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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座三层灰色小楼,小楼的一楼内透出昏暗的灯光。院内古槐匝地,松柏森然,都是老态龙钟。
死一般的沉寂。
凌雨琦轻轻落地,拿着小手电筒,一步步走近那座灰色小楼。
她见小楼的门敞开着,于是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小客厅,有点欧式的味道,有个壁炉,炉内燃着干柴,旁边有一排银灰色的沙发,皮子已经破裂,沙发,皮子已经破裂,沙发前后有个长长的茶几,茶几上有个烟灰缸,烟灰缸内有烟屑。
“这里还有人吸烟。”她暗暗想着。墙角有一排破旧的书柜,白漆已然剥落,书柜内有旧杂志和一些旧书,墙上有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俄罗斯大森林,一道强光透进白桦林,下面有一条小溪通向森林深处。油画镜框是金黄色的,已经剥皮,泛出本色。
二楼好像有脚步声。
凌雨琦看到一侧有个木楼梯,通向楼上,于是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有一股潮湿的味道,通过窗户透进来的亮光,还是能辨别方向。
她静静地在楼梯口默立了一会,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走到第一个房间,她打开房门,只见是一个杂物间,堆积着破旧桌椅和木床,屋角织着一片片蜘蛛网。
第15章 山重水覆(6)
她又来到第二个房间,门紧紧闭着。她推开门,手电光扫过去,只见是一个浴室。有一个堆积黄斑的大澡盆,壁上有个喷头,钢杆上搭着毛巾,旁边有个马桶,马桶盖沿铺着一圈软软的布垫。马桶旁边有个洗衣池,池上有个大镜子,镜面岁月痕迹历历在目。旁边有个小梳妆台,台上有简单的妆具。
凌雨琦听到隔壁有咳嗽声,于是退了出来。
在这静寂的冬夜,她还真有些紧张。
她定了定神,猛地推开隔壁那扇门,手电光一扫,有个双人床,床柄都是银灰色的钢管,被褥凌乱;一侧有个旧式衣柜,真挺挺地竖立在那里,床旁有两只绣花鞋,粉红色,十分耀眼。窗前有一个长方形木桌,白色桌布,摆着一个三角型花瓶,瓶内插有一束红色塑料梅花。橘黄色的厚布窗帘把这个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忽然,屋内又传出咳嗽声,有点像七八十岁老人微弱的咳嗽。
凌雨琦的汗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手电筒的强光扫射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异物。
咳嗽声又沉闷地响起来。
声音来自床底。
凌雨琦俯下身,趴在地板上,手电光泻过去,只见床底下卧着一个浑身是刺的小动物。
她把手电光聚焦在这个小动物身上。
原来是一只老刺猬。
她曾听妈妈讲过,刺猬发出的声音如同老人的咳嗽声。
她恍然大悟,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她站了起来,拍打一下身上的灰尘,走了出去。
她拿着手电筒又上了三楼,三楼的地面上满是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上来。
凌雨琦看到一扇破窗,玻璃已经掉落一半,晚风直泻进来,不禁打了一下寒噤。
她有些心虚,腿也感觉有些软。
她挥舞着手电筒,上下左右照射一阵。
走廊里有几盆花木,由于长年无人料理,已经枯死,只剩下干枝碎叶。
这时前面好像有动静。
她凝眸一看,有两只金黄色的小动物在前面不远处跳来跳去。
这两只动物毛茸茸的,尖尖的小脑袋,黑色的眸子,细如干柴的身子,摇晃着毛茸茸的大粗尾巴。它们扭在一起,好像十分亲热,一忽儿相互作揖,一忽儿手舞足蹈,仿佛在跳交际舞。
她把手电光横扫过去,光晕中两只小动物若无其事,像蜜月中的情侣,亲昵暖昧,旁若无人。
凌雨琦看得呆了,她恐怕是幻觉,于是在自已的臀部狠狠地捏了一把,疼得她直出冷汗。
她有些心怵,拿着手电筒的右手微微颤抖。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两只小动物是黄鼠狼,传说中的“大仙。”一般老房子里才有这种稀罕物。
这时她想到了龙飞。
这位老领导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凌雨琦退了回去,从三楼迅疾回到一楼,破门而出。
她来到那条通道上,望着怪石磷峋的假山,以及山上隐约可见的小亭子。
她朝假山走去。
正走着,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轻盈伶俐。
“你是谁?”凌雨琦喝问。
“你是谁?”来人也大声喝道。
“我问你呢?”凌雨琦下意识地摸了摸枪。
“我还问你呢?”那年轻女子竟不示弱,抢上一步。
凌雨琦说:“我是来看房的。”
“我是来看房的。”那女子冷冷地望着她。
“你怎么这么晚来看房?”
“我就是喜欢晚上来,白天太忙,上班,抽不开身。”
“你敢住这房子吗?”
“有什么敢不敢的,房子合适就敢租住。”
“哦,还真有不怕死的。”那女子摆了一副笑脸,说:“屋里坐,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女子引凌雨琦进了小楼,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女子拿起水壶,“我去给你烧点水。”
“不用了,我也待不长,何必麻烦你。”
凌雨琦望着对方,问:“你看房多久了!”
女子回答:“时间不长,是街道居委会让我来的。”
“听说这里经常闹鬼?都是人心里有鬼,这是老宅子,时间久了,传闻挺多。我一天到晚吃睡得挺踏实,从小一个人生活惯了,不觉得闷得慌。”
“你叫什么名字?”
“芳梅娟,别人都叫我娟子。”
“哪里人?”
“黄山,去过吗?”
凌雨琦摇摇头。
“可惜啊,可惜,那是一座仙山,云和松树是一大绝景。”
那女子说完,盯住凌雨琦的眼睛,笑着说:“你审了我半天了,我也问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老家在南方,在北京也生活好些年了,在市文物局工作。”
“文物局?我看你像公安……”
“公安?你看我配吗?人家公安看不上我这样的弱女子。”
“你想到这里租房?”
凌雨琦点点头,“我觉得这里风水不错,听说房价也不高。我租住过一些地方,都感觉不行,现在暂时住在一个朋友家,可是那个女孩有了对象,男方三天两头来,我住在那里就不方便了,我不愿意当灯泡,于是跑出来看房。”
芳梅娟怔怔地望着她,“看中了吗?”
凌雨琦笑了笑,“我还没看呢?”
“算了吧,楼上都走了一圈了,还说没看呢?”
凌雨琦听了,心内一惊。心想:这小姑娘还真厉害,闻到味儿了。
“我刚才找人,没见到一个人影,于是上楼走了一圈。”
“就是嘛,你拿着手电,真是有备而来啊!”
“说不上,晚上来总得带上个手电,走路少些磕磕绊绊。你刚才到那边干什么去了?”凌雨琦反问道。
“来事了,肚子不舒服,厕所在假山的西北角。”
“在北京生活习惯吗?”
“北京风沙太大,空气干燥,不像安徽,空气湿润。”
“安徽有黄山、九华山两大名山,天下闻名,不守着名山,跑到北京干什么?”
芳梅娟笑道:“你真是饱婆娘不知饿婆娘饥,北京是首都,生存机会多,来北京混口饭吃。”她话锋一转,又问:“你真的想在这里住?”
凌雨琦回答:“我回去考虑一下,你是看房的,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听喝的,我要是定下来,就去找这里的街道居委会。”
芳梅娟听了,若有所思。
凌雨琦回到公安部宿舍已是晚上11时了,她见肖克的宿舍内还亮着灯,知道他还没有睡,肖克熬夜习惯,一般都是12时左右才睡,于是凌雨琦来到肖克宿舍门前敲门。
门开了,肖克出现在门内。
“雨绮,怎么还没睡?”
凌雨琦说:“我想找你聊聊。”
肖克说:“好啊,明天上午没有会,我请你吃夜宵吧?”
“肚子不饿,一天三顿已经满负荷了,就在你屋里聊吧。”
“好吧,进来吧。”
肖克让凌雨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黄山毛峰,刚沏的,喝点水。”
凌雨琦望了望房间,还是那张简陋的单人床,被褥折叠整齐,一张桌子,两个椅子,门的一侧有个大衣柜,此外就没有什么大件家具了,这个16平方米的分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自从肖克的女友柳堤遇害以后,肖克就没有收拾房间的心思了,热心的人一连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有的眉眼还不错,可是肖克就是找不着感觉。
肖克说:“老龙已经知道白薇死了,今天他来了电话。”
凌雨琦问:“他有什么反映?”
肖克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入了岐途,走入正轨难上难……”
凌雨琦问:“他那里工作顺利吗?”
肖克磕磕烟灰,说:“他那里好容易找到线索,可是忽然又断了,他已在农安辽塔布下网络,他认为网撒得应该更大一些。”
“入塔图找到了吗?”
肖克摇摇头。
凌雨琦咳嗽几声,埋怨道:“我说老肖,你这烟戒了吧,好呛人!”
肖克笑笑说:“香烟有助于我思考。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白薇的人皮究竟落在什么人之手呢?”
凌雨琦说:“是啊,那个善使飞刀的小女子也一直没有露面,她身手好快,是她亲手杀死了白薇。”
肖克站了起来,在屋内渡着步,“那天晚上在恭王府蝠厅附近共发现4个女人的脚印。”
“4个女人?”
肖克点点头,“一个是白薇的脚印,一个是那个善使飞刀的女人的脚印,一个是你的脚印,还有一个女人的脚印……”
“还有一个女人?”
肖克点点头,“对,还有一个女人,她可能年岁不大,体态轻盈,个子不高,瘦小伶俐,走路极轻。”
凌雨琦叫道:“一定是那个女人盗走了白薇的人皮!”
肖克说:“她的动作极快,趁你去追那个善使飞刀的女子时,她乘机溜了进来,用刀剁去白薇的人皮。她拿着那张人皮去了湖边,洗净血迹作了处理,然后飞快逃脱。”
凌雨琦紧紧盯住肖克,希望他说下去。
肖克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喷出来,又接着说下去,“我们带去军犬,军犬闻着腥味追过围墙,一直追到筒子河边。盗白薇人皮的女子泅水过河,从河对岸逃走了。她为了躲避军犬的追踪,故意设了一道水障……”
“这可真是高手!”
肖克点点头。
凌雨琦问:“你说,那个善使飞刀的女人是不是也是为了这张人皮而来?”
“很难说,从她急于杀死白薇这个角度来看,她恐怕也是这个目的。这幅梅花图对各个方面都大有吸引力,因为这幅梅花图上记载着数十个潜伏的梅花党骨干的名单,台湾的白敬斋、美国中央情报局、苏联克格勃、英国军情二处、日本特务机构等都盯住这幅梅花图,而白薇潜伏大陆17年,神出鬼没,几次落网,几番脱逃,有几年销声匿迹,深居简出。她本人又是白敬斋指定的梅花党主席的接班人,因此白薇成为一个众人瞩目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