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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啊!
“哦?丈人请来。”赵何道。
徐劫踱步上堂,缓缓走向赵何,在袁晗身边停住。
“敢问丈人大名。”赵何对于老者倒是挺尊重的,一派有道明君的模样。看来上次徐劫觐见赵何不是正规堂会,否则赵何不会多此一举再问一遍姓名。
“贱名叨扰尊听。”徐劫很装逼地谦虚了一句,然后一副傲然做派,朗声道,“稷下徐劫。”
这下真是满堂轰动,惊讶之声远超我的意料之外。我连忙扫过赵成李兑赵胜三人,他们竟然齐齐动容。我知道徐劫名头很大,但是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吧?
“便是梁王出三座万户之城而不得一见的徐公?”赵何的声音都在打颤。
咦!看来我好像真的捡到宝了。不过赵何这态度,难道上次徐劫压根就没见他?我开始疑惑了。
“蒙梁王错爱,只是老朽年迈,不堪驱使。”徐劫淡淡道。
这话就更装逼了!
请问,你是怎么站在赵国朝堂上的呢?
朝堂上所有人都望向了我这边。
准确地说是望向了新城君连瑞。
连瑞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打着哆嗦,后背上印出一片汗迹。
徐劫不等赵何再次发问,指着袁晗手里的剑道:“此剑乃是一柄古剑,并非新铸。古人称大火星为毁,所谓流毁便是指大火星坠下的意思。于此剑名,乃是说此剑一出,天下肃杀之意。”
赵何惊疑一声,道:“多谢徐公解惑。此剑名为‘仲虺’,不知又当何解?”
徐劫上前接过剑,转身对向门口,轻轻拔剑,顿时听得金铁颤鸣之声。还剑入鞘,徐劫转身对赵何道:“仲虺与伊尹并列,为成汤的左右相,乃是有名的贤相。老朽曾得闻仲虺之诰,其诰曰:‘我闻于有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伐之恶,龚丧厥师。’故而剑以人名,乃是‘贤人者终取胜天下’之意。”
“原来如此。”赵何接过剑,好像有些犹豫。
只听腾卫道:“大王,此剑乃雄主之剑,卫不过一介匹夫,不敢受。”
赵何总算有了台阶下,便道:“如此,寡人以五十金为资,祝汝日后常胜不败。”
“常胜不败,不若常败不亡。”徐劫突然插口道。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八成会被人当做这老头年纪太大糊涂了。赵何身为大王,这片土地上他老大,你居然敢当众接话,还有教训的意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在赵何也算懂事,当下请徐劫上座同席,然后持礼问道:“寡人幼失教育,请公赐教,何谓常败不亡。”
“老朽只知势数,不通兵法。”徐劫不缓不慢道,“愿为大王举荐一人。”
“哦?是谁人?”
“此人乃楚国贵氏之后,才通孙武,略较穰苴,也是老朽的忘年之交。”徐劫字字句句都指向我啊。
你是故意的吧!
“不知寡人有幸得见否?”赵何迫切问道。
“此人就在朝中。”徐劫望向我,“尹伯骁,乃是我家主公之门人,居老夫之亚。”
好吧,你的确就是故意的!
堂上一片交头接耳之声。我只得站起来,朝赵何揖礼。
“先生请上前来。”赵何道,“赐座席。”
内侍急忙在堂中铺好坐席。我上前入座,又拜了拜表示谢意。
“请教先生,何谓常败不亡。”赵何开口是要试我的斤两。
我故意用粗重的嗓音,混杂着楚地雅言道:“古兵家有云:善阵者不败,善败者不亡。须知,兵者国之利器,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善阵者固然得一时不败,焉有阵阵必胜之说?一旦战败,必然有身亡命丧之祸。而善败者则不然,因其善败,故而能存身;能存身方有再战之本,无性命之虞。徐子祝腾卫常败,乃是劝其自保其身,不至于丧了性命。”
“大善!”赵何感慨道,“为人之道,为兵之道,为国之道,岂非此理?新城君。”赵何叫道。
连瑞很不自在地站了起来,道:“大王?”
“新城君,”赵何笑道,“家有贤才,怎能不进于国呢?如此大才,寡人当拜之为上卿!”
“这……”连瑞尴尬难言。
我能想象这种感觉,自己资质平平,偏偏手下一个个都是强人。如果是个有度量的大才,非但不会觉得尴尬,还会十分得意。但是连瑞这种资质的人,心里存不了大志,自然容不下高才,这才会显得局促尴尬。就像有些男人容不得老婆比他挣得多,正是这种心胸狭窄的自卑心理作怪。
“老朽闲云野鹤惯了,托庇于新城君,年老体衰,不能早起登堂了。”徐劫继续无责任装逼。
不早起登堂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骁也资质愚鲁,不堪大王驱使。”我道。
“寡人的上卿之位,莫非还不如新城君的舍人?”赵何的声音里除了惊疑还带着恼怒,说完话方才故意拉了拉嘴角,像是在自嘲。
我在刚才的刹那,发现自己的确误会了徐劫的意思。
我以为老头把我扯出来,是借这个机会让我上位,直接进入决策层。我不是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当年赵雍对我也是一样,还让我在基层过度了一下方才命为大司寇。结果呢?这种因人而起的后果就是根基不牢,根本无从与大家大族对抗,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
不过转念一想,徐劫那头老狐狸怎么可能犯我犯过的错误?他这样故意闪现一下,又缩回去,显然是想扬扬新城君一门的气势,不让人小觑,以便新城君进一步往上走。同时又表示自己这干人只效忠于新城君,并不打算一窝蜂涌入朝堂瓜分权力大饼。你们这帮既得利益的当权者,只要挤一个位置出来给新城君坐就行了。
果然老人精!
“哈哈哈!”赵胜突然大笑起来,化解了堂上的紧张气氛。
狐伏勿用 第6章 第一五七章 立身(三)
“相邦为何发笑?”赵何看着自己的哥哥,有些不耐烦。
“大王,”赵胜道,“日前臣收到魏公子无忌来函,尽言伊阙战事,其中言道有楚人尹伯骁者,料敌如神,屡施奇谋,尤其是看破白起声东击西之策,保得伊阙不破。不料今日竟有幸见到先生真容。”
真抱歉,真容你见过,不过你不知道。
“某当日也在秦军之中,知道这些不足为奇。”我道。
“请教先生,白起是如何逃出两面夹攻的呢?”赵胜问道。
我将当日白起渡河的事说了,只见这位平原君连连点头,道:“恐怕先生也不曾料到,白起并没有往东,竟去攻打了河南!”
“略有所闻。”我不咸不淡道,表示白起打哪儿与我无关。
其实当日知道白起打河南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河南是西周公的都城,虽然这位西周公也号称举国精兵尽赴伊阙助战,但是我自始至终在伊阙没见过他的军队。河南地处伊阙背后,也就是说白起在逃亡的时候东进了大约一到两天的路程,然后攻下了这座城市,抢掠一番再走。其胆大和从容,实在让天下兵家自愧弗如。
如果只是抢了东西就逃跑,那也就不是白起了。
其后的战局更让我震惊。
白起竟然没有继续往西北跑,反倒绕到了追击的魏军身后,袭击其辎重,大摇大摆地又往南走。他就这样领着数万大军,在韩魏的土地上跟韩魏玩起了捉迷藏,时不时偷袭两三座城予以补给,抽冷子给追兵来个打得肉疼的伏击,然后施施然渡过黄河,夺下了魏国的安邑。
现在听说司马错已经出兵策应,韩魏这次割地是少不了的。
南边的司马靳也成功地逃入了武关。不知道楚国拿了秦国什么好处,竟然没有拦截。后面追击的公孙喜又是个谨慎有余进去不足的老顽固,非但没拦下司马靳,就是连司马靳的后卫都没有多大损失。
我在公孙喜幕府中位僚属的事并没有故意隐瞒,许多人都知道,只是容貌对不起来而已。我很感谢这个没有相机和网络的时代,每次骗人成功都有种小小的得意。真不知道是我的劣根性还是童心未泯。
嗯,一定是后者!
“假若先生处于白起的境地,该当如何?”赵胜问我。
“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白起的确是用兵大家,非但选择了最有利的战略战术,也精准地判断了魏韩的兵心士气。之所以会发生追的人跑不过边跑边打的人,士气才是重点。
赵胜貌似不名理解我说这话的含义。
这个时代还没有“谦虚”这种美德,承认比别人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的确比别人差。问题是徐劫的地位太高,他对我的褒扬也太高,我自己表现出来的也挺高,如此三高之人,居然承认不如一个声名不显的秦国人,这多少让人觉得不现实。
“假若由先生统领韩魏联军呢?”赵胜又问。
“我不会立刻弃守新城。”新城就算是一座雌城,经不住秦国大军的猛攻,但是留给秦国危害更大。我会在秦军未到之时,以新城为据点,派出小队进行骚扰,延缓秦军进军速度,打击秦兵士气。在秦军过鲁阳之后,还可以派出轻骑断其粮道,在敌后打游击战。
等到诸般谋划用尽,已经有足够长的时间将新城百姓迁徙到伊阙五城。只等秦军进城,付之一炬,我看他们还有多少锐气可以在伊阙跟我耗到枯水期。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上能够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以杀伤地方有生力量为战略目标的将军,恐怕只有我和白起了。
白起到底是不是公孙起那小子?
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打听白起的来历,还冒险指令师涓去给我查探公孙起的下落。如果白起和公孙起果真是同一个人,对我来说还真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好友变成了敌人。
喜的是,这个敌人小时候几岁断奶我都知道!
果然,等我把我的战略思想说完,整个朝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直到我神游物外开了小差回来,他们还没回过劲来。
“新城也是一座富庶的郡城,先生说烧就烧掉了,好魄力。”李兑名为赞誉,实含讥讽。
“乱世之中,虽万户之城朝悬秦旗而暮归楚,即便烧掉又何足惜哉?”我不理会李兑的挑衅,柔声道,“只需断人耕战之员,其国自然无从立足天下。”
这话说得恐怕有些冷血,就算悍勇的赵国人都一时难以接受。
我早就看穿了这个时代,远不是什么梦幻世界,以德服人可以仁者无敌。
现在的战国,君人者只看能否弱敌强我,卿士大夫只看能否光耀家名,至于那些士人,更加奉行“有奶便是娘”。偶尔有一些另类,奉行义理,就会被人捧得很高,戴上种种光环,名垂青史。而背后拿到实际好处偷偷嘲笑他们的,正是那些给他们戴上光环的人。
赵何在短暂的惊恐之余,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入仕之初,我曾下过苦功夫研究历代赵王的性格。我发现从简襄开始,赵国的国君就是阳刚与阴柔相交替,竟然没有一个例外。到了赵雍这代,刚好是阳刚外放型的性格,赵何也十分配合地从小展现出阴柔性格的特征。而且赵氏的阴柔性格,更精准的解读应该是“阴狠”和“隐忍”。他们一族,就是隔代遗传的标准范本。
从赵何的目光中,我知道今天徐劫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可以恭喜我的“主公”,连瑞已经在邯郸扎下了根。也得恭喜我自己,今天才知道徐劫的名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