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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美人皮-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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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傻子听得呆了,“新社会是什么呢?是不是天天都有酒喝,都有驴肉吃,我就不用拉洋车了?”
  “新社会也需要车夫,只是革命的分工不同,国家主席、市长、车夫、工人、农民,都是人民的勤务员,工作不分贵贱,人人自由平等。”左毅然愈说愈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桥本阿菊在一旁坐不住了,她不愿意听这些所谓的赤化宣传,于是借故倒茶进了屋。
  不久,长春国民党守军响应共产党军队的要求,宣布起义,长春被共产党接管,左毅然当上了中共长春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二傻子也当上了长春市车夫协会副秘书长,桥本阿菊进了一家玩具厂任厂长秘书,全家和和美美,小口子过得挺和谐。
  左毅然一有空隙就来桥本阿菊家里来坐坐,逢年过节还带来一些优质米面和水果,他的妻子也从老家找到了,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左雯,左毅然全家住在市委宿舍,门口有警卫站岗。
  经历过三反五反运动和社会主义改造运动,桥本阿菊都躲了过去,他和二傻子守口如瓶,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日本人,只说自己是来自牡丹江流域的难民,父母从小双亡,自己靠乞讨为生。因为有左毅然的关系,有关部门也不追究她的过去。
  左毅然的妻子在市医院当大夫,女儿左雯上了重点小学,还被选为少先队中队长。
  二傻子的洋车废弃了,被送进了历史博物馆,他蹬上了三轮车,三个轮子转起来,蹬起来像一阵风,他的日子过得挺舒坦,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妻子不愿意要孩子。
  这天夜里,二傻子在被窝里推醒桥本阿菊,“嘿,咱们俩要个孩子吧?”
  桥本阿菊把头一扭,“睡你的觉吧,要孩子,太累,你别胡思乱想了。”
  二傻子真诚地说:“嘉薇,咱们老了怎么办,养个孩子防老啊!”
  “老了有敬老院,你看那敬老院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活得多自在。”桥本阿菊揉揉惺忪的眼睛。
  “儿女是爹妈身上的一块肉,不一样。你瞧人家左大哥,有个左雯,夫妻俩带着女儿上街,左大哥牵着小左雯的右手,左大嫂牵着小左雯的右手,你看有多快活!咱们家虽然也热闹,但是缺少一个小动物……”
  桥本阿菊翻过身来,直视直二傻子,“你抱个小猫来,或是小哈巴狗也行,我给你养着。”
  二傻子摇摇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扭开了床头灯。
  光晕四散,卧房里一片光亮。
  桥本阿菊埋怨道:“明天还得上班呢,你怎么属夜猫子的,夜里精神。”
  “我睡不着,我想造一个……”二傻子嗫嚅着说。
  “造什么?造卫星,你平时每天拉十个人,多拉十个人,就是造卫星,放卫星。”
  “我想造人……”二傻子提高了声调,他拉开了被子,桥本阿菊平时睡觉喜欢一丝不挂,他这一掀,她的半个丰满的裸体就露出来了。
  桥本阿菊爬向床头柜,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个避孕套,扔到二傻子身上。
  “套上。”她一边说,一边把被子踢到一边。
 



第13章 山重水覆(4)


  “我不要这个破套套!”二傻子生气了,一脚把被子又踢到桥本阿菊的身上。
  二傻的情绪是东边的风,西边的雨,桥本阿菊做了几顿美味佳肴,打了几斤小酒,就把二傻子糊弄得兴高采烈,你看,二傻子吃过晚饭,敞开大肚皮,倚住门框,又唱了起来: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全国人民大团结,掀起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建设高潮!……”
  反右斗争开始了,左毅然因为给中央写信反对给提意见的知识份子乱扣帽子,被停职检查。他的妻子也因给所在医院内科党支部书记提了三点意见,被划成右派。
  不久,有人举报左毅然被捕后有叛党行为,出来情况不明,怀疑是叛徒。他出身大地主,父亲在土改运动中被农民打死,他对党不满,替资产阶级知识份子鸣冤叫屈。
  桥本阿菊和二傻子去看左毅然,左家已搬到一个工人宿舍,只有十二平方米,左家三口人栖身其中;一个双人床和一个单人床占据了大半个房间,中间拉着一个布帘。10岁的女儿左雯伏在桌上昏暗的灯下做作业,左毅然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左毅然的妻子消瘦许多,长吁短叹。
  桥本阿菊把买的橘子和苹果放在桌上,二傻子直直地立在那里。
  “左大哥,中国有句老话,天有不侧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还是想开点吧。”
  二傻子也说:“人不能被尿憋死,别想那么多烦心事。”
  桥本阿菊说:“脚正不怕鞋湿。”
  小左雯开腔了:“不是鞋湿,是鞋歪。”
  左毅然抬起头来,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啊!李自成起义军当年作战时,提出‘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口号,大得民心。可是后来进了城,乱了章法,他本人也听不进不同意见……”
  左毅然的妻子白了他一眼,“老左,你不要多说……祸从口出啊!”
  桥本阿菊剥了一个蜜橘递给左毅然,“左大哥,现在定右派还要有指标,我们玩具厂也有指标,幸亏平时少言寡语,要不然也会戴上右派的帽子。”
  左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们医院内科这个党支部书记是个老处女,五十多岁了还中独身,天生长得丑,爹妈给的有什么办法?没想到还养了一身怪癖,谁比她强都嫉妒,欺人有,笑人无,该笑不笑,该哭不哭。长年以来压制我,不发展我入党,就是因为我人缘好,业务比她强,赶上这个运动,她给我连扣了几顶大帽子。”
  二傻子说:“左大哥,嘉薇不是给你写了证明材料了吗?他们怎么还把你打成叛徒呢?”
  左毅然说:“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会被关押在一个药店,也不想信嘉薇那么个弱小之躯能够背得动我!”
  桥本阿菊说:“可惜那个药店在刚解放时被人一把火烧了。”
  一年后,左毅然被定性为叛徒,押往青海参加劳改。不久,左毅然的妻子也押往甘肃参加劳改。左雯由左妻的妹妹抚养。
  1962年一个狂风大作的下午,正在青海参加劳改的左毅然被施工的石块击中头部,不幸身亡。左毅然的妻子闻讯后,精神崩溃,久病的身体再加不堪一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也离开了人世。
  桥本阿菊和二傻子这几年每年清明都要到长春郊外的墓地,为他们夫妻俩烧一些纸,超度亡灵。
  1965年的一个萧瑟之秋,这天晚上,二傻子出车还未回来,桥本阿菊做好了晚饭,一个人坐在床头等丈夫回家吃饭。
  这时,有人敲门。
  桥本阿菊慌忙下床去开门,门开了,门前出现一个年轻女子,装扮时尚,身穿白色风衣,挎着一个小红包,戴着墨镜,眉清目秀,小巧玲珑。
  “您找谁?”桥本阿菊问道。
  “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可以。”桥本阿菊把她让进院门,女子把院门关好。
  女子掂起红色挎包,包上有一朵精致的小梅花,金黄色,闪闪发光。
  “我是您的亲戚,我从远道而来,来看看您。”女子柔声说道。
  桥本阿菊听了一怔,她仔细辩认对方,确实没有见过。
  “院内屋里没有外人吗?”
  桥本阿菊摇摇头。
  女子吟道:“我与梅花有旧盟,即今白发未忘情。不愁索笑无多子,惟恨相思太瘦生。”
  这是陆游的《小梅花》诗,是梅花党人接头的暗语。
  桥本阿菊对道:“身世何曾怨空谷,风流正自合倾城。增冰积雪行人少,试传羁鸿为寄声。”
  女子笑道:“阿菊姐姐,我可找到你了,我叫黄妃,我爸爸是黄飞虎,我是他的小女儿。”
  原来来者是梅花党的五朵梅花之一,黄飞虎的千金。
  “快屋里坐。”桥本阿菊带她进了屋,两个人坐在木椅上。
  “我该叫你二妈。”黄妃微笑着望着她。
  “你爸爸好吗?”
  “他很好,住在台北阳明山里的别墅,时常提到你。”
  桥本阿菊一听,潜然泪下。
  “你姐姐好吗?”
  “她……”黄妃听了,心头袭过一丝阴影。
  “她已不在人世了,两年前以身殉国。”
  “怎么?她……”桥本阿菊心头一震。
  “她在六十年代初到大陆大连市潜伏,后来被人害死了。”
  “她好可怜,我跟她只见过一面,她是多么美丽。”
  “逝者长存,生者永怀。”黄妃黯然说道。
  “你见过我在东京的女儿吗?她叫稻春阿菊……”
  “稻春吗?她是梅花党驻日本的联络员,我父亲后来把她接到美国专门培养,她能说英、汉、俄几国外语,神枪手,使得一手好飞刀,十分厉害。”
  桥本阿菊听了,心头一喜,说:“想来她也是大姑娘了。”
  “对,我这次到大陆是以华侨身份回来的,还要出去。父亲派我来看你,是要交给你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桥本阿菊听了有些紧张。
  “蒋总统正在组织二次反攻大陆,有美国人大力支持。你还记得当年从你的旧宅丢失的那批黄金吗?”
  “记得,怎么?有下落了?”桥本阿菊点点头。
  “那批黄金被白主席的手下劫走,后来埋藏在离这里不远的农安县辽塔下面,这个农安县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黄龙府,是辽国的陪都。据说辽塔下的地基坚固,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进入拿到黄金。有一幅入塔图掌握在辽塔文物保管所所长金辽手里。金辽是梅花党人,是白敬斋手下的王牌,他以前是共产党的县工作队政委,被我们捕获后叛变自首,成为我们的特工。必经设法从他手里拿到这幅入塔图,否则很难弄到这些黄金,因为动静太大。你现在可以发展党员,注意要单线联系,由你掌握……”
  正说到这里,黄妃手一抬,一根飞针飞了出去。
  有人“扑腾”倒地的声音。
  桥本阿菊顿时变色,与黄妃疾步奔到门外,只见二傻子手捂胸口倒在地上。
  “这个人在偷听我们说话!”黄妃指着二傻子说。
  “他是我丈夫啊!”桥本阿菊望着二傻子,又看了看停在院门口的三轮车。
  “快去叫医生吧。”桥本阿菊叫道。
  “叫什么医生,他必死无疑!”黄妃得意地叫道。
  “他中了我的毒汁,针头有绿色烈性毒药,他很快会变成绿色的尸体。”
  “什么?他叫二傻子,是我丈夫呀!”桥本阿菊急得淌出了眼泪。
  黄妃问:“他是我党党员吗?”
  桥本阿菊摇摇头。
  “这么一个丑八怪,你怜惜他什么!”黄妃不以为然地说。
  “再说他已经偷听了我们的说话,就是活着也不能留他。”
  桥本阿菊俯下身来,探了探二傻子的口鼻,气息皆无。
  不一会儿,他变成绿色的尸体。
  “这可怎么办?我怎么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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