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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站?火车?”
“对,这里离北站很近,而且路径繁多。一般来说,就算出现状况,也便于逃跑躲藏。另外沈阳城也古怪得很,‘火车南站通北站’,他既然选择在北站上车,那就只能到南站。可南站广场上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店小二’他敢轻易露面么?可南站西侧的铁西就完全不同了,那里全是穷人,平房鳞次栉比,外地人若是不小心走进去,迷路了也说不定。”
赵致想了想,认为齐公子的分析很有道理,于是她迅速调整布署,将搜查重点放在了铁西。
“命令宪兵和守城部队,把铁西给我围了!要快!决不能给他们留下思考的时间。”下达命令后,齐公子看看手表,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老杨!不好了,207师和宪兵一起出动,把铁西给围了!”廖文韬火烧屁股似的跑进来,他发梢上的汗水还在滴滴答答,可老杨丢给他一条毛巾后,就头也不回,又跟许忠义继续下棋去了。
“哎?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下棋啊?”廖文韬气坏了,伸手在棋盘上一通乱抹,厉声喝道,“叫你们下!叫你们下!我见过没心没肺的,可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没心没肺!”
“你到底想干嘛呀?”撩起眼皮,许忠义极为不满地问了句。
“快点转移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现在转移已经是来不及了。”杨克成一边将棋子归位,一边不慌不忙地说道,“共党党把铁西给围了,对不对?”
“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能跑进来?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哎?对呀?”
“这说明国民党就盼着有人外跑,然后好来个守株待兔。”许忠义笑吟吟地说道,末了,他还冲顾雨菲一努嘴,暗示她进屋倒茶。
“我敢给你打赌,等到天亮后,国民党才会挨家挨户地搜查。你信不信?将军!”一记卧槽马,杨克成的老帅,趴在九宫里动弹不得了。
“哎?老许啊!你这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用小卒破你双相,你为了化解我这危胁,把别我马腿的炮给挪开了。怎么样?小卒子过河顶大车吧?”
“小卒子过河?”廖文韬拍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是说,齐公子现在只是想派人试探一下,对吗?”
“对呀!铁西这地方天黑之后,有些街道连个路灯都没有,你叫他们上哪找人去?不怕我趁乱跑了?所以啊!只能是先围上,等天亮再说。”把棋子丢进棋盒,老许看看廖文韬,问道,“哎!铁西有没有警署?”
“有啊?”
“那警署的拘留所,宪兵和军队会不会搜查呢?”
“不会啊?哎?老许,你是想叫我……把你们送进监狱?”
“没错,呵呵!现在什么地方能比监狱更安全?等搜查风头一过,嘿嘿!”侧着脑袋眯眯一笑,老许拍拍杨克成,“老杨,咱是不是该吃顿好的了?”
“没问题,只要你出钱,吃什么我都愿意。”
这二位,是下定决心要跟齐公子打游击了,你不是擅长搞“群众运动”么?好,那我就在群众运动的基础上,用十六个字来对付你: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沈阳城咱又不是不熟悉,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这边,还怕你什么呀?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么一搞,我的身份不也就暴露了?”廖文韬懵懵懂懂地说道。
“嗨!沈阳城都快解放了,你暴不暴露还有什么区别啊?”老杨敢说这句话,那是建立在坚信我军必胜的基础之上。另外此时的沈阳地下党,也与几年前不同,据下面的同志汇报说,为了应付突发事件,也为了能保护那位不知名的“首长”,沈阳市委特意策反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地下武装——沈阳市警察总队第四中队。一百多名警员从上到下,个个都是中共的人。在必要时刻,他们会为保卫沈阳城,保卫“首长”而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所以大敌当前,这两个人还敢下棋,原因就在这里了——手中有张绝对的王牌。
送走廖文韬后,老杨对许忠义笑着说道:“现在着急的应该是齐公子,知道么,在那些军警宪特里,只要是手上没有血债的,谁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啊?也就是这齐公子,还在瘭呼呼地给国民党卖命。唉!可惜他那一身本事了。”从柜子里抽出警服丢给这两口子,老杨又道,“那个警察局长毛文佐,据说是要准备逃跑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策反警察总队,把这一千五百号人,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
老许说:“我算是看明白国民党为什么会败了。”点点自己胸口,他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种忠实的‘三民主义’信徒,最后都乖乖地放弃信仰了,唉?众叛亲离,国民党焉有不败之理?”
廖文韬刚刚走出小院,突然从四周呼啦啦围上一群人。他吓了一跳,正待反抗,不料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哎?老于?你这是……”瞧瞧对方那身警服,廖文韬一揉眼睛,没错,这正是自己的同事,“黑灯瞎火的,你们第四中队跑这来干嘛?”
“嗨!上峰有令,叫我们抓捕疑犯。哎?你呢?跑这来干嘛?”
“情况差不多,我也是抓疑犯,呵呵……”
两个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廖文韬抓住老于的手臂,轻轻一捏:“辛苦了,往后可全靠你们了。”
“小意思,你忙去吧!”
廖文韬这一边走,一边心里犯嘀咕。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第四中队居然是自己人?那么由此类推,沈阳城还有多少队伍被我党掌控了呢?会不会没等野战军攻城?单靠这些地下力量,就能把沈阳城给解放了呢?
他这个疑问,齐公子也想知道。因为他来到包围圈外围后,这才发现负责警戒的宪兵们,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国民党大势已去,这已不再是秘密了,连街头的乞丐、妓女,也知道这江山易主那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宪兵们,就再也神气不起来。往常最喜欢干的差事,比如说吃拿卡要,外带欺负老百姓什么的,他们也没了兴趣,再让他们去干,那就相当于要他们命一般,是会在背后骂祖宗的。“这姓齐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都啥时候了,你还这么瞎折腾?妈了个巴子的,你不想活,可老子还拖家带口呢?”一个宪兵队长的脏话,清清楚楚传到齐公子耳朵里,他很想生气,可又气不出来。也许人家说的是实话,也许人人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生死关头,除了他,又有几人能毅然选择舍生取义?或许这就是党国的命运,也是他的命运,他无法逃避,只能竭尽全力为党国尽到一份臣子的责任。
中国人终其一生所奋斗的目标,大多是为了个人的小家,而不是国家。所以中国总是在改朝换代的怪圈里徘徊。如果所有中国人都愿意为国家去奋斗,那么中华民族必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民族之一。反之,倘若中国人对家和国都不屑一顾了,那么中华民族必然会面临着灭顶之灾。这个道理很浅显,但堪破者又有几许?看看面前这些拿着国家俸禄的公职人员,再想想他们在国难当头所做出的表现,齐公子深深地绝望了。通体冰凉,肢体发麻。“都像你们这样,那共党共党还有救吗?有救吗?我真是搞不懂,如果你们能把个人心思的百分之一用在国家上,那这个国家还至于沦落致斯么?唉!中国人啊中国人,让我怎么评价你才好呢?我为你付出的这番心血,究竟值还是不值?”
谜,迷一样的中国人,他们能改天换地,却改不掉一盘散沙的习性。
第158章 患难夫妻
天亮时分,诈唬一宿的宪兵和青年军总算是出动了。对于他们的拖沓行为,齐公子很是不满了,可也没办法,谁叫共党不习惯夜战?既然是请他们来帮忙,那就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否则老子不伺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结果折腾了一天,经过地毯式搜寻后,居然是一无所获,甭说抓到许忠义,就连一个鬼影子也没看见。由此,宪兵们的不满情绪便再次高涨,对齐公子的指责,那就更加五花八门了。
有的说这些“统字辈”的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有的埋怨他们是巧使唤人——光叫干活也不给点工钱。总之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让你听见后能呕出三升血来。
赵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倘若再说上那么几分钟,她都有可能跟炸弹一样,“砰”的一声爆开。相比之下,齐公子还算好些,他默默蹲在水沟旁,望着水面的涟漪,不停地发着呆。赵致明白,这是齐公子在考虑问题,每每遇到无法突破的难题时,他都会像这样不吃不喝,不说不笑。
又过了许久,长叹一声过后,齐公子慢慢站起身,他把赵致招到近前,低声说道:“这是我的错,忽视了铁西还有我们搜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警署、政府机关等要害部门。你要知道,这些地方从外表看,应该是万无一失,不会有什么纰漏,但实际呢?‘店小二’会不会钻我们的空子?唉!灯下黑,灯下黑啊……”回头看看那些丘八,齐公子再次叹了口气,“还是我们自己干吧,我不想挡人前程,所以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别麻烦他们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一阵淡淡的忧愁席卷而来,那落寞的脸庞上,流露出无限地沧桑。
铁西警署……
许忠义悠闲地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顾美人的捶腿服务,一边聆听着老杨那口干舌燥的读报声。
据老杨分析,这两天来,共党“东进兵团”对塔山发动连续进攻,可一无斩获,最后均以失败而告终。葫芦岛与锦州之间的战略要地塔山,依然在我军的掌控之下。
“哎对了,什么时候攻打锦州?”老许不经意地问了句。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看东野是怎么布置了。”
“锦州一拿下来,那就大局已定,剩下的也就是收拾廖耀湘和进攻沈阳了。”
老许说得很肯定,弄得老杨一个劲地瞧他,好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你干嘛这么看我?”许忠义不解地问道。
“老许啊?你咋对自己的推断这么自信呢?你是东野首长啊?”
“嗨!这还用犹豫吗?你想想,我军拿下锦州后,下一个目标还能是哪?锦西?葫芦岛?呵呵!别开玩笑了,那里地势狭长,根本不利于大兵团展开作战。另外,葫芦岛的敌人是很有个性的,打不过,他们不会跑么?从海上跑到华北、华东,咱又没海军,你拦得住么?可廖耀湘和沈阳就不同了,你叫他们往哪跑?告诉你说,这是一围一个准儿,到时候啊!你就等着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