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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说先采些草药煎给她爹喝,等他爹休养一段时间,身子补壮些再去内陆的村子给巫医瞧瞧。
她爹的固执、好强,她是既无奈又心疼。她爹被族里的人称为岛上最出色的采燕师傅,她明白她爹这一辈子的骄傲就是这个,就凝成在了挂在她家厅堂里的那幅匾上面的“极品”两个大字里面,从几年前的意外到如今,她爹心里一直就放不下这燕儿洞。他不能再采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他不服不甘,总想着有一天他会好了。他还是原来那个身手灵巧的,岛上最出色的采燕师傅,而这次郝家来岛上办擂,更刺激了她爹,所以他才会去燕儿洞的。
她爹这几日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她懂他心里的痛,只是她看在眼里,也会跟着难受,倘使她是个男孩,兴许她爹还能就这样把这活计正大光明地传给她,但现下,永远只能偷偷摸摸的,就像她娘常说的一句话,这都是命啊!
几天前族长和郝家那个商人来家里看过爹,她想,他们肯定是瞧出什么,所以她才三天都没去采燕,希望可以缓一缓。
妮雅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他们都没看出父亲伤得很重才好啊!
到了燕儿洞,妮雅像往常一样,在腰间系好绳子,向上一跃,完全没有注意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关注着她。
看着妮雅轻巧地攀得越来越高,郝睿的心也提得越来越高,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采燕的过程,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他光看着,就觉得头晕眼花,心跳加速,妮雅每一个颠簸,每一脚踩石的地方,每个挺身向上的过程,他都是心惊肉跳,深怕她一个不稳,跌下来伤着。
他还隐约记得那姑娘纤细的身子,羞涩的神态,那样一个年轻的女子,连话都不常说只是笑,温顺恭良的女子,竟然在做这样危险,稍不小心便会丧命的事儿,这样想着心里便涌起一种不舍和心疼的感觉。
他守在洞口已经有好几夜了,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采燕,是达桑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曾大胆地猜测过,达桑家只有两个人,不是达桑,便是那女孩妮雅,虽然他不想、不愿也不敢这样想,但在这岛上再没有亲人又带着些神秘的达桑,除了他女儿,还会有谁来帮他呢?
他心里又有些敬佩这女子,他在这里守了几夜,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每日等天黑了才出来,一路上摸着黑,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被石头绊倒,好不容易到了燕儿洞,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岩壁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似乎随时都会飞扑下来,不时有燕儿尖锐的叫声,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心里感到恐惧。
郝睿他觉得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有着怎么样坚毅的心,可以毫无恐惧地穿梭在这燕儿洞里。
他看妮雅在岩壁顶端停留了很久,一只手抓紧石壁,另一只手灵活地动作,他的心一下子缩紧,不由得走出掩身的岩石,他忍不住想走近些,看得再真切些。
燕儿洞里有泥、有碎石,郝睿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十分不稳。
妮雅听到碎石的声音,觉得奇怪便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一个人影吓出了她一身冷汗,心一慌,手一滑,但直线往下坠。
下面的郝睿更是紧张,什么也不顾不上,大吼一声:“小心!”
妮雅反应很快,拽紧绳子贴住岩壁,脚下用力蹬住,滑了几下,便稳住了身子,然后就着绳子的张力,几个蹬跃便回到了地面上。
“没关系吧!”郝睿紧张地冲过去,目光带些无礼地搜寻她的身子。
妮雅的脸上有两道被岩石划出的血痕,看出是他,什么话也没有说,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郝睿见她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解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妮雅心里想着的其实不是他的无礼,而是紧张、不安,她的秘密到底还是被发现了。这个郝家的人会怎么做?是告诉大族长,还是……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如果他真的告诉族长,那族里的那些长老一定会勃然大怒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家的燕儿洞怕是会保不住,那她爹,她家……她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妮雅心里越来越慌,手里掐紧系在身上的长绳,在这闷热的天气里竟然有冷汗滑下额头。
郝睿暗自后悔他刚刚的冲动,现下他该说些什么好,这情形他是点破还是不要。他感到矛盾,其实只要有人为郝家采燕,这就够了,但这么一个单薄的姑娘,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他心里实在是舍不得。而且达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敢这样犯忌讳,看她熟练的动作,他猜想她干这个,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又出了什么样的事儿,这些疑问在他心里打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就这样,她紧张,他尴尬,两个人都沉默,各自低着头,洞里面只有燕儿拍翅的声音。
“你脸上有伤,不要紧吧!”郝睿还是开了口,两个人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他告诉自己别慌张,这么些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怎么能被这么一个姑娘难住。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只是这一下,便让他看到了她脸上细长的两道,还沁着血珠的伤口,看起来不太深,但长长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很心疼,希望不要留下痕迹才好,一个姑娘家的。
“你……”他想让她先回家,站在这儿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也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一愣,然后当下觉得不妙起来,就在这当口,一群人冲进了燕儿洞,火把照亮了整个洞穴,她的惊恐苍白,他的僵硬,都明明白白地显出了原形。
“达桑家的孩子,你可真是大胆啊!”
郝睿抬头仔细一看,几个联盟里的长老都来了,大族长却没有来,想来,这几个长老是怕大族长护短,瞒着他搞的这一出。
他看着妮雅腰上缠着绳子,挂着竹筐,一副采燕人的打扮,那小筐里还有刚刚采下的新鲜燕窝,这可太糟糕了,想推托都没有法子。
这些长老是怎么知道的,是谁泄了密还是他的行踪被发现了。这时,郝睿不禁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刚刚便应该让她早些离开的。
妮雅此刻,心里反而不怕了,既然到了如今这一步,解释也没有用了,只是怕是要对不住爹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鼻酸。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长老的声音很是严厉,“这个达桑,搞这种事情,真是让咱们失望……”
郝睿看向妮雅,发现她脸涨得通红,牙齿深深地咬进唇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让他也跟着难受。
“放长,这是……”他想为她说句话,但刚开口便被粗鲁地打断。
“咱们族里的事,外人少插嘴!”
他虽然听不懂那随从打扮的人说了什么,但从他的神态上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来。
他眼一瞪,沉声道:“还轮不到你来管咱,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威严的神色震住了所有人,有个年轻人跑到长老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扬声对他道:“郝爷,多有得罪了,咱们不是针对您的!”
虽然这汉语说得不甚标准,但也总算是可以让他们沟通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他冷声道。
长老听过翻译,又说了一些话:“咱们早就觉得达桑家里这事不正常,神神秘秘的,今日可算是找到了,郝爷您可能不知道,咱们可就要倒大霉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小伙子给郝睿翻译的时候,长老对周围的人使了眼色,两个强壮的汉子走过来,一左一右,强行要带妮雅走。
郝睿一见,急了,忙道:“等等,还没问清……”
“郝爷您就别操心了!”长老对他拱了拱手,“说到底还要多谢您,您给咱们提供了线索……〃
郝睿等人用汉话说给他听,心下立刻觉得不舒服,一抬头,果然看到跟族人离开的妮雅,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好生难受,那目光,幽幽的,让他又多生出了几分怜惜。
这一眼,也就这样深深地刻上了他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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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长老们押着她到了大族长的议事厅里,大族长的脸色从头到尾一直很难看,妮雅知道,这个和她在一个村子里,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对她爹爹有着很深的期望。尽管也许早有预感,但真正得知真相,她们还是伤了他的心。
大族长让长老放她回去,尽管长老们并不肯这样罢休,但碍于族长的威严,也不敢多说什么。妮雅知道大族长在心里是想护着她的。
她回到家,她爹就直直地坐在厅堂里,对着墙上的牌匾发愣,妮雅心里一阵难受。她爹心里清楚得很,她什么也不必说,他便明白了。
她默默陪在他身边,一直等到大族长领着众多联盟里的长老闯进她家。
一群人团团把他俩围住,长老们都等着族长发话,族长盯着她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一直看,一直看……过了好半响,才长长叹了口气,“达桑,你和你家这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啊!”
长老们见族长起了头,纷纷拿出族规毫不留情地一阵痛骂,甚至是诅咒,怨他们坏了规矩,怕来年真生出什么事来,恨不得拖他们出去宰了祭天才好。
妮雅见她爹一声不吭地听着,心里好生难过,她心疼她爹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受委屈。他们是坏了规矩,可这几年来,什么事儿也没生出过,妮雅甚至觉得那些燕儿也喜欢上她了。好燕儿净往她家洞里飞,一年一年,每到这时节,它们便回来,像是真的识得路一样,回到这洞里伴着她,她第一次独自去采燕,也就是像达娃这年纪吧,只有入了夜,天完全黑下来,她才敢出门,风吹着海浪呼啸地拍着岸,她只有一盏长柄的小灯,直到如今,走着那条道,她还是能想起那样的感觉。
只有到了燕儿洞,听着那些燕儿拍翅的声音,她才能安下心来,这些年来,一直是这些燕儿在陪着她,它们让她和她爹能吃饱穿暖,她从心里感激它们,她每年只采二茬燕,第三茬是一定会留给燕儿们的,就算是不采燕,她还是会每夜去洞里,她守着它们,免受偷采者的骚扰,她亲眼看着它们生儿育女,看着它们离开,然后再眼巴巴地等它们回来,它们就似她家人一般。
骂声越来越高,下的咒越来越狠,直到大族长板起脸来怒喝一声,长老们这才不甘不愿地停了嘴。
“这燕儿洞,族里要收回来,燕,你们家也没资格采了!”大族长宣布完,便拂袖而去。
几个平日里因为她家燕儿争气而在联盟里吃了大亏的长老,早就看她爹不顺眼,好不容易逮到机会
,这受过的气还没撒够,看到她家堂里挂着的那个“极品”的匾额,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取下,掼在地上,用力地又踩又跺。
妮雅觉得这每一脚都像踩在她爹心上似的,拼了命地上去拦,却被几个强壮的随从推倒在地上。
她本想再上去,就算拼个死也要把他们拦下,从刚刚开始便不说不动的爹,拉住了她,他疼她,舍不得她伤着,他脸上隐隐露出屈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