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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华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烟,在北京饭店的一个个不眠 之夜,倾注心血起草着这篇文章。在这篇不久后在志愿军党 委扩大会议上宣读的文章中,邓华将志愿军人朝作战分为两 个阶段:从第一次战役到第三次战役的胜利为第一阶段;第 四次战役到刚刚结束的第五次战役为第二阶段。
文章分析了 两个阶段作战的胜利原因和存在的问题,指出了朝鲜战争为 什么不能速决的原因,提出应遵照中央指示,长期作战,稳 扎稳打,并就如何实行持久的作战方针谈了许多很有见地的 设想。文章对我方的困难条件和有利条件一一加以分析对比, 指明了朝鲜战场的持久战必将以我胜利而告结束的前景。
文章脱稿后,邓华感到身心顿时轻松。自他协助彭总指 挥作战以来,他时时自责,生怕当不好彭德怀司令员的副手。 现在,他为能更好地贯彻中央关于朝鲜战争持久作战的方针 而扎实地做了一件事,心里自然感到高兴。 返回朝鲜前线的日子到了,邓华等人早已归心似箭。 这天下午,邓华又一次将这篇文章细细地修改、推敲。
工 作人员已经将他的日用物品收拾好,准备离京返回朝鲜。正 在这时,林彪却要人打电话来,召邓华去他家。 邓华看看手表,离火车开车的时间已很近了。但是林彪 召见,想必有重要急事。他立即收拾好笔记本,吩咐几位军 长到火车站等他,便匆匆驱车赶到林彪住处。
6月中旬,北京酷热而干燥。从敞开的车窗口,吹进一股 股带有城市下水道气味的热风。邓华浑身燥热,满脸沁出汗珠,一边摘下军帽扇着风,一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10多分钟后,车子开到林彪宅邪。 邓华有好长时间没见到林彪了。
自从十三兵团接到赴东 北组建东北边防军的命令后,邓华便一直在东北,后又到朝 鲜。其间,林彪到苏联养病,由彭德怀率兵赴朝。此次来京,邓华因忙于各种事务,没有多少闲暇,所以没有去看望 林彪。过去,邓华曾两度在林彪手下工作,为期长达1O年之久。对自己的老首长,邓华是了解的。
在战争年代,他与林 彪曾几度因为作战问题有过争吵和冲突,彼让心存芥蒂。邓 华知道林彪指挥作战有办法,动脑筋,带领四野打了很多大 胜仗,但邓华在与林彪长期共事中,也深知此人城府极深,寡 言少语,从不轻易对人吐露心事。
现在,林彪突然召他见 面,肯走有什么急事, 然而事出邓华预料之外,当他急急忙忙走进林彪家的客 厅,与林彪握手寒暄后,对方却让 警卫员摆出糖果点心,沏 上茶,东拉西扯地与他闲聊起来。 “你很忙吗?” 林彪坐在沙发上,两眼望着茶几上的的一盆 文竹,仿佛心不在焉地随口问。 “这些天事情比较多,主席让汇报前线情况,又带着几个 军长出席了很多招待会、报告会,还去了一趟天津。
一直 没顾上来看林总。怎么样,林总身体好吗?” “嗯,好,好。”林彪点点头,“我不请你,你邓华就不登 我的问嘛。” “实在是分不开身,”邓华歉意地笑了笑,“又连日赶写一” 篇文章,夜里也加班……主席和彭总都让我们尽快赶回朝鲜。
“嗯,嗯、彭总好吗?”林彪抬眼看着邓华。 “他年纪大了,老住洞子,吃不消。洞子潮湿,不见阳光。” “你替我向老彭问好。去年10月间,我生病,病很多 。
”林彪慢吞吞他说道,“你们打得不错,五次战役不大好。中央开了会,决定以三八线为界,和敌人边谈边打,这 个对。我看,和八年抗战一样,在朝鲜也要熬,熬得敌人熬 不住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我叫你来,想听你谈谈前线的 情况。” 林彪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宽大的写字台边。写字 台上已经摊开了一幅朝鲜前线作战地图。林彪指着地图,向 邓华问东问西,意欲了解前线的作战态势和对美军作战的经 验。 邓华看看手表,火车开车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他心急火 燎,对林彪的问话不免有所敷衍…… 林彪看到邓华频频抬起手腕看手表,便问: “怎么,你有事吗?” “林总,实话说吧,我得马上到火车站,火车就要开了, 我们得赶紧赶回朝鲜前线去。下次来京时,一定当面向林总 详细汇报”
林彪挥了挥手,不悦地: “你走嘛,你走嘛。” 邓华匆匆告辞,驱车直奔火车站。他担心去北京站 赶不上火车,于是让司机加大油门,直奔丰台火车站。 火车总算没误——邓华在丰台赶上了那趟列车。但在列 车行进中,他内心一直忐忑不安,脑中总是浮现出与林彪告辞时,对方眼睛里露出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冷冷的目光。
邓 华担心:林彪会不会是认为自己借故拒绝,不愿向他汇报刊宝 可就伤了他的面子啦!若干年后,邓华因彭德怀冤案受牵连,被主持军委工作 的林彪指使人一再批斗,后被贬到四川,离开军界……在那 些艰难的日子里,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当时林彪那冷冷的目光。他明白,大约从那一刻起,他就被林彪划为彭德怀的 人了。
十一 6月中旬,夏日的热浪席卷了朝鲜的山川大地。我志愿军 各部在积极的阻击防御战中大量杀伤与消耗了敌军的有生力 量。在我主动放弃铁原、金化后,敌人亦停止攻进,转入防 御。战线稳定在三八线附近。 一天午后,在志愿军总部空寺洞驻地,有各军军长政委 和各兵团主要首长参加的高干会议正在进行。
山坡上的树 林里,一间用圆木搭成的很大的掩蔽棚,棚顶盖着松枝,以 防敌机发现目标。掩蔽棚里,氛紧张而严肃。无论是军长、 政委,还是兵团、志司领导,脸上都没有那种打了胜仗后的 愉悦表情。人们闷头吸着烟,.思虑的神情加上因闷热而沁出 脸上热汗,使得会场的气氛愈加紧张。
彭德怀司令员正在讲话,他那粗重而洪亮的声音似重锤 般敲击着与会人员的心 “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进行的是正义的事业,“人民向 着我们,拥护我们。我们每个成员都是有政治觉悟的,我们能够迅速的接受新鲜事物,使我们的觉悟不断提高,战术与 技术不断提高,在统一的步骤下动作。
这些就是我们勇敢 与胜利的主要因素。但我们的部队为什么又有强弱之分呢?这 主要决定干部是否善于组织、领导与其作风好坏。组织、领 导好,作风好,这个部队自然就会强,反之就会弱。但我们 每个同志必须清楚认识:强中更有强中手,切不要自己封王! 切不要骄做自满!要知道谁要自己封王,不求进步,必然遭 受损失!永远不封王,不骄做,就永远跌不死!
“一八0师的问题上,三兵团和六十军要很好检讨, 吸取教训。韦杰来了吧?你讲讲,你那个一八0师,是可以 突围的嘛,你们为什么说被包围了?敌人就是从前面过去了, 昨天还是我们的天下嘛!为什么要说被包围了?哪有这样把 电台砸掉,把密码烧掉的?
命令部队撤退时,你们就是照转 电报,为什么不安排好?〃 会场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坐在棚边角落上的韦杰 一个劲儿地抹着头上的汗。彭德怀的声音在他耳边轰响着 ………“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日日夜夜,心绪不宁,不也在 思考这个问题吗?原因当然很多,主观的,客观的。
韦杰 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是,身为一军之长,手下的一个师 没有了,还能解释什么?一刹间,不知为什么,韦杰脑海里 忽然浮现出韦拔群的形象……… 那位他非常敬仰的出类拔萃的 红七军将领,不是早已壮烈牺牲了吗?作为一个跟随“拔 哥’走上革命道路的后来人,他该对“拔哥”说些什么,解 释些什么?
还有,他那土地贫瘠的广西东兰县家乡,人们长 年累月躬耕劳作,在田头喝着用竹筒盛的稀饭一终年不舍 得吃一顿干饭。漫长的冬日里,人们合家只盖一床破絮,冻得睡不着,便光着腿(没有长裤穿)蜷缩在火塘边烤火取暖,日子久了,人们膝盖以下的腿部都被火烤成了蛇皮一样。自己就是在这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苦孩子,在风风雨雨 的战争岁月里,告别了多少长眠在各地的战友,他作为一个幸存者,成长为革命队伍中的一个军长。现在折损一个师, 他又该说些什么?想一想一八0师近万名失散的官兵吧! 韦杰双眼湿润了。
他默默地承受了彭总的批评。 “那个一八0师的师长负有直接责任!”彭德怀继续讲道, “丢下部队,自己跑回来,这样的师长该枪毙!军法从事!
我是很生了气的来!要不是考虑到我们志司在指挥上也有一 定责任,我是轻饶不了这个师长的!危急关头,师长就是灵 魂嘛,部队都看你的决定嘛!你师长灵魂出窍喽,部队还能 不散?十二军三十一师有一个团脱离大部队100多公里,孤 军深入,比一八0师更靠南,为什么这个团能完整地撤回来? 就看干部是不是坚强有力! 。 “刚才我讲了,志司在这次战役的部署上,存在一些问题。 胃口张大了些,企图一次歼灭敌人几个师。
口子开大了,部 队进得远了些;没有料到敌人反扑那样快,那样猛……通信 联络不畅通,各部队回撤和防御出现混乱局面。还有兵员补 充不上,粮弹供应无法保证” “后勤供应不上是个大问题,”六十五军政委王道邦插话 道,“二阶段撤下来,让我们在议政府、涟川阻敌,部队无粮无弹,怎么打?现在我们军减员大多,希望尽快给补充” “哼,你王道邦不说倒也罢了,你既说,我还要问你哩!”
彭德怀瞪起了眼,“让你们六十五军守半个月,为什么打了4天就把敌人放过来,六十三军为什么能顶十来天?你说!你 只讲客观原因,怎么不讲讲主观原因,防御为什么没有纵深 布置,你还有理,我还没跟你算账!
听说六十三军的部队从 铁原下来,遇到你们六十五军的部队正在包饺子,人家火了, 把你们的饺子给掀了,该掀!谁让你们打得不好!” 王道邦低下头,再不敢吭声了。 彭德怀继续讲道。
“刚才讲了,我们志司领导上有缺点,对新来的兵团 没有采取各种有效的办法,帮助其了解朝鲜战场的情况。虽 派有顾问组去,但未采取更多办法帮助。对新来部队的情况 不了解,如干部抽调过多且弱,战士身体坏,没有训练以及 战术习惯了解不深刻,战术水平不高。对自己熟悉的东西,以为别人也熟悉了。
二阶段撤回来,没有三令五申的严防敌人 出击,防止敌人反咬一口。我军转移时,必须要控制公路,破 坏公路,防敌坦克冲击。各部多没有这样做,将公路让开,使 敌坦克横行无阻。加之三兵团的部署违背了志司的命令,使 春川。洪川形成了一个大缺日。我们原将三十九军为三兵团 预备队,兵团将三十九军调走没有立即发觉和制止。这些是 我想到的缺点,可能还有未想到的。
“现在中央决定了持久作战的方针,很正确。打法上采用 积小胜为大胜,毛主席把这个办法叫做‘零敲牛皮糖’,看来,主席还没有忘记我们湖南家乡的牛皮糖。
对美英帝 国主义这块牛皮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