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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应该尽快找到师兄,请师兄为她算上一卦!
宣绫靖飞速的镇了镇心神,就听身前慕亦弦正回禀着太后的疑惑,“月宁郡主心疾发了,臣弟带她来寻况太医。”
说着,慕亦弦才从沙盘与蔺翔身上收回视线,瞬间,又是那一副沉冷俊然的凛冽模样。
见着慕亦弦与太后提及到自己,宣绫靖忙的走出一步,盈盈躬身见礼。
视线回落间,却不其然凝聚在慕亦弦摩挲手腕的动作上。
宣绫靖眸光先是一怔,而后,才又不着痕迹的敛尽。
况太医闻言,飞速为静穆王整理完毕,才提着药箱跑到她身边,为她把脉,扎针,低声叹道,“幸好,不是剧烈发作,应是之前调理了几日,缓和了些……老臣为您开的药方,一定要坚持服用,药丸只能临时缓解心疾之痛,千万不可依赖……郡主,您可一定不要情绪大起大落。”
宣绫靖不由地柔和点了点头,眸中漾着安抚之色,压下素鸢与况太医藏在眸底深处的担忧,默默退至一旁。
而在她低垂而下的视线里,却翻涌着犹如千古寒潭的冰冷。
蔺翔,该死了。
她吩咐尉迟晔布置的这盘棋,看来,尉迟晔完成的比她预料的,还要完美。
静穆王的伤,想必是尉迟晔有意而为。
只一眼,宣绫靖扫过静穆王唇角残余的血色,便大概明白了尉迟晔的具体实施计划。
因为慕亦弦的突然到来,整个暗室先前还凝滞沉寂的氛围,终于被彻底打破。
太后一敛浑身的冷冽,全全凝聚在一双寒冷威严的凤目之中,转睇蔺翔,终于开口质问,“蔺大人,你来给哀家解释解释,你这天术府里,费尽心思藏着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随着太后的开口,静穆王与连安王满腔怒火与杀意也终于得以在这沉寂可怖的小小暗室间。
“蔺翔,你竟然敢对我东渊皇室如此大不违,简直该死,说,究竟是何人指使,竟让你如此胆大包天!”连安王怒不可遏,甚至口不择言的意有所指。
静穆王忍着咳嗽,亦是愤怒滔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本王只是碰到,竟然莫名其妙受伤,蔺翔,你今日不给本王一个说法,本王绝不会就此罢休!”说完,视线与太后飞速一对,分明间,此言是在对太后而说。
慕亦弦虽未发话,但浑身冷峻而嫌恶的视线落在那沙盘之上,久久不动。
然而,面对三方质问,蔺翔却浑身沉寂,没有半分反应。
等候片刻,仍是无声,而蔺翔的反应,却颇有几分诡异,好似在呢喃自语。
蔺翔的无动于衷,落在静穆王与连安王眼中,顿时化作有恃无恐。二人更是愤怒无比,甚至言辞犀利,明斥蔺翔,暗指太后。
太后被二人步步紧逼,浑然怒火,可见着蔺翔这番诡异的沉寂,却有些心疑地皱了皱眉,睇给况太医一个眼色。
况太医刚上前试探地拍了拍蔺翔的肩,蔺翔好似陡然一惊,反应极为强烈地撞开况太医的手,双目一抬,如火赤红,面目狰狞,犹如一头疯了的野兽!
茫然而的冲撞在这小小的暗室里,嘶吼声,低沉而诡异。
太后被蔺翔的嘶吼所惊,傩娘忙的上前一步,护在太后身前,连呼侍卫。
侍卫还未冲进来,慕亦弦却突然闪身走近,修长的手指飞速擒在蔺翔胡乱挥舞的手腕关节处,细微的咔嚓声,尤为可怖。
蔺翔痛苦的几近失声,而在他双手而下间,慕亦弦又是提脚轻轻一踢,蔺翔瞬间痛楚的一声嘶吼,腿骨错位,被慕亦弦压跪在地。
瞬息之间,暗室的诸人均被慕亦弦这冷酷又杀伐果决的手段生生震住。
一时俱寂!
宣绫靖更是惊惧!
惊,是她在上一世的三年里,都从未见过慕亦弦对蔺翔有过如此冷酷残忍的手段。
惧,却是这一刻,她好似看到了那凌然一身,站在她北弥城前,字字残忍誓要灭尽她北弥皇室的慕亦弦。
那样一副宛如诸天魔神的冰冷杀神,好似只要有人敢阻拦,他就会毫无留情屠尽所有阻拦之人。
宣绫靖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话,一句,上一世,她一直想要弄清楚的一句话。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慕亦弦誓死想要灭尽北弥皇室,那北弥皇室所触的他的逆鳞,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沙盘?
宣绫靖诧异而犹疑地看了看那放在里间的沙盘,慕亦弦先前那转瞬即逝的嫌恶,她并没有错过。
就在宣绫靖惊惧间,就在整个暗室都因为慕亦弦这冰冷残酷的电光手段而死寂间,慕亦弦幽冷宛如地狱寒冰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简短的字音,却摄尽心魄,“说!”
所有人,心底下意识的一颤,才从先前那一幕冷酷中惊回过神。
连安王与静穆王眸底飞速闪过一抹忌惮与恼怒,而后,却又再无情绪,冷厉看向场中的蔺翔。
宣绫靖不动声色地看着蔺翔的双眼,那眸中的茫然与呆滞一点一点的褪尽,而后,被痛楚与疑惑所替代,只是面色却更加青灰,好似死气颓败。
蔺翔竟然因为这一番剧痛清醒了过来。
宣绫靖心下微惊,却又不动声色地暗暗捏了捏素鸢早已因紧张与期待而沁出冷汗的手心。
然而,出乎宣绫靖意料之外,蔺翔清醒,环视周身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疑惑,更不是反驳。
反而,是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疑惑莫名的感叹,除了宣绫靖!
他沙哑的嗓音,却坦然的诡异,他噙着阴冷的笑容,却无半分笑意,“原来,这就是我的必死之劫。”
想起先前在牢里,他说的那句“反正老夫死期已到……”
看来,蔺翔真的已经是算到了自己的死期!
卜卦之技,名不虚传!
宣绫靖虽是感叹他的卜卦高明,可想到他被反噬时,所说的那些密辛,宣绫靖眸底的冰冷杀意却更加凝实,甚至几欲喷薄而出,将蔺翔生生吞噬!
太后以及静穆王和连安王却被蔺翔这一番“视若无睹”彻底激怒,太后随手拿起一物,狠狠砸向蔺翔,“放肆!”
蔺翔扫了一眼暗室众人,目光最终凝在一处沙盘之上,最后,却突然放声大笑,全然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
所有人看着蔺翔这番嚣张的模样,心中只有两个字,疯了。
蔺翔的视线,虽然扫过了所有人,但宣绫靖却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她感觉,蔺翔在看着她!
蔺翔的眼中,这一刻,除了阴沉的锐利,竟然翻涌着如同师父那般洞观世事的悲悯与坦然,更有着一种慨然赴死的孤勇。
“黄粱一梦,死又何辜!风水沙盘,好大的手笔!”
“蔺氏阴邪,自我而止,天机……终究不可泄露!噗!”
最后两句,蔺翔放声悲笑,而后,随着那一抹鲜红刺目,戛然而止,声息全无!
蔺翔,死。
整个暗室内的人,全全被这一幕所惊住!
蔺翔大笑,甚至无视了所有的人,他嚣张,他肆意,他甚至无所顾忌,张扬至极。
可就在那最肆意张扬,嚣张无惧的那一刻,他突然,口吐鲜血,再无声息。
一动一静,这样的反差,这样的怪异,让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狠狠震住,迟迟难以回神。
素鸢不敢置信地看着再无动静的蔺翔,一双紧紧握着的拳,这一刻,激动的不可抑止的发颤!等了八年,季府满门的血仇,终于,开始报了!
宣绫靖冷冷看着在地,再无气息的蔺翔,不同于素鸢的激动,她的心底平静的一片冰凉。
因为这一切,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蔺翔的死,只是开端。
东渊之乱,终于,要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双雕,风水沙盘(二)
太后率先反应过来,惊疑地看了一眼蔺翔,忙得吩咐况太医上前。
况太医上前探了探,却沉默地摇了摇头。
而静穆王与连安王也因着太后的冷厉吩咐声而惊回过神来。
惊疑不定地看着堂中瘫软在地的蔺翔,眸底都飞速闪过一抹不真实的疑色。
蔺翔,竟然就这样,死了?
他们费尽心思,甚至派出多少人在暗中截杀在外游历的蔺翔,就这样自己疯了,然后死了?
轻而易举的太不真实,好似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
可他们却不知道,蔺翔为何会疯。
蔺翔之所以疯,是因为卜卦反噬!
而他为何宁愿被反噬也要卜卦,却正是因为,他在牢中,就已经卜到了自己的死亡,无法逃过的死劫!
蔺翔一生卜算天机,最终死在了所卜的天机之下。
而归根结底,蔺翔之所以会卜到自己的死局,却恰恰,是因为眼前暗室这一必死之局。
宣绫靖在无声无息之中,所设下的必死之局。
正如蔺翔死前之言,风水沙盘!
不是暗室外间这诸多暗藏的金银财宝,而是里间,那一架小小的沙盘。
那是,风水沙盘。
上一世,在她因为慕亦弦的意外到来,甚至为她而夺得东渊帝位,而放弃以自身为祭,以东渊皇室之血为引,欲要布置的逆势锁龙阵后,师兄余惊未定的劝阻她,不要牺牲自己。
而后,曾经告诉过她,利用风水之术,亦是可以达到她欲要锁住龙脉的效果。只是,锁龙脉,是立竿见影,而调节风水,却需要时日累积。
她当日,并没有那么长久的时间去等风水影响气运,便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以云夕玦的身份,呆在慕亦弦身边,暗下,却又以宣绫靖的身份,与慕亦弦博弈,为北弥的复辟而艰难喘息。
但师兄当日偶然一提,她却记在了心里。
静穆王府,星河池。
连安王府,树。
府,九曲廊。
今日,这为蔺翔所设的风水沙盘必死之局,便是利用的这风水之术!
而这局,却不仅仅只是蔺翔的必死之局,更有一箭双雕的目的!
……
蔺翔突如其来的死亡,让整个暗室的气息陡然再次凝滞。
可众人的目光,却因为蔺翔诡异的死亡,因为那一句“风水沙盘”,而落在了小小的里间。
看着那放置在中央的沙盘,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回旋着蔺翔张扬至极的死亡之状,一霎那,那明明毫无阴冷之气的沙盘,在所有人眼中,都多了几分诡异阴邪之气。
太后更觉诡异无常,重重捏着手中暗藏的玉玦,盯着那风水沙盘,看着那里面的三个小木片,心底寒意如霜。
蔺翔!该死!
静穆王与连安王更是面色铁青,甚至不时闪过冷厉的疑色。
而慕亦弦却自从以凌厉手段制止蔺翔之后,便再无动静,唯余一双沉寂凛冽的双眸,幽沉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宣绫靖不着痕迹瞧过一眼那三人的面色,瞬间,便是懂了此刻的各人的心思,心底,蓦然一声冷哧。
这一切,果然如她预料。
那风水沙盘,众人此刻虽不知是何意思,但单看静穆王碰而吐血,就绝非好事!
而在那风水沙盘里,有静穆王,有连安王,有,却独独,没有太后与皇帝。
如此一目了然的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