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浚还且蛭惚徽吃诹艘徽懦魈逑宋嘀傻闹胪稀R坏┧械耐庠谥锵В谠诘闹柿恳簿筒淮嬖诹恕V胪扑榈纳材牵啥瓯慊竦昧斯獾淖杂桑≌馄嫣氐囊荒磺∪缫磺俣嗄昵办诹婊菽芪虻降哪蔷滟视铮浩刑岜疚奘鳎骶狄喾翘ǎ纠次抟晃铮未θ浅景!�
所有这些相关的事情,冷淮都在此前的讲述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江哲心。
冷淮这样做只为表达内心的敬意,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为江哲心弥补那些错过了的东西。冷淮想告诉江哲心的是:在这个正在成为传奇的故事里,他从未缺席。
病人突然再次抽动嘴角。冷淮无奈地看着这一幕,之前在场的中国最顶尖的医学专家都无法判断这是病人真的想说话,抑或只是一种昏迷中的随机神经反应。出乎冷淮意料的是,先前一直蜷缩在凳子上的少年突然俯下身,将耳朵凑在了病人的嘴旁。
“他要到楼顶去。”韦石抬起头说。
“你说什么?”应该说冷淮听得很清楚,他只是本能地不敢相信。
“爸爸说了,他要到楼顶上看太阳。”韦石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冷淮吃惊地望着韦石,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韦石这样称呼病人。就连医学专家也无法理解江哲心的呓语,而从来没有感受过一天父爱的韦石却能轻松突破障碍与其沟通。这看起来似乎不合逻辑,但也许正因为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不合逻辑的东西,人类才能历经几百万年的磨难依然生生不息。
冷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病人说:”我是冷淮,还记得我吗?韦石说你想到楼顶去,如果这的确是你的意愿,就请你连着眨两下眼睛。”
灰白的瞳仁缓慢但很明确地闪动了两下。
天台上微风徐徐,黄昏的太阳依然明亮地照耀着整个世界。从这里望下去,正好对着医院环境优美的花园。病人坐在轮椅上,鼻翼在加压氧气罩下翕动着,呼吸急促。病人没有环顾四周,他的脖颈非常奇特地向后仰,目光竟然直直地对着天空中的太阳。林小菲在一旁扶着输液支架,她还没有完全从上午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现在病人的奇特表现再次让她感到害怕,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扯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他患有严重的白内障,仅有微弱的光感,所以能直视太阳。”冷淮看了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袖,对林小菲露出笑容,“他昏迷以前,白内障程度很轻微,没来得及治疗,后来则是用不着治疗了。”
“他为什么这样?我是说他为什么这样看着太阳?”林小菲心中充满谜团。
“为什么?”冷淮重复了一句,他意识到肯定无法在短时间内让这个姑娘弄明白整个事件的缘由。“也许是太阳让他感到温暖吧。”冷淮的语气停滞了一下,仿佛有所触动,“是的,就是这样。”
今天可能是有史以来人类第一次永久性改变一颗恒星的位置的日子。再过几分钟,当两束经过精确控制的超高能粒子在两颗卫星的正中位置相撞的一刹那,某种奇异的效应将瞬间切断数以亿万计的超流体纤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碎虚空!紧接着,被切断的超流体纤维将在极短的时间内重联并收缩为实体粒子。虽然时间极短,但那一刻实际上相当于在太阳侧面制造了一处直径约两毫米的超流体纤维“盲区”,大约半个宇宙的物质的引力会在这个瞬间通过“盲区”作用于太阳本体上。就像蛛网上的一片碎屑,如果突然剪断某条蛛丝,碎屑的平衡就会瞬间打破……
“倒计时开始,五十九秒之后发生对撞。”冷淮看了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然后俯身在病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病人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口齿间发出“呜呜”的声音,黏稠的唾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韦石掏出纸巾很有耐心地给他擦拭干净。病人仍然保持那种奇特的仰望姿态,随着时间流逝,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使得轮椅也跟着晃动起来。林小菲禁不住担心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抖散架。
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了 00 : 00。
原本剧烈摇晃着的轮椅猛然停止下来,病人的头斜搭在了肩上。冷淮转过脸来,与其他几个人对望,他们的神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林小菲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瞬间,一定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静到能听见微风划过的声音。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八分钟之后,原本非常清晰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只剩一片雪花。整个世界很安静,声音肯定存在,但似乎无法被感知。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恢复了显示,一连串数据被传送过来。冷淮看着那些数据,很难准确表达内心的感受。两千四百年前,《列子·汤问》篇里曾经记载了一个故事。孔子在路上看到两个小孩在争辩,一个说太阳早上近而中午远,理由是早上太阳大如车盖而中午小如盘盂;另一个说太阳早上远而中午近,理由是太阳早上清凉而中午灼热。结果孔子无法做出评判,于是两个孩子嘲笑他:”谁说你知识渊博呢?”现代略懂科学常识的人也许会说,答案应该是中午的太阳更近一些,理由是由于地球自转的关系,站在地球表面的人中午离太阳的距离比早晨大约要少一个地球半径的距离。但这个结论并不严谨,因为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轨道并非正圆而是椭圆,同时还要考虑到地球不同纬度的差异。所以对于北纬四十度的北京地区来说,每年从 1 月22 日到 6 月 5 日,中午太阳比日出时远,其余时间则相反。
在科学昌明之前的蒙昧时代,人类对于自然的诸多认识大多数都同《两小儿辩日》的故事一样,不过是直觉造成的幻象。就像人们常说夕阳西下,其实亿万年来太阳从来就没有落下去过,这不过是人们随着地面倒旋产生的错觉。
但这一次的落日却是不同的。对撞发生的瞬间,位于地球轨道和太阳远轨道上的众多探测卫星,以及“强观察者量子光斑系统”等人类所能使用的所有观测工具都对准了太阳的方向。现在这些来源各异的数据已经陆续返回,虽然最终结果还需要一些时间核实,但基本的效应结果已经出来了。
0。00000053 毫米至 0。00000054 毫米。也就是说,与正常情况相比,太阳出现了位移。
这是个很小很小的数值,大约是人类头发直径的十万分之一,只有通过最精密的多普勒效应设备才能被感知。但是,如果考虑到作用的目标是一颗重达两千亿亿亿吨的恒星,这又是一个大得离谱、完全不可思议的数值!
此时正是东半球的黄昏,天台上的这群人正在倒旋着远离太阳。相对于他们的视线,撞击发生的位置位于太阳顶端。对于这群人来说,在“盲区”出现的那一瞬间,太阳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人类面前坠落了。
“我觉得教科书应该改一改。”韦石突然开口。在众人的沉默中,他的声音显得很突兀。
“你指什么?”冷淮转头看着这个半大孩子,他记得自己刚才操作电脑时韦石一直在旁边沉默地注视。
“教科书上描绘的太阳系和银河系的示意图都是横向摆布的,其实旋转九十度更好一些。”
冷淮猛地一惊。的确,教科书里的太阳系示意图总是横向展开的,太阳在中间,行星轨道分布左右。但实际上除了在两极地区之外,真实世界里没有人会看到那样的图景。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生活在中低纬度地区,他们眼中真实的太阳系其实是竖立着的。这样看来,教科书里的描绘很容易产生误导。
冷淮的注视让韦石有些不安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不,你说得很对。”冷淮调整了一下心绪,端详着韦石的脸,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
虽然太阳是一颗气体星球,但由于引力的关系,其核心处的密度却高达一百五十克每立方厘米,大约是地球上最大密度物质金属锇的七倍。“盲区”直径约两毫米,引力差将主要作用于太阳核心。太阳与地球的自转方向相同,此刻,“盲区”在太阳表面的作用点位置正在向地球正面转动,不过,已经进入黄昏的东半球并非适宜的观测点。
更为准确的后续情况由太阳远轨道的观测卫星传回。过程比较复杂,但后果用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大约在对撞发生四秒钟之后,撞击位置对应的太阳表面突然凭空涌现出由五个太阳黑子组成的黑子群,其中最小一个的直径也超过了地球。又过了十七秒钟,一块面积超过四亿平方公里的耀斑出现在重叠的位置上,巨大的闪光瞬间淹没了黑子群。与此同时,太阳表面急速拉起一道长达一百一十万公里的日珥风暴,能量波及所至,轨道上的龙熊直线加速器瞬间汽化为一缕微弱的太空焰火。根据事后的分析,撞击发生八分钟后,地球部分地区的高频无线通信中断正是由这个耀斑所致。冷淮的目光从血一样的夕阳处收回,落到那个人身上。江哲心斜倚在轮椅上,白色瞳仁随机停在了空中的某个方向。夏日的黄昏很漫长,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剩余的时间对于病人来说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并不需要太多的医学知识,任何人都能看出病人正是在此刻离开了这个世界。
冷淮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的江哲心终于得到了他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平静。他曾是超越了整个时代的智者,也曾是罔顾国家利益的叛徒。
在这个落日的黄昏,一个人的故事结束了,就像长河之中曾经泛出一朵异端的浪花,掀起阵阵波澜却毕竟东流而去,而一部人类史诗的帷幕,正在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