地期望着自己振作起来,像过去一样,为祖国河山,为美好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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