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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个杀人犯-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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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星期结束的周五高年级准备春游,这一天他都没有课。他有着闲余的时间,总是喜欢背着手逛着其他楼层的年纪。他喜欢看中国少年课件互相追逐的模样,红领巾总会飘向脖子的另一边。他站在楼梯口,看少女们拉起橡皮筋,嘴里念着歌谣,腿上就开始跳起来:
  小皮球,架脚踢,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
  …
  他喜欢这样淳朴的新生命,孩子总是天真的代言。赖安就像上天的使者,被生命的进程以新鲜的触感所吸引,这个触感宛如耶稣的光环那样金鼎闪耀,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突然他看到了董事,那个天天在教室门口准时蹲点的那个姑娘。她既不参与跳皮筋,也不和男孩子们追逐打条,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女孩子们跳皮筋。只要那个女孩脚打错了,她就会和她们参与到一块大笑,然后又退到一边默默观看着。他只好走过去,带着和蔼而又孩子般的笑容问她:
  “你怎么单独一个人呢?”
  董事看到魁梧的身躯,有点吓到,听到一个外国人讲中文,她自己反而紧张起来。她只是腼腆着笑容,脚下来回摩擦着地板说:“我身体不太好,我爸爸还不让我剧烈运动。”
  “这个不算是剧烈运动吧?”赖安是在不能理解,到底什么是剧烈运动。若这所谓的跳皮筋也是剧烈运动,那么马拉松,网球,甚至跑步算是剧烈运动吗?
  “我不能喘气,一喘气我就不舒服。”董事这个毛病还是自从那场绑架后留下的后遗症。她上体育课,一开始喘气还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到后面别人呼吸都顺畅了,她任然还是心跳加速,头昏眼花,仿佛有人扼住她的脖子不能呼吸。所以自此她便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以免又让董成担心。她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担心,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有病。女同学来邀她的时候,她总是只跳一会就借口上厕所走开了。
  赖安看到她粉扑扑的笑脸,说话的声音也降下去了。他觉得十分可爱,便与她继续交谈下去,了解了许多这个姑娘的生活,甚至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自卑心理。在董事看来,凡是外来的都是值钱的或者有价值的,哪怕是赖安这样的外来人,肯定也是很有权利或者势力的人。她固执己见的小小势利,让她蒙蔽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她向往着外国,因为在她看来,外国人独有的金发碧眼,是与众不同的一种标签,好像独特的筹码,胜券在握。她的平凡造就了她思想的偏激,看到赖安就像看到她未来的命运。在一个孩子看来,以自己的生活为中心点为衡量标准,只要比自己眼下情况好些的,物质质量不一样生活,就是她意识形态的一个世界。她的世界本来就狭小,意识形态的变化,也就那么天真。
  赖安想,这个春游,孩子们过得肯定不太开心,到下午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样一个多雨的时节,细雨连绵让人触犯到像是一阵抑郁涌上心头。他站在董事的教室外面,双手交叉看着阳台外面的操场,五星红旗被身上所承载的雨水的重量给死死打压在旗杆上,只有尼龙绳在风中失去自由一样挣扎。操场尽头有一排法国梧桐,但是没有人施肥照料,长得像个老妪般瘦弱弯曲。原本羸弱的躯干上被孩子们刻满了各种天真的话语,他看过,无非不是一些好朋友之间的誓言。他精心俯瞰起这座学校来,歇山顶式的屋顶,左右两边有四条垂脊,连成一个长方形的走廊。在面对着学校正门的顶尖上,装饰着仙人走兽,神圣庄严。屋顶依然用泥土色的瓦砖,支柱用朱色雕漆,墙壁灰白散,偶尔下雨天时,星星点点的墙上还会发出霉臭味。他喜欢这样老式,充满古典韵味的学堂。
  下课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拉着对方的书包就讨论起昨晚看的电视,女生则互相分享好看的迪士尼贴纸。陈柏奇和董事身上都没带伞,在下雨天,他们总是在教室挨到最后,等到值日生把教室都收拾好后,他们还在桌子上写作业。陈柏奇总是趁她不注意偷偷地,不作声色地站起来看她一两个答案再迅速坐下去补充完。这种把戏总是逃不过杜老师的眼睛的,她在课堂上问陈柏奇:
  “为什么你的答案都往下移了一个位置?”
  陈柏奇以后抄答案总是先用手比着位置,才不让答案抄错。窗外的雨不见小,董事抬起头看看窗户外面攒动的雨伞,红的,紫的,蓝的,绿的,黄的,大家都打着伞跳起舞来。这是这舞蹈没什么节奏,看着看着董事就看厌了。也许只有等着陈柏奇的妈妈来接他,才能够让他送她回家了。她心里对陈柏奇还挺过意不去的,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陈柏奇,那家伙还在为今天数学课上的两位数的乘法蹙眉头。她看到教室外面一个闪动的身影,竟然有些害怕。她心里的阴影似乎还没那么快消散,但是有陈柏奇在一边陪伴,她却安心了许多。
  黑影子又晃了一下,她看清楚了,是个黄头发的外国人。这窗子有多奇怪啊,赖安要蜷曲着腿才能让自己的脑袋不漏出来,而董事却要踮着脚尖才能勉强看到他。赖安知道自己被发现后,便也不再继续隐瞒什么,他带着美国男孩特有的那般阳光般的笑容走进来,眼睛是带着炽烈的光的,嘴巴也像是灌了蜜油般光泽。董事却害怕起来,嘴皮干裂,用舌头不断去浸湿嘴巴,看起来像个可怜的小狗。
  “你们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回家?让我猜猜,肯定是没有带伞吧?”赖安凭着直觉说,虽然他从刚刚就一直蹲守在这里。
  陈柏奇被这声音从思考中惊吓出来,他怨气地放下铅笔,挠挠脑袋说:“是没有带伞呀,只有等父母来接了。”
  “你为什么还没回去?”董事好奇的问,嘴巴却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我也没有伞啊,”赖安拖过一张板凳,反坐着对着他们说:“所以我们都在这里等。”
  “可是没人给你送伞,谁来接你呢?”陈柏奇说。
  “上帝呀,上帝来了,天就晴了。”
  董事捂住嘴哈哈笑起来,她觉得赖安很有意思,从外面那次谈话她就觉得赖安是个不一样的老师。董成却没有在他身上找到老师的感觉,他不会让学生说“老师好”,也不会让人产生肃然起敬的威严感,说话总是带着笑,喜欢问学生问题。总之,她觉得赖安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只是他的体格上已经是成年人的标准了。
  陈柏奇不信地挥挥手,信誓旦旦地说:“我才不相信什么上帝,我们这里从来不信教,什么耶稣教,天主教,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残忍的把人钉在木头上,董事你见过吗?我反正在书上看到,你想想那场景就可吓人啦!我妈跟我外婆经常说佛教,道教,我觉得那也是虚假的东西,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那些神啊,魔啊,不然啊,我改行去做赛亚人了,不必再去思考如此费脑筋的数学题!”
  第 27 章 外国友人(2)
  赖安被这个小胖子逗笑了,他说话的时候双下巴时隐时现,就和那些日本相扑小朋友一样可爱。他问陈柏奇:“哎,你在家你妈妈都给你做些什么吃的,看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陈柏奇虽然知道自己长得壮,但是他讨厌别人说他胖,虽然这个是个事实,但是他宁愿用假象来欺骗自己。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能够比小男生的自尊更加重要的了。他虽然气,但是不敢对一个外国人发气,只是随便乜斜地看了他一眼,嘟着嘴巴小声说:“Chicke。”他只想用英语来证明自己胖是胖,但是不是空有一身肥肉。
  “哎呀,”赖安这下真憋不住想大笑了,“鸡肉是Chicken。”他好心纠正他的读音,这是作为一个英语老师的本质习惯。不幸的习惯使他养成了听到什么错误的发音就想要立马纠正的毛病。这几年来,遇到的学生基本上都有被他纠正过。
  Chicken就Chicken,陈柏奇心里想。但是他还是不好意思的跟着他念了一遍发音。董事也在一遍默默读着,她不好意看赖安的嘴巴,只是看了一眼就不读了。
  赖安推开板凳站起来,他走上讲台,双手撑在讲台上,拿起粉笔说:
  “既然上帝把我们困在这里,不如我们就用这点时间学点英语吧。看样子这雨好像是不会停了,你们的父母没有来接你,我的上帝也没有来接我。”
  “别啊,值日生才擦了黑板的,等会就是我们擦黑板了啊!”陈柏奇双手捧着脸颊大叫道。
  赖安已经在整洁光面的黑板上写下第一字母了。
  董成在郝建生的车上,他把手撑在车窗上,让风鱼贯而入,吹进他的领口让他觉得一阵清爽。郝建生开得很慢,虽然这是一段不长的路程,但是他总想在这条道上找个缓冲点。他随手把收音机打开,主持人的声音清脆而甜美,但是董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郝建生琢磨着,带他去找目击者是否有点不好,董成是当事人,没被认出来就好,但是就怕万一他认出来了,这就远比想象中的麻烦。当年他一口气就指正了董成的父亲,让郝建生都觉得蹊跷,何武几乎是被他逼疯的。到如今,他为什么要指正董父,郝建生一直没明白,也趁着这次的到访,能够把事情弄个明白。
  董成在车上看着车站站牌孤独地站在路边,像个永远守候人,等待着他的客人,护送着他们远离。他是庇护者,却永远不能将他们留在脚下。人们上车,下车,从来没有看过站台一眼,只是知道这一站该下了。他看到那个妇人背着熟睡的孩子,极力想要挤上一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他从公交车面前驶过,五颜六色的广告消失在他面前。
  “这人生啊,看透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你活五十年、六十年、七十年,到头来不就为一个‘死’字。出生的时候哭,是你自己哭,死了的时候哭,是别人哭,自己倒不哭了。为什么?活着这么多年,该哭的时候在出生的时候就哭过了,怨天怨地为什么要降临在这个满是罪恶贯盈的人间还死死活遭欺凌忍辱,他委屈啊哭啊,没有支配的权利,就是这样□□裸带着圣洁的躯体来了,死了就带走了所有滔天罪行。”郝建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嘴里却说着董成从来都没听过的带有艺术性的话语。郝建生自己倒是很从容的,因为当警察这么多年他见过生死的场面比睡觉的时间还要多,人生的问题几乎是每天都要困扰着他,如同下饭菜一样。
  郝建生把车子拐进一个小胡同里,这里的人家都是住着低矮的平房,道路窄得两辆车刚好能够擦肩而过。董成看到一户人家门口,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的水缸里淘米,门口挂着红丝带,风一吹就往空中摇曳着。在住房的另一侧是个堤岸,栽满了白杨,底下五米是浅滩,这是一条长江支流,青白江。
  郝建生下车生个懒腰,他把车门锁好:“董成你就少说话,最好别说话,瞎逞能的后果我可不想再说一遍了。我这次可是私自外访,被上面逮找了你我都完了,所以看脸行事。”他带着头往前走,董成只是看他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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