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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战回忆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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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家荡产捐献“香玉号”飞机的著名豫剧演员常香玉,为志愿军演出,常香玉已于2004年6月1日去世。
  全国掀起献金热,一位女华侨忍心含泪捐出了家传的金表,河南梆子改名豫剧,一个常香玉穷剧团,忍饥挨饿、省吃俭用,路宿走遍各省,攒下票房收入,捐献了一架俄国出售歼机机,起名常香玉号,传遍全国。后来连父亲也转变了,来信说:“志愿军解放汉城、美国要求和谈,这是城下之盟,等待你胜利归来。”

  全国各行各业都在给前线写慰问信,但前线收不到,因为连送口粮、弹药都顾不上,我有幸收到几麻袋是因为1951年第四次战役受轻伤留在兵站医院,从司务长那里取来一麻袋信,关起门来独自享受“精神会餐”,每封信敬仰与感激言词,大多雷同,但我仍然止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一封封只顾得看开头几句,不停手地用手背抹泪,仍然模糊了双眼。精神那样集中,几乎十几分钟后才意识到有人喊我。

  “钟参谋,快看看,重伤员撞头没人管,医生护士都躲开了,找不着人!”几个轻伤员正焦急地找我。

  一空屋里一个光着头的中年人满地爬,拖着伤腿,仔细看,左腿膝下已炸断,只连着外侧的肉皮,拖着半截小腿,血已流干,没有一点血色,他满地爬,痛苦地头往泥壁上撞,问他,已神志不清。护士说不知姓名,刚才清醒时,说是炊事员,只说全连已打光,只剩他一个人。我到处找大夫,一位很谈得来的佟医生,原是中央军的医助,1946年在河北省张家口被俘,到这边便成了技压同僚的主治军医,还被选为战地模范,二等功臣,私下牢骚最多,对共军看得最透。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撞头是心脏缺血的表现,连止疼片都没有,他已经昏迷,……”

  说什么也请不动他,他太理智,我也没敢再回去,心也渐渐变硬,学得冷漠,连眼泪也没掉。

  我对中共的“革命人道主义”与人类一般的人道主义有何区别一直不懂,有所领会还是在第四次战役的前线,汉江南岸大溃退,我军自带五天干粮,敌人算准七天后挨饿必然撤退,发起强大反击,各军都有逾千伤员留在战场。

  “同志们!你们不能把我们留下!你们要有良心!”

  “首长!首长!不能把我们留给敌人哪!”

  “亲爱的好同志呀,求你们啦,救命!”这是女同志们在哭救。

  一片凄厉绝望的呼喊,有的重伤员爬着,有的轻伤员追着卡车,我自己在卡车上,抹着泪,几次想跳下车去,被身旁王强政委拉住,“不要管,后边有医院来”我知道这是欺骗,又听到王政委教训“还得多锻炼哪!小钟!”

  “是该锻炼,我不应该哭”我心里想着。

  及至第五次战役更大的溃败,有的全军插入敌后,被截住回不来,有的几个军集中在江南狭小地带被炮火聚歼。在全国爱国热潮宣传鼓动下,大批乡镇农民娃娃隐瞒年龄争先恐后参军,补充兵员不足。

  1952年7月,我到志司(志愿军司令部)开会,在平埌以南沙里院遇到医院里结识的刘金波干事(他是1945年从日伪军“反正”起义的人员)和另一位马参谋从中国安东(已改名丹东)带新兵到前线,他这个新兵连很幸运,伤亡较少,有的新兵连还没到平埌就全部报销(死光)。

  连部两个通讯员都是可爱的四川孩子,都不满十五周岁,其中一个嫩白脸,黑亮的大眼睛,大嘴巴,活泼调皮,总爱饶舌,耍活宝:

  “娃子们!扛妹远钞(抗美援朝)包驾喂鬼(保家卫国)无尚光用(荣)”

  另一个忙补充区长送行的讲话:

  “多杀美鬼龟儿子,多缴枪,立功喜报传家乡,父母喜得泪汪汪”

  象是在说对口快板:

  “前方喜报频传打胜仗,后方加紧支前忙,农民种田多交公粮,工人加班生产忙,劳动热情无比高涨!”

  晚饭有难得的大米饭、黄瓜菜招待,送饭的炊事员说了句“你不是北方人”,一个娃子闪电般扑过去掐住炊事员的喉咙,要和他拼命,原来听错了,听成“你不是中国人!”

  我实在惊讶祖国大地爱国宣传热到如此地步!

  “不是中国人”成了最大污辱,比骂他祖宗八辈还不可容忍,难怪“秦兵耐苦战”的川娃子中出了堵枪眼的黄继光。

  傍晚分别前,照例空袭开始,装满弹药的军车在飞机迎头扫射下,疯狂地往前冲,一辆接一辆,新兵娃子们从被扫射的草屋逃出,被俯冲的美机发现,一梭子机关炮,娃子们看到同伴满脸满身鲜血,吓慌,炸了蜂窝一般冲过公路,突、突、突,一梭子绿色曳光弹扫下在对面拦截,斜倒下一排,娃子们“妈呀,妈呀”地吓得又往回跑,在卡车开足马力狂奔的公路空隙中拼命穿过,眼见一个个被自己的卡车撞飞、碾过,火光中黑黑小小的身体被撞起飞上天,一丈多高,又翻转落下,惨,真叫惨,惨不忍睹!

  他们的爹娘要亲眼看见,会痛苦得一头撞死!

  军车有几辆被打中,可怕的爆炸惊天动地!黑烟数丈,火光冲天,如照地狱!混乱中不知多少人被炸伤、倒下。

  马参谋、刘干事作为连长、指导员,鸣枪也止不住乱跑,只收集残部18人,找到一座大型古墓正好作防空洞,让一个个孩子钻进去,居然容下16个,最后两个正待钻进,可能被俯冲的美国飞行员发现,盘旋回来一支汽油弹准确斜投进狭小洞口,瞬间火焰喷出,杂着洞内娃娃们恐怖的妈呀妈呀的哭嚎,马参谋厉声喊叫“往出冲,不要怕,冲出就是胜利!”

  没有一个敢冲出来,……都……

  等我从志司开会回来,再经此地,已是一片黑黑的瓦砾,找到那座坟墓,洞口堵着一块石片,上面有模糊的刺刀划痕,似乎是“十八烈士墓”,更模糊不清的字似乎是中国人民志愿……
鲜为人知的生存秘诀

  一.秋风萧瑟

  「嘀嘀打打嘀嘀──」激越、尖脆的冲锋号压倒了旷野凌厉尖啸的狂风,确实激励、振奋起战士们的勇气,中朝边境十月寒秋,一个小战士,气喘吁吁,端著日本三八式大盖步枪上著刺刀,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那付认真的神气如临战场,真不象在演习。

  连长的总结更精彩:一米八的高挑个,虎虎身姿,「今天打了个大胜仗」,战士们肃立,不喊「稍息」,让战士们保持紧绷绷的挺胸雄姿,不象一般习惯,连长讲话离连队三米开外,而是紧贴战士,双拳轮番在战士们头上高低挥洒,强烈的鼓动象串串连珠炮弹在连队上方低空炸响。

  「我们是党军,……带著强烈的阶级仇恨练兵,美国鬼子就是地主老财的总代表、总后台,……

  「今天的演习,刺刀见红,杀出了威风,杀出了压倒一切敌人的气势!……等于消灭了整连、整营的美国鬼子、南朝鲜李承晚匪军!……」

  「这才叫战斗动员、政治鼓动!不要小看华北部队,好好观摩!向友军学习呀!」军政治部何战主任说,

  「人家把总结战术、技术放在其次,先讲政治……」军大老同学细高挑的邓竹书秘书也赞赏不已。

  「我们就需要这样的干部,军事人员有政工人员的本事,这个干部可以当教导员,是政治委员的材料」彭主任继续评说。

  在曾泽生手下当过国军参谋和作战科长的萨锡豪也说:「国民党怎么能不打败仗,没仇没恨,提不起气!」一边波浪鼓般摇著头。

  这位红脸连长疾风迅雷般的鼓动,似战鼓声催,使我也感受到:马上投入战斗,发起冲锋,全连会义无返顾,死而无惧。

  夕阳西下,眼看就要被女卧佛一般的鸡冠山遮尽,野风吹得高压电线嘶鸣咆哮。

  耳边寒风响著尖哨,我不祥地联想到荆柯刺秦王之前,在易水边悲壮告别,荆柯好友高渐离击筑,合著粗壮音乐,荆柯慷慨悲歌:

  「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送行行列中「士皆瞠目,须发尽竖」

  看著连队集体瞪园的眼睛,我也感到头发上竖,根根直立……

  二.抖胆腐化

  边境待命三个月,天天高粱米大锅饭,换样是玉米面窝头,营房残破透风,夜夜吹肚子,白天腹泻,临入朝为将来负伤紧急输血提前检验血型,小钉枪一砸耳垂,“嗡”的一声,我失去知觉,休克了几分钟,耳闻「不要紧,不要紧,醒了」我坐在地上, 原来摔了个「屁墩」,军医说:「缺乏营养,得多吃好东西。」

  纯粹废话!师以上干部吃小灶,营团干部吃中灶,还得十年军龄才够条件。连排干部和战士同吃住,一律吃大灶大锅饭。军事共产主义供给制:没有薪饷,战士每月津贴 三、四元为买牙膏、肥皂、毛巾用;连排干部七、九元,那时猪肉五角一斤,偶而外餐还够用。

  鸡冠山小镇,每路过饭馆,锅勺乒乓作响招徕顾客,我几番犹豫没敢进去,解放军艰苦奋斗没有下饭馆的,有些怯场。

  部队开拔到安东,市里饭馆很多,一次乍著胆子进一家朝鲜小馆,空无一人,一位白衣白裙的老大娘从灶间迎了出来:「哑暴笑」,我不懂,吓得转身逃了出来。

  「哎,小钟,朝鲜馆狗肉汤面,没劲,走,走,跟我们打牙祭!」

  邓竹书拉住袖头就走。酒楼字号记不清楚,楼上开了单间,萨锡豪坐在里面,两位过去的国军军官,实在吃不惯解放军的革命饭,似乎常出来「打牙祭」,在国军当过官 ,多少有些积蓄。

  单间半截门帘,看到半截帘子下绿军裤一闪而过,老萨掀了门帘追了过去:「李连长 ,这边!这边!」,看来这位连长也常甩开战士溜出来打牙祭,和邓、萨二位已很熟 ,今天老邓请客:锅蹋肘子,烧马哈鱼,肉丝炒酸菜,还有国军官兵认为最实惠的炖猪肉加粉条……

  来客就是那位会讲话的连长,红彤彤的蒙古脸型,颧骨较高显得鼻子稍尖,夸大说有几分象猫头鹰,但年轻还算漂亮。

  我提出存心已久的问题:邓、萨二位的怪名字。

  邓说:「古书《竹书纪年》听说没有?没有!小老弟,孤陋寡闻哪!汉以前没纸,用刀或漆刻写在竹片上,用绳穿起来就是竹书。」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今天要多向大连长请教。」我也感到自己很不知趣,知道他们二位对被解放军打败,心里一直不太服气。

  李连长见我在场,有些拘谨。

  酒过三巡,邓喝白兰地,萨喝俄斯克,我喝茶,李连长专喝老白干,脸更红了,话匣子逐步打开:

  「太太?我们叫爱人,一块上小学,领到家里,家长都喜欢,后来就结婚了。……」 拉起家常,连长也有人情味,我对这位连长也有些喜欢起来。

  谈起国际局势……

  「南朝鲜利用各种不同方式向北朝鲜不断挑衅,最后发动了进攻。」李连长总是重复这一句。

  「什么各种不同方式?您详细说说,具体点。」邓问,

  「利用各种不同方式」李还是那句话。

  邓、萨见他也不知道(人民日报也没具体材料),渐渐转向打仗的话题,……

  「大、小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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