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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本阿菊编着瞎话,“上个月路过这里跟你们师长要了一双鞋,当家的鞋磨坏了,你们师长可是个好官呀!”
小兵说:“我们一个星期前才开到这里,你怎么说上个月,大嫂,你记错了吧?”
桥本阿菊一听,有点慌张,随即说道:“你瞧我这脑袋瓜子,尽想着养猪卖钱了,把时间记混了。”
小兵说:“没啥,没啥,我们师长尽帮助人,对部下也和气,我们都喜欢他。”他说完,又往前走了。
当天回到城里,桥本阿菊把这些情况写在一张纸上,放在一个信封里,粘好了,然后出了门,找到了那家悦然药店,把那封信投进药店的邮箱里。
回到家里,二傻子已经上床睡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问:“老婆,你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桥本阿菊说:“一天到晚老在家憋着,舒展不开,晚上出去透透风。”
二傻子说:“你离那些当兵的远着点,他们一天到晚沾不着腥,一个个像饿狼一样。”
桥本阿菊说:“八路的纪律严明,不像国军和我们日本军人,见到底下长哨的就走不动道儿。”
“哼,也有不要脸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些天外面不安静,有人在杀日本人,何况你又是一个有模有样的日本女人。”
桥本阿菊坐在椅子上稳稳神。
二傻子翻了一个身,“今儿个跑了这么多路,我可是累着了,明天还要出车呢……”话未说完,鼾声如雷。
转眼几个月过去,威夏来临,长春城里的花开得一片灿烂。这天下午,桥本阿菊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宝蓝色旗袍,脚穿一双高跟皮鞋,拎着一个粉红色小包出了门。
她叫了一辆洋车,吩咐开到市中心广场,她要欣赏一下夏日的长春街景。
车水马龙,人们川流不息。
一个洋车在一个茶屋门前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个标致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西服,戴着银灰色高档领带,进了茶屋。
黄飞虎!
桥本阿菊一眼认出了他。
原来他还在长春城里。
桥本阿菊飞快下车,追随着黄飞虎进入茶屋。
黄飞虎经过一条通道,径直朝后面走去。
桥本阿菊也跟了过去。
黄飞虎在一间茶屋门前停住了,他回头望望,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柔媚。
桥本阿菊心内一片紧张,心不由砰砰跳着,像兔子乱撞。
门关上了,就像关上了一片希冀。
桥本阿菊的心有些慌乱,她的脚步显得十分沉重,就像双脚拴住了铅块。
难道黄飞虎有情人?
他在和情人幽会?
她悄悄来到这间茶屋的门前,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一个茶房女子走了进来。
“我在找人?”桥本阿菊语无伦次。
“我可以帮助您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桥本阿菊说完立刻折了回来。
她来到了这片茶屋的前身,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庭院,院内有一个池塘,塘内游鱼穿梭,有个板桥,一片葱绿,一丛牡丹含苞吐蕊,十分幽静。
桥本阿菊找到了那个茶屋的方位,看到茶屋有一片棱形窗,玻璃明净,纱帘飘动。她正好看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女人,她双目含情,微呈弧形的织细高鼻梁,樱桃小嘴,穿着月白色的旗袍,一副女学生装束。只有皮肤柔软白皙的女子才敢穿月白色的旗袍。这位女子的皮肤如同白玉,光泽动人。
桥本阿菊此时的心境十分悲凉,腿也软了,眼前一片朦胧。
她从皮挎包里抽出一柄茅绣折扇,若无其事地扇着,仿佛专心欣赏着这院内的风景。
板桥上走来一对恋人,依偎着有说有笑,男人凑过嘴在女人的腮上印了一下,女人俏皮地露出甜甜的酒涡。
两个人远去了,桥本阿菊望着他们的背影,泪光闪动,渗出冷汗。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茶屋内那个年轻女子缓缓起身,离开座位。
桥本阿菊冲了过去,她想找黄飞虎理论,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新厌旧?
她几乎与那个女子相撞,那个女子身材窈窕,嫣然一笑,一闪身,与她擦肩而过,留下一片幽香。
桥本阿菊冲进黄飞虎走进的茶屋,正见黄飞虎危襟正坐,正滋滋有味地品茶,茶桌上瓜籽狼藉。
“阿菊,你怎么来了?”黄飞虎诧异地问。
“飞虎,你好花心!我真是单相思,一个痴心女人啊!”桥本阿菊涌出眼泪,无力地瘫坐在他的对面。
黄飞虎怔了一下,立刻笑道:“你知道刚才那个女子是什么人吗?”
“鬼才知道!”桥本阿菊一边用手绢抹眼泪一边叫道。
黄飞虎哈哈大笑,“她就是要成立的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二小姐白薇!”
桥本阿菊叫道:“他怎么这么漂亮?中国女人很少有像她这样冰清玉洁的,她像个女学生。”
“她就是个学生,正在南京中央大学新闻系读书,是梅花党的重要联络员,她奉父亲之命刚从南京飞到这里,与我密谈发展党员之大计。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我的红颜知已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笑话!”黄飞虎又发出一片大笑,声震屋顶。
桥本阿菊站了起来,扑到黄飞虎的怀里,撒娇的说:“那是我误会你了,我赔个不是。”
黄飞虎轻轻拍着她,“你们女人呀,只会吃醋,都把山西的醋坛子打翻了。”
“人家喜欢你吗?”桥本阿菊用纤纤玉手蹭揉着他的胡须。
“我正要找你呢,你干得不错。这几次搞的情报对我们很有用处,郑长官几次表示感谢我们。”说着,黄飞虎打开身边的皮包,从包内抽出厚厚的一撂钞票,递给桥本阿菊。
“这是对你的奖励。”
“你给我们安排的小院,我们非常满意,真的谢谢你。可是我在院里发现了一个宝库。”
黄飞虎说:“那是我们临时搞的一个小金库,这个金库马上要转移。”
“转移到哪里?”
“这是党内最高机密之一,不该打听的你不要打听。这些金条是供今后潜伏在大陆的梅花党人所用。白敬斋虽然是主席,掌管整个梅花党党务,我是副主席,可我专门负责作战和后勤,这个金库是蒋总裁亲自安排给我的。白敬斋那老狐狸闻到了风声,派这个小狐狸找到我,要掌握这个小金库。当然,我们还计论了其他问题。”说着,他从皮包里找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桥本阿菊的手里。
“这里有麻醉药,明天夜里我们的人要转移这金库,明晚你把这麻醉药放到你丈夫的食物里,让他美美地睡上一夜,我们的人好行动。”
“我明白。可是我又不明白,这梅花党还没正式成立,咱们党内怎么还隔着心眼。你们中国人就是没出息,喜欢内讧,结果是两败俱伤。不像我们日本人齐心。”
黄飞虎听了,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这就是中国特色。也可能是中国地大物博,人多如毛,谁跟谁都留着心眼儿。中国的封建专制年代太长,农民国家,小农意识强,一亩地,两间屋,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的山里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火车。就像中国的南方人和北方人,心态和处世也不一样。南方人多,人口稠密,土地少,商业机会少,不斗心眼儿能行吗?多有心计。北方人,特别是北大荒和大西北,几里地也见不到一个人,猛丁丁见到一个人,心里不知有多高兴,讲义气,够朋友!”
“飞虎,你又扯远了。”
黄飞虎叹了口气,“这些天战事吃紧,我看长春守不住,国军将领看风使舵的多,真是死心塌地跟着老蒋走的人不多,你也不知道谁怎么想的?有的人花花肠子太多。要早做打算,我负责监视国军师以上将领,这活儿难干呀!一天到晚忙得够呛,又得对付城里的共产党地下党,又得部署梅花党的新思维,大手笔,我也没有时间照顾你了,原谅我吧!”
桥本阿菊脉脉含情地说:“你有这个心思,我也就知足了。”
这天晚上,桥本阿菊兴致大发,和二傻子彻彻底底地做了一次夫妻,二傻子发自由衷的感概:这个女人真是天生尤物,怎么这么多手段,我这辈子现在算是值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两个人才大梦初醒,奇怪的是,太阳都照进北屋了,两个人竟然精赤条条,一丝不挂。
两个人都感到纳闷,以前云情雨意之后不是这种风景啊。
这天晚上,桥本阿菊把黄飞虎给她的麻醉药粉放入二傻子的杯中,不一会儿,二傻子便歪到床上睡了,一边睡一边还梦呓着,桥本阿菊边听不清地说些什么。
晚上十一时许,桥本阿菊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也脱衣睡了。
第12章 山重水覆(3)
正睡间,她猛地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屋内灯光晃眼,黄飞虎和几个人站在她的眼前。
“阿菊,东西被人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音。
“什么?”桥本阿菊一骨碌爬起来,慌乱中套上了二傻子的裤子。
桥本阿菊随黄飞虎一行人来到院内茅房前,只见井盖大开,铁箱子不翼而飞。
桥本阿菊看到这个情形,一下子懵了。
黄飞虎问:“你有没有对别人透露这个秘密?”
桥本阿菊摇摇头,“我守口如瓶。”
“土是新的,很可能是前一天夜里有人动手,比我们早了一天。会是谁呢?国军?不可能。土匪?不可能。共产党?也不可能。”黄飞虎喃喃自语着,陷入沉思。
桥本阿菊回忆道:“昨天夜里,我们睡得好沉,一直睡到昨天中午……”
黄飞虎恨恨地说:“我想,可能是他们……”
“谁?”
“白敬斋的人干的,要是这样,我一定要到南京总统府跟蒋总裁说个明白,这个浙江佬!”
黄飞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对桥本阿菊说:“你先回去睡觉,这里没你的事,你也不用惊慌,我相信你。”他转身对七八个随从说:“弟兄们,先不要声张,咱们先回去。对了,那个白小姐回南京了吗?”
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随从说:“黄主任,白小姐昨天上午乘做10时半的飞机已回南京。”
“好,撤退!”黄飞虎就像一个久经战场的司令官,下达了命令,从容地走出了院子。
桥本阿菊望着他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惆怅袭上了她的心头。
这天下午,桥本阿菊正在院内纳凉,忽听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只见出现一个妙龄女子,这女子身穿水红色旗袍,掺着一个白色小包,笑吟吟的。她长着一副狐狸脸,弯弯的黑睫毛,笑起来显得十分妩媚。桥本阿菊明显地看到她的左胸前戴着一个梅花形徽章。
梅花。
这是梅花党人的标志。
桥本阿菊心内陡地一惊,转瞬间稹定下来,问道:“小姐,您找谁?”
那女子笑着进了院门,把院门关好。
“我找李嘉薇,不,桥本阿菊女士。”她嫣然一笑。
“你是?……”
“我叫黄栌,南京时报的记者,家里有外人吗?”
“没有,丈夫出车去了?”
女子神秘地一笑,吟道:“冷云漠漠护离阴,潇洒苔枝出竹林。影落寒矶和雪钓,香浮老瓦带春斟。”
这是南京著名诗人林景熙的诗作,女子在说梅花党人接头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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