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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紧盯着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她的额头虽缠了白纱,侧首面颊如玉,嫩白凝脂吹弹可破。
越看越像心惊,这模样可不就是长平吗。
而那人仿佛感觉长乐的目光一般,恰巧在她面前抬起了面容来。
一弯细眉如细柳,水眸凝凝若星辰,樱唇小口似花染,娇嫩一张脸,水眸轻横扫过长乐,如同以往的每个侧目,清冷而不屑。
“啊!长……”
长乐的一声惊呼被遏止在嘴里,手腕被华贵妃死死掐住,指甲尖都嵌进了嫩白细肉里。
成安侯老夫人带着人一走后,陛下也不多留,吩咐宫中侍卫将各个命妇送回府中后,便移驾离去了。
长乐失魂落魄的被人华贵妃牵着回了宫里,她狠狠将自己摔在了软榻之上,心口起起伏伏,几欲要吐出血来。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死了吗!那个贱人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是她!”长乐目眦尽裂。
“你慌什么,心虚成这样。”华贵妃见她这般胆战心惊就烦躁,倒了杯茶塞进她手里,“哪里是那个丫头,没听见陛下说吗,成安侯府二夫人的遗腹子。”
“可是……她长的分明就是……”长乐双手捧着茶杯不住颤抖,茶水洒出大半,淋湿她的罗裙。
她实在是怕极了又恨极了,明明母妃是个低贱的人,她却被宠上天,事事都碍着自己。
长平皱一皱眉,父皇就会不分青红皂白让她受罚。
好不容易那人死了,她能喘口气了,为何又来了和她这般像的遗腹子。
“行了。”华贵妃夺下她的茶杯扔在一旁,正色道:“你可听到了你父皇所说的话?”
长乐是听到了,可如今被这么一吓,哪里还记得住,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脑中一片混沌。
华贵妃撇过头去柳眉颦蹙,心中不满长乐被吓成这样,“陛下说,不想听到有关她的流言蜚语,所以明白了吗,你不准去找她,更不准说她与长平模样相似。”
长乐愣愣听着,这时却是极快反应过来,恨恨道:“父皇何时这般对人上心过,除了长平那贱人还能有谁!”
“你疯魔了不成?”华贵妃气红了眼,她瞧着明明就是神似,哪就是长平那丫头了,多少眼睛盯着那丫头下葬皇陵,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我没疯!”这会儿长乐冷静了下来,拿着绣帕擦拭罗裙。
她怎么会看错,长平的一肌一骨都被她恨进了心窝里,哪怕烧成焦了她也能认得出来。
她不傻,傻得是母妃。父皇大费周章请了那么多命妇进宫来给那贱人见证,又搁下那么一段话,不就是为了堵住人的嘴吗?
那人若真是成安侯府的遗腹子,父皇大可直接将人交给成安侯府,何必去插手这件事。
华贵妃叹了口气,拉着人长乐的素手轻抚着,“方才是母妃话重了,你莫要往心里去,总之你听话,不管她是谁,都不会再爬到你头上来。陛下金口玉言让她认了成安侯府的祖宗,哪怕就是长平,顶天了也只能当个郡主,爬不上你头上来。”
听华贵妃这般分析,长乐也略安心下来,觉得方才自己太胆战心惊了,于是起了身福了福,“多谢母妃,今日也晚了,还望母妃留我宿一晚。”
“自然,我让人带你下去梳洗。”华贵妃这才笑了笑,喊来宫婢领着人带了下去。
然而这一晚注定不平静,成安侯府张灯结彩准备着几日后的认祖归宗,命妇回府纷纷告知此事,嘱咐着自家的夫君们到时莫要快了嘴。
虽不知到底是何事,但就凭她容貌酷似长平公主,就不可随意议论,到时惹得陛下不快就不怪陛下没提醒过了。
左相府中,辰自渊一遍遍回想着这几日的事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长平就这样忘却了前尘往事?
她的头是受过两次伤,但真的因为这个全然忘记了,也包括苏绪言吗?
他摸着下颚,隐藏在烛火下的黑眸略显阴沉。
宫里的消息想要打听出来到底难了些,断利在宫门口蹲了好些日子也没探听到夫人的消息,只是今夜的皇宫似乎特别热闹,各个府中命妇纷纷而入,又到下钥后才由侍卫护着离开。
断利犹豫了下,跟着其中一辆马车回了府里。断利守在青瓦房上等消息,而那家也确实说了不少有用的,只是……
只是是在嗯嗯啊啊摇完床后温存脉脉时讲的,断利听着是面红耳赤,发了高烧一般,又不能半路离了去,谁知什么时候摇完,万一错过了呢!
等断利回去汇报时,面颊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听了断利获得的消息,苏绪言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早几日就听说宫中一位重伤女子,他就猜到了是长平,如今知道她去了成安侯府,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才松了下来。
既然认了成安侯府的老夫人做祖母,那边是性命无忧了。
作者有话要说: QWQ么么么么
☆、沈府与真假
“世子,夫人既已无事,恐怕陛下也该腾出手来对付您了。”
苏绪言的身侧站在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青衫布艺,眼尖嘴利,名唤王石,瞧着看谋士样,却是个实打实的死士。
“我们该准备起来了。”王石弯腰侧目,说道。
“嗯,你着手去办。”苏绪言点了点头,定眼瞧着桌上的银质半边面具。
“是。”王石见他如此在意曾经的长平公主,心中倒有些欣喜来。跟着的主子念旧情,日后自然不会叫人寒了心。
翌日,京城似乎炸开了锅。
陛下这事做的迅速决然,众人们稀里糊涂的被他带着,等反应过来时事情也成了定局。
于是也不管是真是假,纷纷往成安侯府送礼贺喜,虽说没见着那酷似长平公主的遗腹子来,但见成安侯府阖府上下笑意满面,便也认定了此事便是真的。
一时间众人对遗腹子是异常好奇,恨不得蹲在成安侯府门口等着见人。
虽已是暮春时节,但偶尔风起还有些凉意。
成安侯府的几个丫鬟撩着珠帘子往里瞧了一眼,见姑娘还在睡着,又轻手轻脚放下珠帘,退了出去。
“姑娘还在睡着,你拿着东西先放进偏房里,等下姑娘再去瞧。”说话的丫鬟名唤红玉,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如今被送来伺候她。
“诶。”几个小丫鬟得了令,将手里端着的御赐宝物放进了偏殿里。
“姑娘怎如此嗜睡,过了午膳后睡下了,竟到现在还未醒来。”另一人唤作秋穗,也是老夫人房中的人,她皱了皱眉,有些担心。
“姑娘伤还未好,嗜睡些也是该的。”红玉说道,今日换药时她瞧见姑娘额上的伤口,吓得差点没端稳手中银盘。
幸而陛下仁善,又派了太医住在他们府中,专给姑娘治伤,还赏了不少珍贵药材,去痕美肌膏。
此时长平侧卧在床榻之上,细长指尖按着额际轻轻揉着。
眼前的一切她似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陛下说自己是从漠北逃出来,又被人拐到了南方去,幸而卖的是富贵人家,正巧被当地县令给瞧见了。
那县令也是打京城过来的,见她生的像一贵人,便赎了人出来,又修书一封送到了京城里。
然而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说忘记了前尘往事,但她对漂泊在外寄人篱下的苦日子一点感受也没,甚至想不起一丝苦楚来。
反而望着这巍峨宫殿,阁楼飞檐颇为熟悉,仿佛在这里住了很久。
不过陛下既说了她是成安侯府的姑娘,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糟。
正思量着,屋子外边吵吵闹闹,似有孩童喊叫之声。
长平本就头疼的厉害,掀了锦被就下了软榻。
“姑娘醒了,可是饿了?”屋外两个小丫鬟一直守着,见人出来忙迎了上去。
一人拿着披风给长平披上,一人去外边知会儿了红玉与秋穗。
“请姑娘安,姑娘睡了大半日,奴婢命小厨房送些糕点来给姑娘垫垫肚子。”红玉敛袖小步踏进行过礼,又沏了杯茶搁在她手边。
长平点点头,端着热茶润了润干涩唇瓣,又见秋穗身后十三四岁小孩时不时探出头来,便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小孩瘦弱的很,看着只有十来岁,乌溜溜的黑眸转了一圈,犹豫了下,还是左脚踩右脚没有踏出。
秋穗忙半蹲下去,劝道:“少爷莫怕,那是我们府中的姑娘,也是少爷你的姐姐,少爷过去喊姑娘一声姐姐。”
说着推着他到了长平跟前来。
两人正相互上下打量着,长平知晓这府中有个小少爷沈晋,是正儿八经的小侯爷。
不过小侯爷也要喊她一声姐姐,长平伸了手出来刚想掐一掐他的小嫩脸,就见小侯爷扭头后退一步,大喊道:“我才没有姐姐!”
“你不是我姐姐!”小侯爷颇为硬气的喊了句,就想转身跑开,没想到长平伸手一抓,拎鸡仔儿般拎在手里。
“你放开我!你个坏人!”小侯爷挥着手臂哼哧哼哧,小脸涨得发红。
成安侯府就这么一眼心肝宝,全府上下将他养的娇气的很,此时突然来了个人,还让他喊姐姐,他心里自是气不过。
“少爷……”几个丫鬟惊呼,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红玉凝眸一瞪,不敢动弹了。
长平余光瞄了眼红玉,想着这也是识趣的。
“喊姐姐。”长平捏着一块糕点凑近小侯爷的嘴边。
小侯爷嫌弃的一转头,我又不是小孩!
“放开我,我要告诉祖母,你欺负我,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
小侯爷挣扎的厉害,扭着小身子就想抓长平。
小孩口无遮拦,下手又没个轻重,长平怕他抓到自己的脸,直接伸着手就松开了领子,而后懒懒往桌边一靠,“好啊,你现在就去告诉祖母,好叫祖母知道你怎么胡搅蛮缠。我这个姐姐既是祖母认下的,又是陛下开口的,到底是不是你也用小脑瓜想一想。”
长平语气轻轻,甚至带着点好笑。
被全府捧在手心里的小侯爷何时被这样呛过,当下就踩着小靴子恨恨跑出去,嘴里还喊着,“你等着!”
“我且等着。”
“姑娘莫气,少爷还不懂事,难免冲撞了姑娘。”红玉适时开口劝解着。
“瞧着也有十来岁了,学堂也早该进了。”长平似笑非笑,再怎么娇养也是日后的侯府当家,怎么会还不懂事呢。
红玉脸色略变,眼底有些诧异。这二夫人遗腹子的来历,她也听过一些,可是她怎么看长平都不像是从漠北流浪而来,又被富贵人家买来当做丫鬟的人。
分明……分明像是世家大族教出来的气质姿态。
“何况他不懂事,身边也总有懂事的人。”长平弹了弹金边衣袖,止住话语来。她突然成了成安侯府里的主子,自然会有人好奇一二,想来探究一番。
眼见着长平侧目扫过,一股威压油然而生,红玉心内发虚,双腿一软竟似站不住。秋穗上前一步并肩而立,不动声色的将人搀扶着,笑道:“方才姑娘睡着,陛下赏了不少东西来,此时正放在偏房里,姑娘可要去看一看?”
长平歪了歪头,顺势接了这个台阶,“也好。”
屋中丫鬟皆松了口气,各做起自己的事,一人搀着长平,一人拿着披风披上,其余垂首跟在后边。
陛下赏赐的东西自是精贵的很,每一样都叫人移不开眼。
长平也未遮着掩着,反而还很顺手的兜了一把金叶白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