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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王已经迫不及待要向齐国报仇了。”乐毅叹道。
“等齐国灭了宋国,我们一起上。”我不经意道。
“三晋应当一体。”乐毅补充了一句。
“楚国也必然出兵。”我道,“否则我就把熊槐送回去。”
“哈哈哈,秦国或许也要来分一碗羹。”
“以魏冉的胃口,只要许诺给他一两座城池作为私邑,必然会同意的。”我应道。
“齐国覆灭指日可待!”乐毅颇有些摩拳擦掌的姿态。
还有八年。
八年应该能做很多事情了。商鞅在秦国用了六年,留下后世两千五百年的政治框架。直到天朝成立,也没能打破商鞅定下的那个框框,只是改了一些名目罢了。我不愿意像商鞅那样用酷刑来为法制开道,希望我能用这八年时间将法治的水灌输到每个赵人心里。
相比之下,乐毅的道路恐怕更艰辛。
“子之之乱,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吧?”我叹道。
“二十三年了。”
乐毅不可能经历过那次变乱,能记得如此精确,想来到了燕国之后没有少下工夫研究这个国家。
之所以我觉得乐毅的道路更艰辛,起源就是燕国的子之之乱。
那时候燕王哙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想效仿尧舜搞禅让,把国家给了大臣子之。为了表示自己的禅让决心,还废掉了太子平的储君地位。
太子平脑子又没坏,当然不愿意。于是他纠结了一帮贵族攻打子之,要夺回国家。当时很多燕国贵族都不乐意看到召公传下来的燕国就这么变成别人家的产业,纷纷起兵支援。子之能够玩出这一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所以燕国乱成了一团,这就是所谓的子之之乱。
就子之之乱本身的破坏力而言,并不是很大。麻烦的是燕国有个邻邦——齐国。当时齐国有个惹祸精、无节操、无底线、却很受齐王重视的奸诈之人,孟轲。孟轲进言说:现在燕国发生这种事,正是我们齐国出兵的大好时机。为了表明自己不是个利益至上者,他还鼓吹说燕国百姓不堪其苦,日夜翘首以待王师解于倒悬!
这就是我觉得他无耻的原因,别人或许没有感触,但是作为一个两千五百年后的中国人,我对于这段话很敏感——当年日本军国主义者在发动侵华战争前,也是这么对日本国民宣传的!
结果,齐宣王派了田章为将,伐燕。
田章出马,那当然不会给面子。他五十天就把燕国灭了,破国都,毁宗庙,迁其重宝。我前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曾在大学博物馆见过一个匡章方壶,说是壶,其实看着更像坛子。所谓方圆,也是就壶口形状而言。后来我到了齐国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匡章方壶还有个兄弟,叫匡章圆壶。这对壶就是燕国祭祀天地的国宝重器!
赵雍那时候不想看着燕国灭在齐国手里,否则齐国实在大得让人窒息——从山东到东北全是齐国的,整个三晋都挡不住齐国的兵势。于是他派乐池将军去韩国将燕公子职接了出来,挥兵入燕,稳定局面,立公子职为王。
——也就是当世只有我才知道的一代明君燕昭王。
乐毅的艰辛并不是要重建这个国家,其实燕国在这二十年里已经恢复了元气。他痛苦在处理整个贵族阶层。排外和保守是贵族的本性,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外国人来分他们的蛋糕。乐毅要想掌权,除了要获得燕王的支持,更得处理好跟他们的关系。
如果是商鞅,或许会直接拖出去砍了。
但是商鞅已经成了反面教材。
而且燕国也经不起杀贵族。
文明的传承说穿了就是在贵族手中。贵族如果灭了,这个国家的典章、传统、文件、史料……也就等于灭了。这也就是当年沙丘时,肥义宁可百姓黔首血流漂橹,而不愿意死贵族。我当时还太幼稚,只以为是立场问题,其实那个可爱的老头已经看到了国本所在。
话说回来,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开创泮宫的根本目的,说穿了就是把贵族们垄断的知识和传承夺出来,让“民为邦本”这四个字名副其实,而非一句空话。
“狐子,你我相交数年,莫逆于心,尽管你言之凿凿,我还是要问一句。”乐毅说了一大段废话,终于道,“你能在赵国走多远?”
我干笑道:“位极人臣。”
这不是开玩笑,我的确需要有这么大的权柄。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赵何对我的信任不可能达到赵雍那个程度,我也很难跟那么个小我几十岁的男孩交朋友。而且这孩子的性格过于自我,太自信,乃至有些刚愎自用。不过他又表现得虚怀若谷,纳谏如流。说明他的三观还是正的,只是内心中还潜伏着暴戾的因子。
“狐子若是在赵国不能一展胸襟,大可来我燕国。”乐毅笑道,“燕王早就仰慕狐子了。”
“仰慕我?”燕王从哪里听说我的?是乐毅?还是赵奢?
“狐子以前有个门客,带着狐子的著作进献于燕王。燕王读后大善,几次三番想请狐子去燕国做客。”乐毅道。
我哪里来那么多门客?那时候买个杂役打扫房间都要想半天呢!
“那人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剧辛。”乐毅道,“虽然年轻尚轻,不过的确学识过人,不愧为狐氏门徒。”
唔,原来是那个有点二的孩子啊!
怎么他也冒充我的门客?当我门客有福利么!
有机会把他挖回来么?现在只要是个识字的人我就要,何况他还算是在我麾下实习过的。
“剧子辛,我记得他。”我连连点头,“他在燕国过得如何?”
“他被燕王选在身侧,为王文学,十分信任。”乐毅道。
我估摸了一下把他挖回来的可能性,不过想想又有些不没必要。他即便回来,也不过是个法官的能力。不过放任他在燕国又有些不舍得,怎么说也是赵国人啊!沙丘之后流亡列国的赵人还有很多,真是浪费资源。
我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也该结束今天的会谈了。不过还有一个重要议题没说呢,这次齐国伐宋打算伐到什么程度?
“我们燕国是希望齐国能够无功而返。”乐毅在称呼上用了“我们燕国”,显然对燕国的归属感已经胜于赵国了。
我点了点头。从这句话里,我知道乐毅和苏秦还没有沟通过。苏秦是希望齐国能够先打一张,占领几座城,这样也能表示自己的意见没有错,巩固自己在齐国的地位。乐毅却觉得现在燕国还没有资格参与中原游戏,所以最好不要让齐国进一步扩张。
对于我们赵国呢?
狐伏勿用 第65章 第二一六章 贤良淑惠的王后(一)
赵国还是不趟这波浑水了,在我上位之前不能妄动。
不过上位之后倒是需要一次战争来巩固我的地位,最好能为我赢得一块封地。不过我不是赵国宗室,想一战获封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一切都是空想,只能等了结赵成之后才能见分晓啊。
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在这个岁余之月里,所有人在家抱着暖炉懒得动弹。新城君府上算是最勤劳的了,趁着农闲时节弄了一些一帮农民工修了一个很大的地窖。铺上了稻草之后,大块大块的冰存放了进去。
这本来是件小事,但是发生了一件让我十分震动的大事。
平原君府上也修了个冰窖。
“宁姜,冯实,这件事必须彻查清楚!”我相信自己脸色很不好,也压根好不起来。天冷,面部皮肤就像是冻僵了一样,随便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而且性质很恶劣,不彻查会让我很没安全感。
宁姜和冯实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冷着脸下去了。
鲁连在停下手里的笔,对我嗤鼻道:“人家学你修个冰窖,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么?主公你还真是小气。”
“别乱叫主公,否则我就把你烹了吃掉!”我没好气地对他道。
“师父说,只有恐惧才会有暴戾。主公,你怕我么?”鲁连傻乎乎地露出嘴里的两个小黑洞,这孩子开始换牙了。
“怕你笨死!”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我问你,咱们家的冰块是哪里来的?”
“是水井里打上来的水,放在外面冻出来的呀。”
“那么平原君是如何知道我们挖地窖是存冰用的?”
“这……”
这还用说么?赵胜同学在我府上安插了眼线,或者就是收买了什么人,最好的一种情况也是我府上有人大嘴巴,把府里的事到处乱说。
我拍了拍鲁连的脑袋,让他继续练字,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树叶早已凋零,在严冬中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偶尔被风吹动摇晃两下。山里的这个时节已经是大雪封山了,平台上的茅屋根本无法住人,师父就会带着我们搬进洞穴。虽然不见天日,但是十分保暖,不会受到寒风暴雪的侵袭。
虽然那时候穿着麻衣,但回想起来好像并不觉得冷。
现在身穿丝绵,离了火炉还是有些寒意透骨的感觉。
“主公。”冯实去而复返。
我回过身:“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臣无能,”冯实连忙告罪,“是宫中传召钜子燎入见。”
我看了一眼鲁连,那小子正一副专心致志写字的模样。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冯实去找魉姒。
魉姒最近因为庞煖的事有些不太高兴。她虽然号称自己无所谓,颇有种下床就翻脸的豪气,不过男女之事哪有那么简单的?当两人做了那种事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完全不是想断就能切断的。那是一种源自上古的承诺,人类社会属性的根基。
但是我能怎么说庞煖的?跟他说一夫一妻最好?
他会不会回我一句:一个夫人一个妻子?
“每天都要易容,真是麻烦。”魉姒果然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了工作中。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对她来说工作和生活都在这个小圈子里。
女孩子嘛,碰上那个的几天更有脾气。我没说话,随她发泄。
“喂,主公!”魉姒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说说庞煖么!太过分了!”
“他怎么了?”
“整日里跟那个丑八怪混在一起,也不来看我!”我从新磨的铜鉴里看去,魉姒两眼都红了。
果然还是吃醋了。
“想我也是越女社青主,公侯子裔,整日里连大门都不能出,做些描描画画的活计。”魉姒边说边哭,越哭越伤心。
这真是庞煖惹的祸呀!
过完年之后,他对白蝰的追求攻势越来越凌厉。两人又都是擅长长途跋涉走直线的高人,今天说要去训练场看人训练,明天说要去哪里勘探地形。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消失了足足十天,竟然去历山打了个转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他们是开车走高速去的么?
昨天下午,庞煖问我是不是这几天都呆在府里。我说没什么事就是宅在家里了,他只是“哦”了一声,于是从晚饭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他。
“他的确太过分了!”我附和道。
“哼,别惹本君发怒,否则……”魉姒的嘴角抿了起来,眼里露出凶光,手中的修面刀越来越重地印在我脸上。
我抬头看了看梁上,干咳了一声。
梁上不知道是哪位值班,竟然没有跳下来,也跟着干咳了一声。
魉姒被上面的声音惊醒了,这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