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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寂从走至门口,便拱了拱手,正色道,“卑职见过郡主。殿下已经求取了玉佛,听闻郡主已经醒来,吩咐用完午膳后,便准备启程回都。镇南侯方家的小女儿是为太后前来传口谕,车驾早已返回,只能与我们一同回都。只是车马都是来时备好的,又只有郡主与方姑娘同是女眷,只能委屈郡主挤挤,捎带方姑娘与其侍女一程了。”
宣绫靖眸色一闪,面上却无甚在意地笑了笑,轻声道,“无妨,马车本就宽敞,坐四人也并不会拥挤。”
阮寂从又是一躬身,“多谢郡主体谅。那卑职就先告退了,等会离开时,卑职再来通知郡主。”
等到阮寂从走了,宣绫靖才眉眼闪过一抹轻讽,原来,帮太后传讯的人是方长玥。
镇南侯方家,看来出了一个不太聪明的女儿啊。
只怕方长玥还心中暗喜地以为,上次殊月台赐婚不成,太后如今是故意寻着机会撮合她与慕亦弦呢?
殊不知,只是被当做一枚棋子使了使。
看来,这回都同车而行,才是太后派方长玥前来的真正目的。
……
未时初,整个北园就已经全全准备回都,不多时,便有侍卫护送着宣绫靖前往佛寺门口的车驾处。
临近车马,宣绫靖果然看见着兴高采烈的方长玥。
此刻方长玥双眸朦胧地盯着前方慕亦弦的背影,满是痴迷之色。
倒是和上一世一样,方长玥爱慕慕亦弦,只可惜,也和上一世一样,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宣绫靖故作不知地走上前,轻轻唤了声,“方姑娘,快出发了,上马车吧。”
方长玥回过神来,不知从何起了怒火,愤愤然瞪了她一眼,而后,一语不发率先上了马车!
惹得旁的侍卫愣了愣,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按照身份,自该郡主先入,方长玥虽是侯爵家的女儿,就算有封号,也顶多算个乡君,比郡主不知低了多少级别。
宣绫靖暗暗笑了笑方长玥的自视甚高,而后浅笑地示意侍卫不必阻拦,在方长玥之后上了马车。
方长玥怕是自以为太后亲近宠信她至极,又仗着自己与太后的亲戚关系和爹爹的身份,横行霸道惯了,当日见着她在杨菁阙面前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大抵可见一斑。
随后方长玥的侍女以及素鸢也先后上了马车,她们两方分作马车左右,确实不算拥挤。
不一会,马车开始行进起来。
起先,宣绫靖这辆车马内还算安静,走了不一会,方长玥便不满足与眼神愤然相瞪的沉默,终于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郡主真是好福气,降臣之女封了郡主也就罢了,竟然还让我东渊堂堂亲自陪你祈福了三日,要是是我,肯定不会耽误殿下这么长时间,大不了自己祈福就是了。”
“确实劳烦殿下了。”宣绫靖笑语嫣然地短短回了一句,却丝毫不理会方长玥话中那意味分明的指,好似完全没有听出她后半句话的意思。
方长玥一道力打在棉花里,顿时直觉一口气生生闷在了心肺处,进出不得,难受至极。
“你笑什么笑,得意么?一点谢的诚意都看不出来,殿下真是白好心了!”方长玥一口气憋红了脸,薄怒不止,连胜指责道。
宣绫靖却仍是温和地笑着,心头却对自己这故意的试探之举颇为满意。
方长玥这性子,果真是易怒!难怪上次锦香廊,方长玥被杨菁阙轻而易举地挑起了愤怒。
恐怕太后就是冲着方长玥这易怒善妒的性子,才故意派方长玥前来。
方长玥本就对慕亦弦有爱慕之心,听说慕亦弦陪她祈福三日,必定早有妒忌,如今同车而行,言语冲突下,方长玥必然大怒。
上一次锦香廊里,方长玥同样大怒,甚至若不是杨菁阙提醒,还要不顾太后本就烦心恼怒去将那桩小事闹到太后面前,可见方长玥性格冲动,并无谨慎思虑之心。
如若此刻真的冲突起来,方长玥恐怕会由着性子闹起来。而闹起来,应该就是太后的目的了吧!
她与方长玥闹了起来,必然会将慕亦弦牵涉其中,而那时,太后就能不动声色再一探慕亦弦对她的反应了。
宣绫靖不由暗自嗤笑一声,只可惜,太后的计划注定要落空,倒不是因为慕亦弦所紧张在意的只是烛心镯,而是,她不会让方长玥如太后预想一般闹起来。
试探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挑起方长玥的怒意了。
阿玦这幅身子,能休息还是休息吧,她可实在没心力陪方家这任性自以为是的小姑娘闹腾。
“方姑娘误会了,我笑是佩服姑娘对殿下的维护之心,以我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殿下亲自相陪,但殿下是知恩又体恤下属之人,想是在感谢我对他身边的那位桑莫公子的救命之恩才会如此,此行之后,便是两不相欠。”将所有的缘由都推到她对桑莫的救命之恩上,上一次她对静穆王的解释也是如此。
她话中撇清慕亦弦与她的关系,以及最后那一句两不相欠,明显安抚了方长玥的愤怒,方长玥冷哼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而后才挑了挑细眉,问道,“你对桑莫有救命之恩?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见着方长玥的注意力果真被她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宣绫靖暗暗一笑,自然不会说那日即墨郡控心之阵的事情,只胡乱编了一些故事,慢慢讲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传言,大风起兮
随着宣绫靖与方长玥时不时的交谈,加之偶尔倚躺休息,回程的这两个多时辰转眼间就到了。
一进入盛都城门,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道路两旁熙熙攘攘的行人交谈声就依稀传入了马车中。
百姓们谈论的话题素来纷杂,宣绫靖起先也倚靠着车身假寐休息,不曾注意。
可随着马车的前行,三番四次传入耳中“杨国公”这三个字,不由让宣绫靖心神清醒了些,集中了些注意去听。
“哎,你听说了吗?听说昨日杨国公家的女儿好像差点跟人跑了。”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
“这是谁嫉妒人家姑娘家世显赫,故意瞎说抹黑的吧?杨国公那是何等身份,他家女儿还愁找不到个好夫家?”
“这可说不准,万一人家大家闺秀偏爱秀才郎呢?”
……
“哎,我听说的是杨家姑娘爱上了一个穷酸学子呢,那杨国公哪能接受?”
“胡说!什么学子,别给我们书院丢脸!”
……
“你们小声点,别传到了杨府的耳朵里,派人在找你们这些胡乱嚼舌根的。”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么?”
……
穿插在百姓生活琐碎的讨论声中,一次一次听到不同的人提到同一件事,宣绫靖脑海中大致揣测了一个想法,这些人所说的,恐怕正是杨菁阙。
而同坐在车内的方长玥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讨论声,不由眉眼一挑,满是不屑和鄙夷,甚至特意挑开侧帘瞧了瞧车外,听得更清晰了些,才立时极其蔑视地嘲讽,又夹杂几分幸灾乐祸地道,“这杨菁阙果然是个不安份的狐媚胚子,真是活该!”
宣绫靖知道,方长玥恐怕是想起了上次在锦香廊,杨菁阙挑唆学子斗殴的事情来,才如此一说。
对于方长玥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她暗暗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杨菁阙发生那等丑闻,连安王之后仍旧深情求娶,上一世,她只以为是偶然,可经过上一世连安王最后所得,以及曾拿出的那一卷金帛,她却不再觉得,这只是偶然。
宣绫靖默默回想了想上次锦香廊以及清合殿前所见的杨菁阙,那女子比方长玥聪明有心机城府多了,就算再爱得不可救药,也不会完全忘了事态场合。
若说无人在背后执子掌棋,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就算不是连安王,连安王也必是极其乐见其成的。
宣绫靖尚在思量,方长玥满眼的蔑视已然瞬间换成了挑衅与得意,道,“郡主,你看看,这好像是去郡王府的路吧,看来殿下准备将你送回郡王府,只我和他二人一起入宫去回禀太后呢”
宣绫靖不动声色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方长玥,而后淡然温和回道一句,“我与殿下本无深交,又不像方姑娘身负太后口谕,自不该入宫去叨扰太后清静。”
方长玥显然十分满意她的回答,眉眼盈盈闪亮,愈发高人一等,“既然你救了桑莫一命,殿下这三日陪你祈福也算是替他偿还了,降臣终究是降臣,郡主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
宣绫靖不置可否地敛了敛眉,而后罔若无人地兀自合眸休憩。
颜面被驳,方长玥羞怒顿起,斥责道,“你什么——”
话刚出口,却被门外不知情况的侍卫突兀打断,“郡主,前方不远就快到郡王府了,殿下吩咐让您先行回府休息。”
“好,我知道了。”宣绫靖懒怠地睁了睁眸子。
方长玥霎时蔑然一声冷哼,“还真把自己当成郡主了。”
宣绫靖置若罔闻,闭着眸子,静静休息,实在懒得再与方长玥辩驳。
直到侍卫的嗓音传来传来,“郡主,郡王府到了。”
素鸢愤然瞪了自视甚高的方长玥一眼,早就待不下去了,忙得敏捷跳下马车,又迅速将宣绫靖搀扶了下去。
她们一下轿,方长玥立时嚷嚷着让马车继续前行,一副嫌弃蔑视的模样。
随着车队远去,宣绫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留在朦胧夜色中的几道人影,瞬间联想到了方长玥入宫下马车时面色该如何铁青。
既是看见了那几道人影,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宣绫靖只好走近几步,问道,“殿下不是受太后之命为皇上求了玉佛,怎么也在此下了马车,不用去宫里复命吗?”
“玉佛送到便可。”慕亦弦寂然回道一句,眸光幽幽转向了郡王府的府门。
宣绫靖循着目光转身看去,正好府门内管家陪着她的爹爹走了出来。
云凌显然也注意到了府门前不远处那几人,不由走近瞧了瞧,发现了来人身份,才立时拱了拱手,正色道,“原来是殿下。”
宣绫靖也同时福了福礼,唤了一声爹爹。
云凌关切担忧地瞧了她一眼,见没什么不妥,才满是慈爱地笑了笑,而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歉疚道,“玦儿不懂礼数,竟让殿下站在府外,还请殿下勿怪。快请入府内。”
“无妨。”慕亦弦淡淡摇了摇头,而后,竟然顺着云凌邀请的举动,跨入了府中。
宣绫靖微楞地瞧了瞧慕亦弦的举动,而后,才回了回神,跟上了步伐。
此刻已经进了酉时末,寻常早已用了晚膳,而到了花厅,云凌知晓他们刚从万佛寺回盛都后,连忙吩咐管家让膳房以最快的速度再布一次晚膳安置在花厅。
慕亦弦也未推辞,由着云凌安排,宣绫靖默默坐在下首,直觉慕亦弦有些奇怪。
本以为慕亦弦是还有话要叮嘱,可一直到用完晚膳,她将他们送出了府,慕亦弦也未曾说些什么,反倒是桑莫临出府门前,叮嘱了句,“郡主若对阵法有了想法,可以按上次一样,去那四海客居。”
“好。”宣绫靖应了声,目送他们三人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