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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根本不是她!
她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水中的人影亦是摸了摸脸。
她的脸……怎么会变成了阿玦?她藏在慕亦弦身边,整整假扮了三年的云夕玦。
那三年来,她虽是用着云夕玦的名,但容貌却完完全全是她自己。而且,阿玦明明早就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可现在,她“自己”毫无气息的躺在柳树下,“阿玦”却活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切,未免太荒谬。
“云小姐?”
素鸢本已狼狈不堪,此刻一直提着脚,更是累极,可见云夕玦小姐急促制止她后再无声响,反而自顾自的转向水面不知在做什么,不由地出声唤道。
甚至一连唤了三声,那宛若凝固在岸边的身影才终于动了。
可是,等云小姐终于转过身来,那一双水眸却是恍惚而迷茫,似问又似自喃道,“云小姐?你是在叫我吗?”
素鸢皱眉,不由心疑,“是啊,我不是在叫您还能是叫谁?云小姐,您怎么了?”
一边问着,素鸢的眸光缓缓转向那一动不动躺在柳树下的“宣绫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不由地慌急追问,“公主怎么了,公主她没事吧?”
宣绫靖怔怔看着素鸢毫无作假的关切,又转眸看了看那毫无声息的“自己”,良久,葱白的玉指轻颤地指向树下,带着几分迟疑和不敢置信,“这是……阿靖吗?”
素鸢的疑惑不由更深,看着神情恍惚的云夕玦,她不由拧了拧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紧紧按在腰间,带着一点点防备与警惕,沉声道:“云小姐,您在说什么呢?这当然是公主!不是公主还能是谁?”
素鸢对着她一口一个云小姐,却称呼那躺在柳树下之人为公主。
可是——
明明她才是宣绫靖,北弥长公主宣绫靖啊!
宣绫靖姣好的眉不由地拧紧,却难以参透此际到底是什么情况?心中更有深深的不解,为何她竟会变成了早已去世多年的阿玦?
而此刻,素鸢早已耐心俱失,担忧至极的看着柳树下的“宣绫靖”,作势便要不管不顾疾奔而来。
宣绫靖立时惊醒,匆忙压下心头的乱,出声制止,“此处有阵,千万别乱动,我过来接你。”
那日悬崖上,她以一人之身拖着慕亦弦,正是为了让与她一同藏在东渊多年暗中助她的伙伴们能够顺利离开,而素鸢,也是其中一人。
那日,她尚且能够为她们拼死求得一线生机,此时此刻,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素鸢陷入阵中。
等她将素鸢安全带到柳树下,素鸢连忙挣开她,可等素鸢发觉柳树下的“宣绫靖”竟是呼吸全无时,顿时惊痛地几乎失声,“公主!”
紧接着,素鸢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尖直指向她,双眸悲痛,杀意凝实,勃然大怒。
“公主深谙阵法,怎么可能会死在阵中,云夕玦!是不是你?月前,你父亲听从公主之命率群臣向东渊递上降书,而公主那么相信你们父女,决定以你侍女的身份混入东渊,你们怎么可以假戏真做,拿公主的性命向东渊邀功!公主信错你们了!”
宣绫靖知晓,此刻素鸢必定惊慌无措,甚至想以愤怒来遮掩内心的悲痛,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就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树下毫无呼吸的“宣绫靖”与往日的自己有何分别,又何况是素鸢呢?
可听着素鸢话里的言辞,宣绫靖却只觉心神控制不住的狂跳,带着一种逃避,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猜测。
素鸢说,“……月前,你父亲听从公主之命率群臣向东渊递上降书……以你侍女的身份混入东渊……”
她没有听错,素鸢说的正是……月前?
可是——
北弥明明已经投降三年,而这三年,她早已暗搅风云,让北弥重立于世,怎么可能会是月前呢?
第三章爱他,与他为敌
北弥明明已经投降三年,而这三年,她早已暗搅风云,让北弥重立于世,怎么可能会是月前呢?
这一刻,宣绫靖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甚至将北弥如今的安危以及与慕亦弦的复杂纠葛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她娇俏似霞的面上一片沉寂,水眸宁和,更是寻不到半点涟漪,唯有不时从眸底深处闪过的精光,泄露着她不似表面镇定的心绪。
心神越是乱跳,面上反而越加冷静得让人心悸。
良久……
她眸光一定,清澈无波,敛尽所有锋芒与光华,看向素鸢,薄唇微微开合,唯有情绪,一时难明莫测。
“素鸢,我,阿靖……与你伪装成……阿,我的侍女,同入东渊之事,你可曾告知过旁人?”
素鸢虽疑惑她话里奇怪的停顿,但却十分肯定地应道:“没有,此事关系重大,公主早有交代,我怎会胡乱宣扬。”
素鸢的话,自从听见开头的“没有”二字,宣绫靖就心绪骤乱得再听不清后话。
她问此话,并非要寻得素鸢肯定的回答,而只是,想要一证刚刚掠过心头的猜测,那十分——荒诞离奇的猜测!
八年前,父王意外驾崩,她在边境设下葵天兵阵,震慑诸国的昭昭野心,但也心知挡不住东渊,故而,在葵天兵阵支撑的五年里,她早已在东渊暗中布局,而三年前,葵天兵阵终于被东渊所破,为了北弥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她便暗中吩咐云凌大将军率群臣于城门投降,而她与素鸢,则计划假扮成云凌大将军之女云夕玦的贴身侍女,混入东渊。
可却未想,在她们前往东渊的途中,莫名的闯入了一处大阵,云夕玦意外死在了阵中,而她,则在云凌将军的有心遮掩下,顶替了云夕玦的身份,而后,以云夕玦的身份藏于慕亦弦身边,在慕亦弦的誓死追捕下,暗自筹谋周旋。
可素鸢此时的回答,分明是在说,她们现在正在前往东渊的途中。
也就是说,现在竟然是——三年前!
宣绫靖立时心神大震,却犹觉不敢置信的荒谬!
镇定!拧眉!思绪飞转!
莫不是悬崖下真的有处大阵,竟然影响了她的心神,让她陷入了心魔之中产生了如此荒谬的幻觉?!
此念一出,宣绫靖立即警惕地盯着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地一一打量阵中的每一处。
然而良久,也没能找出任何一个可以应证她这个猜测的痕迹。
不由地,宣绫靖顾不得素鸢仍旧指在她面前的软剑,立时蹲下来,想要查看最后一处她不曾认真打量过的地方。
那就是柳树下,毫无呼吸的“自己”。
素鸢察觉她的举动,连忙推开她,甚至将“宣绫靖”死死护在身后,防备怒问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素鸢话音还未落下,宣绫靖却看着那躺在树下,因为素鸢维护而稍被移动的“自己”突然消失了!
素鸢因着她突然震惊地看着身后的视线疑惑转身,当看到明明在身后的“宣绫靖”此刻却没有踪影,顿时急得提步欲走,想要寻找。
“素鸢——别动!”
宣绫靖疾声制止,却已经迟了,素鸢根本来不及收回的就要落下了半步!
情急之下,宣绫靖只能迅速扣住素鸢的手腕。
就在素鸢脚步落下的那一刻,刷的一阵轻微的恍惚,她们明明没有走动,眼前的画面却陡然一闪,竟然又回到了宣绫靖先前醒来的那一片竹林中。
只是这竹林先前还算阳光普照、生机青葱,这一刻却是天色阴沉,满地枯叶,竹身上的枝叶全都泛着枯黄之色,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隐隐中,全是阴沉的枯落颓败感。
素鸢一怔,惶急扫了一眼周围,根本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宣绫靖”,面色一变,满是惊怒,用力挣开她的手,剑刃寒光凛凛,杀意四起,“你做了什么?!”
宣绫靖后撤半步,避开剑刃的寒冽,却是心神暗紧地飞速打量着四周,心底不可控制地迅速翻涌起一些回忆。
确实,三年前,她随阿玦入都途中,莫名陷入一个阵中,众人皆被分散,而等她找到阿玦的时候,阿玦毫无呼吸的躺在一片竹林中!
而她当初醒来的地方,正是在一颗柳树下!
等她与素鸢相遇,正准备破阵而出之时,这个困阵却摇身一变,竟是生生变成了杀阵,一时间危机四伏。
后来她才知,那是因为阵中闯入了其他人。而这其他人,正是慕亦弦一行!此阵,根本就是针对慕亦弦而来,她与阿玦只是无辜被卷入了阵中。
而现在,方才那个柳树下早已没了呼吸的“自己”忽然消失,原本安全无虞的柳树下竟也有了阵眼。
如果现在真的是三年前,可想而知,此刻这困阵只怕已经变成了杀阵。
宣绫靖心绪陡然一紧,下一刻,却又忽的怔住!
如果现在是三年前的那个阵中,那就是说——
阿弦……慕亦弦,此刻也在阵中?!
宣绫靖深深吸了一口,脑海中不由地浮现悬崖上的那一幕幕。
她故意刺激慕亦弦的话犹响在脑海,被剑刃划破过的手心似乎仍在隐隐作痛,慕亦弦那痛入骨髓的自欺欺人、那心如死灰的孤寂悲痛犹在眸中。
一直被她强压在心肺间,故作不知的酸涩与窒息倏地一下喷薄而出。
本以为,那三年挣扎终于到了头,北弥复国,东渊无力,西殊扶持,南乔积弱,她总算不负父王临终所托,总算给了小皇弟一个长年安稳的天下,她甚至相信,只要小皇弟励精图治,可保北弥百年无忧。
而她,唯独欠了那一世深情,难以偿还。
他们本是政敌,人,她可以利用,可唯独情,她从未想过利用,最终,却被情之一字生生作弄。
悬崖上,她字字违心,本想让慕亦弦完全恨透她,也好过如她那三年挣扎难逃的爱恨纠葛。
可却从未想过,竟会以回到三年前的这种方式……
宣绫靖忽的轻轻按了按酸涩复杂的心口,重重呼出一口长气。也罢,如今,也算天遂人愿,慕亦弦真得是只剩恨她了。
因为,对慕亦弦来说,三年前,他与她素不相识。
他们之间,再没有那温柔相依,抵足而眠的三年。
他们之间,只有慕亦弦对北弥皇室蚀骨的痛恨,以及她遵从父王遗命,为北弥筹谋的使命。
他们之间,仍是政敌……
宣绫靖眸光微动,视线久久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不再有烛心镯的手腕上。
恍惚间,似乎仍能看见当初慕亦弦温柔至深的为她带上烛心镯时的神情,似乎,仍能看见他们二人同刻名姓的心灵相通,再晃眼,却又是悬崖上,慕亦弦那复杂难耐的悲痛以及那一句卑微祈盼的质问“你有过真心吗”……
良久……
宣绫靖一直僵硬无措的唇角忽的缓缓勾出一抹弧度,竟是一如那跳崖前的清透明亮,雪白纯净。
不知上一世谁曾戏说,爱他最好的方式,便是只与他为敌。
也罢……
……
看着那明明被她用剑指着,却忽然面色几番变化,最后却又忽然轻笑起来的云夕玦,素鸢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