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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因为,只有在这个世纪,由于法国出现了伏尔泰、卢梭、狄德罗、达朗贝尔、孟德斯鸠、杜尔哥、爱尔维修、霍尔巴赫等以及在德国出现了莱辛、赫尔德、康德等一大批启蒙思想家,而且在法国又因为自《哲学通信》事件开始的迫害浪潮把伏尔泰、卢梭、狄德罗……这些在宗教、哲学上见解各异的人造就成了一个启蒙派,他们和德国的启蒙学者一起使整个18世纪都置于了他们的精神影响之下。更重要的是,由于这批思想家,人类在这个世纪破天荒地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新时代。 康德对这个新时代的特点和启蒙运动本身作了一个最贴切的描述:“启蒙运动——这是人摆脱自己的未成年状态的出路,而人是由于自己的过错而处于这种状态中的。 人处于未成年不在于悟性的虚弱,而在于若无他人指导便不能运用自己的理智。缺乏运用理智的决心和勇气,那就是未成年状态。而‘敢于认识’!勇敢地运用你自己的悟性!——这就是启蒙运动的座右铭。“在造就这个新时代上,伏尔泰是最起劲、最活跃、最有影响的人物,并且由于他的思维触角无所不至而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作为启蒙运动座右铭的”敢于认识“。
此外,他还是唯一一个其启蒙活动贯通了这整个世纪的人物。启蒙运动的全盛时期大约从18世纪40年代到80年代。但早在18世纪初叶,刚20岁上下的伏尔泰就以反政府反教会的讽刺诗揭开了这场思想文化运动的序幕;他在20岁第一次隐居期间开始着手,23岁在巴士底狱写成的第一部悲剧《俄狄浦斯》就借主人公之口喊出:“我们的祭司……的力量是建立在我们的愚昧无知上”,向他终生痛恨的愚昧和只有巩固这愚昧、依赖这愚昧才得以肆虐的教权主义宣战。 而那些大约在1740年前后开始崭露头角并成为启蒙运动健将的思想家则都是伏尔泰的后辈,而且都受过他的著作的哺养。 后来将成为他最主要论敌、又被后世与他并称为启蒙运动两大巨擘的卢梭便是其中之一。据卢梭晚年在《忏悔录》记叙,当他20多岁、尚未步入文坛时,《哲学通信》已出版了。 那时年龄不到40岁的作者正以这部书和他的所有书信、文章而享誉全欧。 卢梭说:“我们把伏尔泰所写的文章都读了,一篇也没有漏掉。 ……过了不久,他的《哲学通信》出版了。 虽然这并不是他最好的著作,然而正是这些书信有力地吸引我去探求知识,这种新产生的兴趣,从此就一直没有熄灭。”至于对狄德罗这位未来的百科全书派领袖来说,看到《哲学通信》的那一天是他一生中决定性的一天。 法国传记作家安德烈。 比利在《狄德罗传》中饶有趣味地记叙了那一天。 当时,狄德罗正处在恋爱季节。他大老远跑到奥古斯特码头街书店,是为了看望书商的女儿巴布蒂小姐。 但当他的手翻到《哲学通信》时,立即沉醉在书中,巴布蒂小姐迷人的双眸从他眼中消失了。 他放下书后沿着河大步向前走去,眼睛完全被那本书引起的激情蒙蔽而什么也看不见。一路上不断撞着行人、碰翻鸡笼,根本听不见妇女的咒骂。 书中描绘的那个自由的民族豪放、理智,摆脱了狂热、愚昧和迷信;而可怜的法国人民可耻地受贵族、国王压迫,受教士愚弄,在种种迷信中挣扎;放纵的巴黎则在落后、淫荡的风气中沉沦。 狄德罗从书中隐约看到一个伟大任务:改造祖国的灵魂,引进新的道德观。 这个伟人终身的奋斗目标就此确立了。《百科全书》的副主编达朗贝尔在1744年自己才27岁时就给伏尔泰写信,尊他为“领导文学的导师”。
以后他们一直保持了频繁的通信。在《百科全书》最困难的时刻,伏尔泰全力支持了狄德罗和达朗贝尔的事业。伏尔泰不仅以早年的著作激发和滋养了晚一辈启蒙思想家,而且后来又与他们一起并肩从事启蒙活动。 他给自己和其他学者确立的启蒙任务在他的《巴比伦公主》中有一个极为明晰又极具代表性的表述。 这就是他通过小说主人公之口说的:“要有许多才智之士,才能逐步拨开那些长年笼罩大地的黑暗云雾。 在野蛮的国度,总得有些英勇的人物,既有力量又有坚强的意志,才能使人们除去野蛮性。”也就是说,与愚昧、迷信、压制、迫害作斗争,给人民打开观看自己本性和世界本性的眼睛,改造人性改造社会,是他们要完成的启蒙任务。伏尔泰一生从未松懈过这项工作。从20来岁起就以各种形式的大量著作向迷信、成规、教条、权威掷出一发发炸弹,以怀疑和嘲讽去动摇人们心目中的神圣事物。 这些神圣事物在理性尺度下变得可疑,在讥笑声中又失去了过去值得尊崇的面目。 爱米莉去世后,已经进入老年的伏尔泰随时受着病痛折磨:牙齿脱落、两眼发花、耳朵发聋、经常发烧,有时腹痛得打滚。他卧病在床时写诗,身体稍好时研究学术、写悲剧、小说、政论文。 他的一些史学巨著,一大批已经炉火纯青的哲理小说,还有他最重要的哲学著作如《哲学辞典》等等,都是这一时期写的。 这些作品犹如更加锋利的投枪匕首直指专制和愚昧。 其中,学术著作治学谨严,使这个世纪后期的学风为之一变,在学术研究上也开了启蒙新风。同时代的人公认这位世纪老人为启蒙泰斗,对此,伏尔泰当之无愧。 然而他之为启蒙泰斗还不只因为他的写作,还在于他晚年直接参与了大量社会斗争,又为实现他的社会政治理想四处奔波。
二、加盟百科全书
我同那些希腊老哲学家一样,垂暮之年因为想到将被人取代而欣慰,我乐于看见年轻人超过自己。——伏尔泰
伏尔泰一生都大为恼火的是,大多数人浪费了上帝赐予的最宝贵的智慧之光——理性,只要有吃有喝有栖身之所就拒绝思考。 他痛恨形形色色的愚蠢。 他把自己的大部分愤怒都发泄在愚昧这个“邪恶的敌人”身上,更发泄在所有试图巩固愚昧的人和事上。 他不断威胁着要摧毁它们。 当他以悲剧、喜剧、讽刺诗、小说、书信同愚昧的斗争鏖战之时,他的晚辈,另一批愚昧的强大敌人在18世纪中叶崛起了;他在单枪匹马地到处发动反愚昧的“战争”时,后辈巨人已在一项反愚昧的伟大工程下聚集成派。 这项伟大工程就是由后起的伟大哲学家狄德罗主持编纂的《百科全书》,在这面旗帜下聚集而成的启蒙派就是百科全书派。
《百科全书》掀起的浪潮
1746年,33岁的狄德罗已经因为发表无情攻击基督教的处女作《哲学思想录》而蜚声文坛。 书很快就被高等法院下令禁止并模拟焚烧。1749年,他又发表了被认为是公开宣扬无神论的著作《供明眼人读的盲人书简》。
不幸的故事总是反复上演。 如果说头一本书的发表已使卫道士们焦虑不安地在注视这位年轻哲学家的理性干预,第二次,他就在劫难逃了。他被卫道士们“以国王的名义”关进监狱,步了伏尔泰后尘,去尝铁窗之苦了。好在时间不算长,没有影响更重要的工作。编纂百科全书的准备工作是1746年开始的。狄德罗与另一位杰出的年轻学者达朗贝尔共同主持这项艰巨工作。 一开始就团结了卢梭、霍尔巴赫作撰稿人,后来又陆续吸引了哲学家孟德斯鸠、经济学家杜尔哥、作家马蒙泰尔、财政学家内克等众多的杰出思想家,形成百科全书派。百科全书于1751—172年间出版28卷,176—1780年间又断断续续出版7卷,总共35卷。《百科全书》不仅是当时一切学术活动中各种新思想代表人物的陈列柜和批判旧制度及其意识形态的自由主义伟大喉舌,而且是一批优秀作家团结在一起着手在一整套著作中去设计一个新世界的尝试。头10卷刚一出版就引起巨大的反响,赞誉与声讨蜂拥而至。《百科全书》影响之大、声誉之高,以至于在巴黎几乎每个贵妇人的梳妆台上都摆有一部《百科全书》。
但这并不妨碍当局把它和它的撰稿人置于搜索、追逐和迫害之下。 实际上,当它的内容介绍广告单刚一发出,教会人士就从中嗅出一种亵渎宗教的气息、一种怀疑主义和自由探讨的气息。 这倒一点不假。 百科全书的主编狄德罗宣布,在《百科全书》中,人就像在宇宙中一样,占有中心和起点的位置。 可上帝在《百科全书》中占何位置,他只字不提。至于百科全书的宗旨,狄德罗是这样写的:“百科全书的宗旨是汇集世界上分散的各种知识,向现时同我们一起活着的人们阐述它们的普遍体系,并将此书传之于我们的后人……让我们的子弟因为更有知识,从而更有道德也更幸福,使我们与世长辞时无愧于人的称号……“这是一个明白无误的要以知识驱散愚昧的宣言。 针对各种顶着神圣光环的偏见,针对那些舞文弄墨、专为这类偏见作论证献颂词,在愚弄人们上起了极坏作用的伪文人,狄德罗写道:”每当一种民族偏见以值得人们尊崇的面目出现,就有文章要对之毕恭毕敬地加以陈述,附以种种溢美之词和貌似有理的宏论。 但这种泥塑楼阁应予摧毁,无益之粪土应予抛弃,代以与之相反、以坚实原则为基础的真理的论说。此类破除迷信的办法,对具有正确思想的人能及时发挥作用,而对各种人的思想也必能潜移默化,不致招引纷扰。“
这一段写在“百科全书”一词下的话,阐述了百科全书的设计思想。这个设计思想更加明白无误地表明百科全书的主要任务是伸张人类理性,因而是自由主义的伟大喉舌和一切迷信、偏见、伪科学、伪价值及其维护者的劲敌。在1751年出版的百科全书第一卷中,由狄德罗撰写的“政治权威”一词以惊人的大胆和雄辩宣说;“没有一个人从自然得到了支配别人的权利。 自由是天赐的东西,每一个同类的个体,只要有理性,就有享受自由的权利。 如果说自然树立了某种权威,那就是父权;可是父权有它的限度,在自然状态中,只要儿女一能自立,父权即行结束。 其他任何权威,全都来自一种异于自然的来源。 只要仔细考察,总归会给任何一种权威追溯到两个来源之一:或者是出于垄断权威的人的实力和暴力,或者是由于服从权威的人们根据他们与被他们授予权威的人之间所订立或假定的一种契约而表示同意。”
“凭借暴力取得的权力不过是一种篡夺,只能维持在支配者的实力胜过服从者的实力之际……“
“来自人民同意的那种权力,必定要有一些条件使它的行使合法,有益于社会,有利于共和国,并且使它固定,把它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因为人不应当也不能够把自己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服从是凭理性、有节制的,而不是盲目的、毫无保留的……”
“所以,真正的、合法的权力必定有限度。”狄德罗在这个词条下还写下了“不是国家属于君主,而是君主属于国家……当契约已无必要时,全民恢复权利,享有完全自由去同他们所愿意的任何人以他们喜欢的方式重订新契约”。
在狄德罗说过这些话10年后,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才问世。“鹰”一词的矛头则针对教会权威:“迷信并未静止,而想象出最荒唐、最粗俗的幻觉。 这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