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怼!�
冷淮叹口气,“江哲心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探寻这样一个人的内心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的世界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杜原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发生过二类灭绝吗?”
冷淮慢慢点头,“的确发生过‘目’和‘纲’级别灭绝的二类事件。”
杜原突然感到口有些发干,“那刚才你……你们说的某种变化,会是几类灭绝?”
冷淮没有直接回答,“要知道,所有的哺乳动物,从仓鼠到人类,都只占据了一个纲。而所有的昆虫,从南极蠓到《诗经》里提到的蜉蝣,也都属于同一个纲,即昆虫纲。”冷淮斜睨着杜原,幽幽发问,“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是说假如,某一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蟑螂和蟋蟀,所有的蝗虫、跳蚤,哦,还有苍蝇、蚊子以及蚂蚁,总之,就是所有的昆虫纲动物……全部灭绝?”
“这绝对不可能。”杜原摆头,速度快得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抽搐。
冷淮语调平静,“你看,我只是让你想象一下,但即使在想象中,你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那些被我们称作虫子的家伙的确无比顽强,能够耐受其他物种无法耐受的各种极端环境。自从诞生以来,它们在地球上已经生存了至少三亿五千万年,无数曾经与之共存过的物种早已灭绝。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就算有朝一日某种极端事件导致拥有尖端科技的人类灭亡,蟑螂、蚂蚁等昆虫也能继续在地球上生存下去。就像白垩纪灾变能够轻易地灭绝恐龙,但对昆虫却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冷淮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刚才你问我有没有发生过二类灭绝,很不幸,类似于昆虫纲灭绝这种规模的事件的确曾经发生过,所以答案是肯定的。不仅如此,实际上,按照此前提到的分类方法,我们这颗星球上还曾经发生过所谓的……一类灭绝。”
“这绝不可能!”杜原几乎是本能地大叫出声,甚至从石凳上跳起来后退了两步。在路灯的映照下,他面如死灰。
冷淮似乎并不打算给杜原喘息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比‘纲’更高的分类是‘门’,拿动物界来说,现在我们一般将其分为三十八个‘门’,但地质考古上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在地球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门’类的数量至少是现在的三倍以上,这还不包括那些至今尚未被人类发现过化石遗留的‘门’。显然,由于地壳运动造成了化石永久灭失,那些消失了的‘门’类的总数肯定比人类现在所知的还多。实际上,你已经见过了其中的一个。”
“我见过吗?什么时候?”杜原努力回想着,但他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就是这个。”冷淮伸出手,又是那张石头娃娃的照片。
“这不是铁锰矿造成的假化石现象吗?”
“那些像侧柏树枝叶一样展开的痕迹的确是氧化锰溶液沿着岩石裂缝渗透沉淀而成的假化石现象,但是蜷缩在那些树叶空隙里的若干痕迹,却不折不扣是某种生物遗留的痕迹。这个石头雕像并不是孤证,经过有针对性的发掘,在世界几处不同的地点陆续找到了类似的化石。从形态上看,它们已经产生了若干分化,基本上可以分出两三个亚门了。我们后来发现,其实有极少量的标本很早就被发掘出来,但因为所属地质年代的关系,都被当作所谓的假化石样本陈放在博物馆和研究所中。这种生物现在我们称之为‘七节’,它的形态有点儿类似于现代的环节动物,比如沙蝎之类,哦,就是俗称的海蚯蚓。通常情况下,这种生物很难形成化石,很可能是当时发生了诸如海底地震等灾变,生物体突然被其他物质包裹起来才得以留存至今。综合数种方法测定,这种化石的年代是在震旦纪晚期,距今约七亿五千万年。从这块化石上能观测到十多个比较完整的个体,就身体结构和功能而言,它明显比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之后产生的许多物种都更加高级。”
“这怎么可能?”杜原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大约五亿四千二百万年前到五亿三千万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自达尔文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学术界,原因就在于那一千多万年的时间里几乎是“同时”地、“突然”地出现了众多比以往生命形式高级得多的生物。这些突然出现在寒武纪地层中门类众多的无脊椎动物化石,诸如节肢动物、软体动物、腕足动物和环节动物等,在寒武纪之前更为古老的地层中从未发现过,因此这段时间被古生物学家称作“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这段时间这也成为所谓显生宙的开端。从显生宙的名称上就可以看出,人们曾经认为这是生命开始出现的时间。当然,人们也陆续在早于寒武纪的地层中发现了一些生物化石,但那些震旦纪化石生物不仅种类单调,形态低级,而且数量稀少,分布的地域极为有限。
“化石年代经过多方确证,无可置疑。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博物馆会把类似的化石当作假化石陈列了吧。因为按照权威的教科书,震旦纪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复杂而高级的生命存在。”
杜原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它的后代呢?会是现存的哪一种生物?哦,不不,让我想想,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它的后代应该分成了很多种类了。那它的后代都是哪些类别的生物呢?”
冷准摇了摇头,神色严峻,“它没有遗孑。七节是一种动物,但它和地球上现存的三十八个门的任何动物种类都没有联系。而且,在其后的化石中也从未见到过任何跟它有联系的生物种类。严格来说,它属于某个至今尚未命名的‘门’,有些生物学家建议称之为‘原节肢动物门’,这是一个——”冷准停顿了一下,“完全灭绝了的‘门’。距今七亿到八亿年前,‘原节肢动物门’生物曾经广泛分布在地球上。他们站在进化之巅,是这颗蓝色星球上当之无愧的生命霸主。但是,它们最终消失了。显然,一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导致整个‘原节肢动物门’灭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种导致整个门类生物灭绝的事件就是所谓的一类灭绝。”
杜原轻轻拿过冷淮手里的那张照片,默默端详,就像端详一件时间的遗物,“我想,原因就在于你所谓的‘天年’吧。什么时候能够让我见到它,那个天年?”
“对于天年我们仍然所知有限,包括美国人在内。我们用当今最先进的技术对天年做出了许多分析,但在某些重要指标上的准确度却不及江哲心,而我们现在又无法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意外。江哲心当年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被捕,案件没有公开审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关押在特殊的监狱。但没过多久,他因为酗酒导致脑出血,抢救回来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脑部受创没能恢复,智力也受损严重,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他不是在监狱里吗?怎么会酗酒?”
“他所在的监狱只在某些时候提供一点儿红酒之类的低度酒,不可能达到让人醉酒的程度。”冷淮苦笑了一声,“那次是江哲心身体有些不适,结果送他到医院看病时,他偷喝了掺水的医用酒精。几名疏于职守的医务人员事后受到了处分。”
杜原有些迷惑,“酗酒?以前我从没见过他喝酒。”
“关于江哲心酗酒的第一次正式记录是在从哥本哈根返程的飞机上,以前没人知道这一点。”冷淮叹口气,“酒精会让人变得不再清醒,也许江哲心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冷淮看看表,“我们该走了。”
夜色中,他们走出景山公园东门,步入沙滩后街。杜原和孔青云就被安排住在这附近的一家酒店。
“真热闹啊。”冷淮望着灯火辉煌的街道突然说,“今天你们还可以在这里住,抽空多逛逛街吧。”
“我又不是女人,逛什么街。”杜原哑然失笑。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位为了他特意从印尼赶过来的女子,她在商场里总是流连忘返。“谈了一晚上,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天年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靠你自己才能找到。包括我在内,别人告诉你的都不是真正的答案。”冷淮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本来安排你们从明天开始工作,但是因为你的……朋友来探访,我们多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记住,如果你不愿意参与计划,必须在后天早晨之前提出,就用我给你的那个电话。过了那个时间,你们就没有退出的权利了。”
第11章 。 超级眼睛
在房间门口,杜原有些迟疑,他知道文婧就在里面。今天他们还可以在这里相聚,但如果一旦他答应了去做那份工作,那么从此之后,他的对外联系就将受到严格的约束。另外,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呢?杜原摆摆头,暂时甩开这些无解的问题,将房卡往门锁上轻轻一碰。
门刚一打开,伴着一声轻呼,文婧像一只燕子般轻盈地扑到了杜原的身上,一张炽热的唇覆盖了杜原的唇。杜原有些被动地回应着,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情。文婧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异样,仰起脸端详着杜原。
“我才从怀柔那边赶回来。”杜原松开臂弯歉然地说,“还没洗脸呢。”
文婧夸张地嗅了嗅杜原的脖子,“没事儿,我喜欢你的汗味儿,我的坏蛋。”
一股奇异的潮湿感从杜原心里泛起,他俯下头搜寻着文婧的唇。一时间,那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事情仿佛已离他远去……
“等一下。”杜原突然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文婧纳闷地侧了侧身,她的脸泛着红晕,在床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加妩媚。
“没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撒谎的时候总是盯着我的眼睛。”文婧突然说。
杜原一愣,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确是盯着文婧的眼睛来着。他一直以为这样会显得真诚。
“真的没什么事。”说着话,杜原慢腾腾地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白色浴巾,接着打开放在门口柜子里的提箱,在里面翻找一阵后,拿出一卷透明胶。
接下来杜原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把浴巾粘贴在了床对面,挡住了墙上的那面镜子。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长得和江哲心一样的自己刷牙漱口也许只是有点儿黑色幽默,但看到床上的另一个自己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但按照约定,他现在又不能取下共谐芯片,至少在他确认退出项目之前是这样。
文婧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杜原。印象中,杜原从没有在意过镜子。实际上,杜原以前还有些喜欢在镜子前做一些事情。
“别问了。”杜原闷声闷气地说,没有看文婧的眼睛,“只是觉得这样好点儿。”
文婧抿嘴笑了笑,她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她热切的目光扫开了杜原心中的一丝不豫,令他重新投入到人类的欢愉当中——欢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杜原打开灯,柔和的光线下,熟睡的文婧似乎有所察觉,嘴里轻轻地嘟哝着翻了下身。杜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他轻轻起身走到外面的阳台,结果发现隔壁孔青云的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今天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经历过些什么,直到现在还没睡。杜原看了下表,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