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国大军开拔出来之后就很难安排奸细。在很漫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军队的组成都是以同村同乡为基础,互相之间口音相近,甚至彼此熟知。要想在成建制的敌军之中安排细作实在是难如登天。不过我还是可以从秦军沿途的物价上看出端倪,二十万大军是不可能不吃饭买菜的。
我让冯实通知赵牧过来,在作战室中给他讲解大军行进路线的选择。这是看上去很简单,但二十万大军和二十人出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在选哪条路走得更快,一要看路况,二要看沿途的补给点,三要看可能遭遇的袭击。现在函谷关有一半在魏国手里,魏国又已经列明车马跟韩国结成攻守同盟。所以秦军只能从武关出发,借道楚国北上新城。
“夫子,秦军会不会直接攻打宜阳?”赵牧担忧道,“攻打宜阳之后可以顺势攻打洛阳,这不是秦国的目的所在么?”
我轻轻在洛阳那个圈上点了点,道:“秦国问鼎周国并不是目的。你要知道秦国现在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是什么?”
“其一,武遂之地在魏国。”我道,“秦国在西河之地就必须日夜陈兵十万以自保。”
赵牧微微点了点头。
“其二就是函谷关在韩魏之手。那是秦国大门,落入他人之手岂能安枕?”
“那不是更要打下宜阳么?”赵牧的脑子钻在宜阳那个坑里出不来。
我只好耐心道:“十年前,秦国国内有两位大谋略者,名为樗里疾,秦人称‘智则樗子’意思就是他的智术天下第一。还有一位名叫公孙衍,受封为魏国犀首君,当时已经出奔秦国为相。”我缓缓对赵牧道,“两人共同推荐了一位大贤,名叫甘茂。此人也是天下难得的国士之材。”
赵牧听得很认真,正用力记住这三位大人物的名号。我记得甘茂的故事后来还被拍成了电视剧,成为了一个慈爱可亲的老爷爷。实际上甘茂却不是什么仁善之辈。秦王当时以甘茂为大将军,从函谷关出郩塞,攻打韩国宜阳。当时秦军的战斗力比之现在更强,甘茂以十万秦军攻打宜阳三万守军,打了一年方才打下来。
“而且你要注意秦军的出兵路线。”我用指甲在地图上从函谷关画了一条线到宜阳,“都在洛水之阳,所以地利上秦军并不吃亏。而如今白起是从南面过来,必须渡过洛水才能攻打宜阳,已经吃了很大的亏。别说守城,就是洛水天堑都可以守上一年半载。”
现在这个时代要造一座桥,哪怕是浮桥都不是简单的事,渡水作战历来是对兵家的大考验。渡之前要准备物资装备,准备好了物资之后要确保天气、敌情都允许的情况下才能过河。前军到了对岸,中军还在河中央,这时候最容易被人半渡而击,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就算是白起那样的名将都不可能逃脱战败的结局。
赵牧恍然大悟一般。
我对着地图也有了一些感悟,听任自己内心中的声音,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这个弧形以伊阙为原点,过洛阳,北上安邑……这样就可以将整个河东之地囊括在手。到时候无论是西河之地还是函谷关,都可以出兵东进,与白起这支偏师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星火燎原 第57章 第一三九章 开战(二)
秦军出发之后,兵民分离,人数得到了重新估算,并没有二十万之巨。全军大约十五万上下,其中六万锐击之士,五万乡兵,四万随军从役。十五万人的行军速度大约是日行三十里,碰上前方找不到扎营的地方,只能走十里二十里缓缓拖着。他们从九月初开始动身,直到临近十月方才到了新城城下。
没有等秦军的使者送来招降书,袁沢已经派人奉上了新城的地图民册,只要秦军发誓善待百姓,新城就大开城门献于秦军。郡守袁沢愿意亲侍立在城门口,犒劳秦军。秦军很快就派出了使者,随新城使者入城,四处查看是否有诈降的可能,确定没有伏兵之后,又问新城守兵去了哪里。
袁沢让人拉出来一百不到的老弱病残,对秦军使者说:“这就是新城守军。我大王知道秦军其势汹汹,在新城也挡不住,所以就将所有守军都调往伊阙城和高都城,修建工事,以备贵军。”我当时就在人群之中,装作一副小书吏模样,偷偷观察秦人的反应。如果这位特使丝毫不在乎一些具体的交接程序,那么很有可能秦人会屠城。
比如兵器库的交接,粮仓的交管,民心的安定……终于,还好,这位特使有一块木板,上面是所有需要查看的问题,密密麻麻写了一版,应该不会翻脸屠城。这个时代屠城并非不能被接受,但是屠杀投降的城市依旧被认为是十分不人道的。不过对于世代与西方戎族通婚的秦人来说,估计不会因此产生心理负担。
秦军终于浩浩荡荡进了新城,大部队在城外扎营。白起没有进城,他十分谨慎地住在城外的大帐里。
我拉着赵牧上了城池,赶在最后机会看了一眼秦军的扎营,为赵牧讲解扎营时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和缘故,同时也是我自己第一次将书本知识和实践结合起来。等秦军接防了新城,城头上就全是秦兵了,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是不可能有机会登上城墙的。
秦国大军在新城呆的时间不会太长,这点从他们扎营不立寨上就能看出来。白起让新城郡守进献三川地图之外,还要在当地征调民役和向导,大约过了五日方才拔营往伊阙去了。
看到新城一片祥和,秦军又浩浩荡荡地离开,我总算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就在秦军走前一天,魏无忌已经到宜阳,联合宜阳原本的守军,这位魏公子麾下一共有五万韩兵,另有魏王遫借给他的六千武卒以为亲卫。
白起朝宜阳方向分拨了两万人,扼守洛水,以防宜阳军抄他后路。这也因此让他兵力不足,只在新城留守了一万人,分驻城内城外。袁沢作为投降的郡守,被责令离开新城前往咸阳出仕,新城政务都由一个曾是白起书吏的秦国人打理。
袁沢没有跟我告别就走了。他会往西走一段路,然后转向北面,在宜阳待到战争结束。我和魏无忌都表示会像韩王解释放弃新城的重要意义,但是我并不指望韩王重用袁沢……我希望他能去陶邑为官,这样的人更能创建一个良好宽松的商业环境。
我将新城墨社的地下工作交给了子淇和秦棣,同时将墨者也都留给了他们,让许历准备策应廉颇。自己带着庞煖、赵牧赵括兄弟和袁晗等一干暗驭手前往伊阙。我想混入指挥系统观摩战役,但只能加入魏韩联盟这一方,秦军可不认魏无忌的书信。
魏无忌为我杜撰了一个隐士的身份,说我是他在楚国发现的高才大贤,甚至还细心周到地帮我起了个隐士的名号——尹伯骁。如果是春秋时代,这样的名号肯定会被人追问祖宗八代,因为楚国“尹”氏出自芈姓,是某支王族子弟世代担任令尹,后人以此为氏。好在公孙喜并没有细致追究这个问题,他看了魏无忌的书信之后,以上宾之礼又优待我,允许我出入军帐幕府为僚属。
公孙喜就是魏无忌想到可以作为双保险的人,并且果然推荐他为韩魏联军的统帅。韩王没有介意在韩国的战场上由魏国人做统帅,他们两家自春秋时代就因为是同姓而交好,分晋之后也一直都是共同进退,算是比较牢靠的联盟。
从公孙喜的言谈之中我可以看出他对魏无忌的推崇,也能看出他对白起的轻敌。将军大多是如此,听人夸对手就会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越会轻敌。公孙喜已经年过五十,这样的老将居然也有如此情绪。
我抽空写了信给田章,一来问候他在濮阳的生活如何,二来向他打听公孙喜这个人的能力。田章在垂沙之战中是公孙喜的上级,对于这位过去盟友的能力应该很清楚。
秦军还没到伊阙,田章的回信就已经到了。他在信中直截了当评价公孙喜:“性谨慎,耐劳苦,无应变之机,少决断之能,非良将之属。”
在田章看来,公孙喜只有百夫长的能力。
我持简苦笑,韩魏的人才匮乏已经到了这等程度么?还是田章的眼光太高了。
“这就是伊阙之地的地形图。”在公孙喜的大帐里,我指着木框中用麻绳拉起的羊皮,“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伊阙城,伊水对岸是高都城,也就是魏国军队驻扎的地方。”赵牧贴近羊皮地图,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我知道这孩子对于这么大规模的战役还缺乏概念,当下又道:“两城之南就是这次防御战的地利所在,伊阙山。”伊阙山分成两片,脚踏伊水两岸,如果要想攻打伊阙城和高都城,必须要攻克伊阙山,否则山上的援兵从后杀出可以轻易攻打攻城方的辎重补给,掩杀后军。
我们在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伊阙山的东西两山,各个山路隘口已经有了联军的布防。山上的大寨也已经立了起来,可以说是占据了先机。
“要是我,我就绕过去。”庞煖道。
“就是,何必硬打呢,这山又不大,为什么不绕一下呢?”另投师门的赵括也在一旁力挺自己的师父。哦,虽然我们都知道他另投师门,但是庞煖没有收徒许可证,所以他现在在公开场合还是叫我“二师父”,叫庞煖“师父”,“大师父”的名头留给远在山中的庞焕。
袁晗自从跟在了我身边,一直是多听多记,很少开口说话,是个有智慧的人。我见他依旧不打算说,便将目光投在赵牧身上。赵牧相较于他兄弟就显得有些木讷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我道:“你看,这就是剑客与兵家的差异。他们只想到了方略,却忽视了小细节。大军绕道十里之山,所部就要多绕数百里,沿途路况如何,补给如何,地势如何,敌情如何,自身士气如何,都是未知之数。是故,绝不能越城以战。”
“是,师父。”赵牧道。
“若是换了你,你怎么打?”我问赵牧。
赵牧陷入了沉思之中。
伊阙的东西两山的确是易守难攻的典范,两座山临水而立,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水源。守军远在月前就开始囤积辎重粮草,所以不用担心所用匮乏。因为在山上,不能用惯常的各种偷袭。即便想攀援绝壁而上,也因为两山相望而不可得。
这个问题远超出了赵牧的能力,让他思考只是为了锻炼他的思维方式。这孩子还没有一个明晰的思维方式,所以学东西比较慢。庞煖和赵括已经被那种剑客的思维困死了,就算让他们领兵也不可能成为一代名将。
“尹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公孙喜手下裨将进了大帐,见到我和庞煖正对着伊阙地图聊天,有些错愕。
我问道:“是要召开军议了么?”
“正是,大将军正命我召集诸将呢,没想到先生已经到了。”那副将笑道。
庞煖道:“你们军议吧,我们先出去了。”
等庞煖离开,我上前道:“这些日子承蒙照顾,还不曾请教将军名姓,实在失礼至极。”
“不敢,不才郑洛,南郑人氏。”郑洛抱拳道,“大将军命我多听先生指教,哪里敢称照顾。”
我回了一礼,道:“今日军议可是秦军已经到了?”
“探马查明,秦军已经到了伊阙山下二十里扎营,营中有司马大旗。”郑洛面带忧色,“恐怕是秦国尉司马错领兵。”
我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