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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伯爵感觉纳闷,说道:“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没喝多少就醉了。我们就不管了,既然东家如此盛情,还有两位姐儿在此,拿大杯来,咱们再来它个四五十轮,就散了吧。”李瓶儿在帘外看见,不断地骂“涎脸的囚根子(涎,念闲。涎脸,指赖皮赖脸,厚脸皮。囚根子,指囚徒坯子。)”。她怕这些人过于恋战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就让人把花子虚请了下来,吩咐道:“你既然非得和这伙人喝酒,就趁早和他们到院里喝去,不要在家里大呼小叫。点灯熬油,我还得陪到三更半夜,谁耐烦?”花子虚说:“要是现在这个时候到院里,今晚肯定回不了家了,你可别絮叨我。”妇人向他保证不会责怪,让他尽管去,这花子虚巴不得有这样的好事儿,走过来对众人说,去院里再续酒缘。于是这些人一起起身,来到吴银儿家里继续饮酒作乐,天福儿、天喜儿两个小厮也跟去了。
单说这西门庆装醉回家,到了潘金莲房中,刚脱了衣裳,就往前边花园里坐着等李瓶儿。前面交待过,花园的隔壁就是花家,他在这面能听到花家的动静,过了很久,就听那面赶狗关门,接着,就看见大丫环迎春扒着墙,假装叫猫,探出头来,发现西门庆坐在亭子上,双方就对上了暗号。西门庆拿了一个凳子,爬上墙头,那面用梯子进行接应,等看到李瓶儿时,对方早就开始恭候了。自从打发走花子虚后,她就换了一身家常打扮,并且准备了菜肴美酒,看见西门庆如约而至,欢喜无尽,把他迎接进去,向他施礼、敬酒,并且说:“我一向感激官人(你老公和西门庆作为“管鲍之交”,他就是劝说几句,也是九牛一毛的小事,用得着如此谢来谢去的吗?),又蒙官人费心酬答(你老公先是送过去一些礼物,西门庆回请一次,这是礼尚往来而已,用得着如此吗?),让我心下不安。今天略备一杯水酒,请官人过来,聊表我的心意(这是爷们之间的事,用得着你们娘子军三更半夜地请他进你卧室来表达心意吗?)。可是刚才遇到那两个不要脸的囚根子就是不走,急得我不得了,就打发他们到院里去了。”西门庆道:“恐怕二哥还要回来吧?”妇人说:“我已经吩咐他不用回来了,两个小厮也被他带走了,只有这两个丫环,还有一个冯妈妈看门,她是我的奶娘,心腹之人。前后的门都关闭了。”西门庆听完这话,心里踏实了,知道这个女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了和自己偷情已经做好了一切战略与战术准备。那还等什么呢?就开始战斗吧。
于是两个人并肩叠股,交杯换盏,迎春在旁边斟酒,绣春给端菜,两个旁若无人,自在取乐。一时酒足饭饱,就要直奔主题。他们把房间的窗户关严,上床交欢。不成想迎春这个丫头,已经十七岁了,颇知事体,看两人有大事要做,就悄悄地走到窗下,用簪子捅破窗户纸,向里窥探,就见他们“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一个莺声呖呖,一个燕语喃喃。好似君瑞遇莺娘(书中原话。不过这个比喻只得形似,不得神似。),犹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誓,依稀耳中;蝶恋蜂恣,未能即罢。”
第十五回(上)佳人笑赏玩灯楼
纯文学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应该是研究者花了十年八年还没有猜透作者的真实意图,这才是“好”文章,才能称为文学,因为纯文学忌讳过于直白,一定要转弯,曲径通幽处嘛!
研究者把研究报告拿给作者看时,作者本人可能都非常惊讶:我的思维这么深吗?怎么自己以前都没有发现呢?你看这一段,是我在小便时受到感触写出来的,他却把这一段上纲上线,非得说我是徜徉在“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意境中才能写出来。研究者比我还厉害,想象力比我更丰富。
没有必要这样。文学固然是文化的重要分支,但不应该算是文化的唯一载体。
后来,也不知道哪位神仙一般的人物,这么厉害,发明了一个词叫“社科”,就是社会科学。这种文学作品未必传世,但绝对是立足现实。
追求文化作品传世,是每一个作者至高的荣誉,可我们不能把眼光总是放在百年之后,因为我们的肉身生活在当代。笔者以前犯了致命错误,不是神游历史,就是放眼未来,唯独没有立足现实。这应该是每一个文化工作者常犯的毛病,当然也是优点。
我平生讨厌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的文章。文章确实要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羞涩,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忸怩,这样的话确实让人回味无穷。
可也不能为了曲折而曲折,不能把晦涩难懂、故作高深当做唯一追求。
纵横今古,直抒胸臆,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未必不是创作文章。
一泻汪洋的气势非常让人振奋和着魔。
所以,我平生喜欢评论性的文章,喜欢那种用艺术化语言阐述哲理性内涵的社科类作品。我喜欢大开大合,金戈铁马,读起来犹如“大江东去浪淘尽”、“黄河之水天上来”的作品。
如今东施效颦,也开始创作这一类的评论性文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点评到关键之处了?是不是真的读出作者的深意了?若有不当,还请读者见谅。
永远记住,这是我读的《金瓶梅》,我代替不了您的工作。欣赏是一种极其自我、无与伦比的美的享受。
我能做的,是给大家多提供几种欣赏角度,启发您的思维。然后,您也读出自己的文学欣赏来。
还是回归正文。
纲:笑赏。
纲:元宵节佳人赏灯,潘金莲锋芒毕露。
纲:在上一回当中,李瓶儿面无惧色,大义凛然地“单刀赴会”,深入到西门府这个龙潭虎穴,凭借作低伏小和强大的经济实力,开展卓有成效的统战工作,收获颇丰。如今西门庆家中的几大巨头,投桃报李,趁着元宵佳节和李瓶儿生日的机会,来到她家进行回访。在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批露,就是潘金莲在世人面前进行了淋漓尽致的表演,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得意和“幸福”。
目:到了正月十四这一天,西门庆先派玳安给李瓶儿送去了美酒、寿桃、寿面、衣料等物,写的是吴月娘的名字,来庆贺她正月十五的生日。李瓶儿刚刚起来梳妆打扮,就把玳安叫到了卧室里,说前些天刚刚打扰了吴月娘,如今又让她费心,讲了一些客气话。而玳安则转述吴月娘和西门庆的话,是说礼物微薄,不成敬意,只是送给李瓶儿赏人用的。
其实李瓶儿真的不用客气,她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礼物,就在几天前,潘金莲生日时,她为了搞公关,大把撒钱。就在几个月前,她把私房钱连同自己的身体都送给西门庆代为保存了,如今他们送来的小小礼物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不用如此客气。
李瓶儿吩咐迎春招待玳安,他临走时,又送他二钱银子(凡是对利益相关者,她出手都很大方。),给两个抬盒子的一百文钱,并嘱咐他回去之后,多多嘱咐各位娘们,明天好歹都过来坐坐,自己这面也派老冯送了五份正式的请柬。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工作,就是偷偷送给了西门庆一个请帖,请他“夜深人静之时”,再来赴宴。
第二天,地位低下的孙雪娥被留下看家,其他四位穿着盛装,坐着轿子,来兴、来安、玳安、画童四个小厮跟随着,来到李瓶儿在狮子街新买的住宅。这座宅院门面四间,里外三层,卧室、厨房、厢房、客厅设施齐全,布局合理,错落有致。最后面这层紧紧靠着乔皇亲的花园,靠近大街的这面是楼房,也就是赏灯的最佳观测点。
李瓶儿提前就把临街的楼房布置得花团锦簇,围屏、桌椅、酒席、花灯应有尽有,而且她还特意请了董娇儿、韩金钏儿两个歌女来助兴。
到了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几个女人靠着窗户向下观看,只见人山人海,十分热闹。而李瓶儿所在的狮子街正属于清河县的繁华商业步行街,是整个灯市的核心展示区,当街有十多个花架,四下里小商小贩沿街叫卖,五花八门的玩意儿也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当此之时,游人如织,车水马龙。
月娘看了一阵儿,见楼下的游人过于扰攘,就和李娇儿回到席上喝酒去了。只有潘金莲和孟玉楼两个,双手搭扶在窗户上,继续观望。当时的女人很少有机会在人前显示自己的珠光宝气,如今得到了这个封建社会规则允许的赏灯机会,潘金莲充分利用,她一定要把这种虚荣做到极致。她卖力地显示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故意显露自己手上六个金马蹬戒指,并且把身子探出窗外,嘴里嗑瓜子儿,而且还没有社会公德心,把瓜子皮儿都吐在了行人的身上。
“眼球经济”在当今社会大行其道,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有的人不择手段。潘金莲无疑也是此道中人。
光靠前面那些动作还不足以引起大家的广泛关注,她就开始大喊大叫,与孟玉楼两个人嬉笑不止,把一切浅薄的元素都当做亘古未有的笑料,而且一会儿喊“大姐姐”,一会又叫“二姐姐”,邀请她们共赏。
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注目。楼下看灯之人,挨肩擦背,来观赏她这个“现世活灯”,当中还有几个轻浮之人,指手画脚地进行严肃而热烈的讨论。有的说她们一定是“哪个公侯府里出来的女眷”,有的说一定是“哪个贵戚王孙家里的艳妾”,还有人说一定是“哪个妓院出来的小娘”。只有第三个推测比较符合事实真相。
可还是有人站出来,讲了内幕消息,他说这两个女人的来历可不简单,是阎罗大王的妻子,五道将军(五道将军是东岳大帝的部下,掌管人的生死。东岳是泰山,东岳大帝就是泰山神。北京宣武区虎坊桥有条五道街,据说就是因为原来这条街道有座五道将军庙。《醒世恒言》第十四回是“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在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中就提到了五道将军,在那里他是一个具有同情心的神灵,大家可以查看。虽然五道将军的名头没有阎王爷响亮,但也是一个难惹的角色。)的小妾,她们就是那西门大官人的女人,你们还敢惹?他对孟玉楼比较生疏,但是对潘金莲的“丰功伟绩”还是颇知底细的。他向大家介绍,这个女人原来就是武大郎的妻子,被西门庆打发了武大郎归西,又打发了武二郎充军之后,先奸后娶。如今有一两年没有见面,谁知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潘金莲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标,吸引了大家的眼球,但是我们在仔细品味评论者的话,发现这里没有丝毫的羡慕,只有尖酸的讽刺。
由此说来,她的举动比较适合用四个字来形容:自取其辱。
虚荣的代价往往如此,基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吴月娘看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感觉十分不妥,就让二人收兵回来,听两个歌女弹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