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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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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不用去看我也知道,必然是几个大的在前面围成一团,奔奔跳跳,后面跟着两三个才会走路的小家伙,兴奋地想加入哥哥姐姐的行列。
  那时候,我就是看到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要帮家里带弟弟妹妹,甚至烧水做饭,从而大受鼓舞,重新燃起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捡草料的动力都强大了许多。
  现如今……
  周昌赶到了历山,开始接手墨者的训练。
  这些天庞煖送爱徒去雷泽,正好给那些墨者补补课,调整一些训练计划。
  梁成从历山来到了邯郸,显然以前没来过,处处透着新鲜。他到邯郸的当天就要求见我,向我请教墨学上的问题。
  我当时被他吓了一跳,整整三大卷的问题,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方才讲完。
  虽然是请教,不过我也觉得受益颇深,称得上是教学相长,可见这些日子来梁成没有落下功课。尤其在逻辑学方面,梁成有了极大的突破,特别是“周延”这个课题,已经能够独立成书了。
  看到他的成就,我很欣慰。
  “新城君就任大司徒之后,”我对梁成道,“有意振奋泮宫,以我墨学为宗学。”
  “大善啊!”梁成几乎跳了起来!难怪人们喜欢正坐,这要是坐在椅子上铁定得摔倒啊!
  看着梁成手舞足蹈的模样,我也笑了。
  我这一笑,梁成却愣住了。
  “怎么?”我问梁成。
  “钜子也会笑啊!”梁成居然感叹道。
  “什么话……我一直很开朗啊。”我有过一直板着脸么?有么!哥一直都是个喜笑颜开的阳光青少年吧!
  “反正成自初遇钜子至今,不记得钜子笑得如此开心。”梁成很认真道,“若是钜子不信,可以询以诸君。”
  “这事,哪有因为这事特意去问别个的。”我苦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笑不笑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真是大事!”梁成一本正经道,“钜子一直板着脸,我们就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感,那时候整天只恨太阳落下去的太早,夜里太长,不能长进学问,十分痛苦。”
  “那真是对不起你们了,”我笑道,“以后我多笑笑,免得累坏你们。”
  “钜子当然应该多笑一些,”梁成道,“墨学已经成了赵国的宗学,距离光大天下也不远了!钜子!”他突然大声叫我,吓了我一跳。
  “钜子!”梁成索性站了起来,“我们终于把墨学光大了!我们终于对得起子墨子先师了!”
  灯光之下,梁成双眼水汽蒙蒙,很快就鼻头泛红。此刻,他是真的全身心地与墨学荣辱合为一体。这是对自己理念的虔诚信仰,是已经抛弃了个人小我的博大情怀。我知道这一路上他们受的苦,从六七个人发展到现在“墨徒半天下”,每个人都付出了极大的心力和劳力。
  “我们不仅仅是对得起子墨子,”我低声道,“更对得起天地、往圣、生民,还有子孙万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梁成随口吐出四句教,“钜子当日在传舍之中所言此四句,真如黄钟大吕,日日夜夜在弟子脑中回响。今日,弟子终于可以毫无愧疚的将这四句话说出来了!”
  “还早,”我示意他坐下,“在泮宫开墨学只是第一步。如何将墨学深入人心,千百世而不衰呢?如何让墨学与时俱进,不至于落入腐儒的窠臼呢?如何不让子墨子的本义不被后世小人篡改,以至于成了愚民的枷锁……这些都是比让墨学光扬天下更艰巨的使命。”
  梁成冷静下来,突然咧嘴笑道:“钜子,现在弟子知道,为何你总是心事重重不苟言笑了。虽然前途艰辛,但是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有这个信心是好的。”我微笑鼓励了一句。
  想想也是,那时候我刚失去了苏西,哭瞎了双眼,借尸还魂拉起了这么大的队伍。重重压力,各种纠缠,没日没夜地煎熬我的身心,怎么可能笑得出来?现在总算好了,我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而且我身后有墨门,手中有暗驭手,身边还站着个或许靠谱的陶朱氏。风水轮流转,也该我笑到最后了。
  “弟子等一直很有信心!”梁成笑道,“因为我们有超越子墨子的钜子燎!”
  “你们觉得,我比子墨子还要贤么?”我严肃问道。
  “虽然有些……不过是的!”梁成开始有些扭捏,最后还是很认真地肯定道。
  “很好,”我总算松了口气,“既然我可以超越子墨子,你们也就可以超越我。我们墨学门人只有一代比一代强才对!如果总是觉得先生、钜子是对的,那么‘尚贤’一说最后只能变成笑谈。”
  “诺,钜子!”梁成躬身拜道。
  “我将出任泮宫祭酒,”我对梁成道,“亚祭若不是孟轲就是徐劫,取决于孟轲是否愿意来。”
  “孟轲?”梁成一脸不甘,“为何请他来?”
  “到底也是闻名诸侯的大贤,”我道,“而且也要做出泮宫‘百家争鸣’的立学宗旨。”
  “但是他,他一向是诋毁我墨学的。”梁成有些着急。
  “梁成,”我摇头道,“墨学固然是天下之学,但是我们不能将天下之学只限定为墨学。若是如此,日后墨学必然从内部腐朽,被那些君人者视作残虐百姓的刀斧。到那时候,非但子墨子,就连禽子、我、乃至你们,都会被涂名耻册。”
  梁成良久不语,终于道:“诺。”
  “你还没懂。”我叹道,“尚贤,非但要尚我学之贤,也要尚他家之贤。子墨子之前就没有贤者么?儒生之中就没有贤人么?只有取长补短,吐故纳新,方能长久啊。殊不闻,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现在排斥孟轲,未来就会排斥儒学。你排斥儒学,你的弟子就会指儒学为谬说。这样一来,儒学尚未有丝毫毁损,反倒是我墨学门人都将心封闭起来,走上了偏执之路,远离正道!那还谈何为天地立心?”
  梁成的额头流出亮晶晶的汗水。
  “多谢钜子破开迷雾!”梁成再拜。
  我道:“你知道就好。儒学在孟轲手中才真正兴起,成为天下显学,这个人还是很有本事的。将心放宽些,好好向他学习。他就是败在年老之后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既然是他走过的错路,咱们何必再走一遍?”
  梁成再拜而出,脚步声沉稳了许多。
  我看了看天色,懒得再回新城君府上;索性就住在这处别墅。明天顺便见见南郭淇,也有挺久没跟他好好聊过。这人干劲十足,可惜学东西却有些慢,原本是这个团队的核心力量,现在却渐渐有些边缘化。
  人的资质不同,发展方向和速度也都不同。若说这些人的所得,梁成得“言”,周昌得“密”,子淇得“行”,滦平得“术”。其他秦棣、严无咎、郑艺虽然也是跟着我一起从大梁走出来的,却仿佛被中途的风景所吸引,所得并不多。
  即便如此我也十分欣慰了,这才两年时间,我已经撑起了一个学派。当然,墨学的底子好是肯定的,我的战略正确也是事实。
  吃过晚饭,邯郸上空开始打雷,不一会就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季早已经过了,现在开始的雨水算是凉雨,每下一场就会凉几天,冲刷剩余的暑气。直到九月,那才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我躺在笫榻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打在房檐,渐渐有了睡意。过些天许历也要带着新调教好的暗驭手回赵国,找一些不张扬的山贼水盗进行最后的实践。只有见识过生死才是真的暗驭手,才能真正付以重任。
  天色未明的时候,不远处的泮宫工地就传来了劳作的声音。我穿上衣服,让冯实派人去找南郭淇,今天就在这里见他。
  

狐伏勿用 第21章 第一七二章 兼收(三)
  见到南郭子淇的时候,他十分激动。他与我的关系貌似师徒,实则朋友,所以相比较梁成而言,放得开许多。
  “钜子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找了钜子数次,都不能得见。”南郭淇道。
  “在一位故人那里略作盘桓。”我道,“子淇这些时日可都还顺利么?”
  “顺利,顺利!邯郸的共济会虽然发展不快,但是胜在扎实。”说到共济会,南郭淇顿时眉开眼笑,“赵人的坦诚爽朗,淇行走列国不曾见有胜出者。”
  “燕赵多慷慨之士。”我道,“泮宫要以墨学为宗,你是愿意继续推行共济会,还是来泮宫做个博士?”
  南郭淇想了想,道:“钜子,你知道我的,还是跟了钜子之后才学会了识字,这就去当博士,怕被人耻笑说我墨家无人。还是在市井中打混,将共济会发扬光大比较适合我。”
  “善。”我称赞道,“能够知道自己走什么路才最好。你安心做好共济会的事吧。”
  “只是钜子,”南郭淇道,“这些日子以来,有件疑惑一直萦绕心中,难以排解,还请钜子教我。”
  “你说来听听,我与你一同参详。”我道。
  “百姓并不排斥我墨学,日常也能做到节用,只是一旦涉及到祭祀神灵或是先祖,必然要三牲不可。”南郭淇一脸无奈,“该如何是好?”
  墨子所谓的节用是针对儒家提出的厚葬。以他朴素唯物观看来,天地间的财富是恒定的,如果死人占用得多了,那么活人能用的就少了。而且节葬针对的范围也很狭隘,只是卿士大夫。因为穷人即便想厚葬也厚不起来。
  为什么不把这些给死人而死人无法享用的东西留给活着的穷人呢?这就是墨子最初的想法。后来墨学子弟们将这个思想发展成了“节用式兼爱”,其中许多话在两千五百年有人对我说过:再富有的人,所睡不过一丈之床;座驾不过是代步工具;衣服也只能穿一身;吃能吃多少,胃纳终究有限……为什么不省一些,给予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呢?
  还有一种更流行的句式:全中国每人捐一圆,则可以如何如何……从建造航空母舰到保护大熊猫,从救助弱势群体到美化城市环境……全都可以解决。
  这些都是墨子留给我们的思想财富,也是儒家所不认可的。
  但是厚祀则不同厚葬。因为祭祀用的太牢少牢并没有浪费,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就都分掉吃了。
  我见过那种分食祭品的情形,简直如同狂欢一样。尤其是诸侯和权贵,非但要分给同宗的人,偶尔还会施舍给穷人,故而春社秋稷是人民最快乐的时候。
  如果要摒弃厚祀,不是等于减少了民间节日么?
  如果天子诸侯不再用太牢少牢,那么官员的福利也就少了许多。
  “这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啊。”我感叹道。
  “但是许多人家都因为祭肉而苦恼。”南郭淇道,“若是不用三牲,又会被人看不起,更怕祖宗怪罪。”
  “贸然地反对厚祀,会被人抓住把柄,从《明鬼》篇中攻讦我们。”我很直接地对南郭淇道。
  墨子提出鬼神之说,并不单纯出于他的二元论世界观。他更喜欢用鬼神来作为约束人心的利器法宝,尤其是对那些强势的诸侯权贵,让他们相信人死后有灵,能够有效提高他们的下限,确保他们的节操。既然鬼神有这样的约束力,就必须恭谨地对待,小心翼翼,不要乱行乱做。照这个逻辑推导下去,厚祀就变得无可厚非。
  你不能一边嚷着举头三尺有神明,却又轻薄贡品,那让人如何心安?又让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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