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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七义正言辞的纠正道:“怎么不急在一时,这是最紧要的大事。”为此,辜七也很无奈。真叫认识了“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这两句话。
她自己才仗势教训了罗绛容,倘若此时不去拜见那人,岂不是要落了人口舌。如果简简单单是口舌也就罢了,可她前世魂魄游荡在世间的时候可是亲眼看着这位韶王殿下同沈括分庭抗衡的。后来的沈括权倾天下,若说还有什么人是他需忌惮的,那就只有韶王了。
辜七自觉如今是触了沈括的逆鳞,也再不肯去他跟前服软,那只能对这位韶王殿下多多示好了。她虽然先前行事鲁莽了些,却总也不至于蠢得没谱。倘若将裴池和沈括一道得罪光了,那她日后如何会有好日子过。辜七这时有些懊恼昨儿夜里的行径,怀疑会不会给这位韶王殿下留下一个嚣张跋扈的印象。
兰涧过来领着辜七上了二层,驻足在舱房外轻轻的唤:“王爷……”得了准许之后才开了舱门让辜七进去。
舱室宽敞而明亮,两侧窗户都半开着,清早江面的清爽之气叫人精神浑然一阵。
辜七略垂着头,屈膝欠了欠身,“见过王爷。”她今日一身冰蓝色的罗纱裙将身段衬托得腰肢纤纤,而黑缎似的长发仅仅是用一根亮蓝色纱带束于脑后,极为简雅。辜七虽是容貌极美,可平素穿戴华贵,终究让人觉得是花团锦簇,而今日罕见的露出了几分出尘绝然的空灵之色。加之她雪白的脸颊透着病态的绯红,漆黑的眼眸蓄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如何不叫人看了心下恻动。
桌案后的裴池驻了驻笔,目光停顿了片刻后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本王。”他的声音略有些低,十分清冽。今日只穿了寻常锦袍,却依然面如冠玉,风仪卓然。
裴池自幼便封王去了藩地,在他记忆当中自己跟这位蕴璞县主并未有过照面。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辜七如雷贯耳。
“恐怕这世间能让罗绛容喊出“三哥哥”的,恐怕也只有王爷了。”辜七轻声细气的如实回道。说完之后又觉得……应该再添一些溜须拍马的词才算好,毕竟这些话谁听了都不会生厌。
要知道上一世自己跟这位王爷颇是有些渊源的。然而辜七自觉是不好的渊源的,所以这会她对着韶王,很有些负罪心理。
裴池很是随意的点了下头,垂眸沉浸在案上的文书上去了。
辜七很是耐心的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实在忍不住才偷偷抬起头,好像韶王殿下都忘记自己这么个大活人了。
这会真是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辜七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的舔了舔唇。
恰这时,韶王抬起了眼眸,看见的正是辜七盯着自己舔唇吞咽的动作……
“……”
“殿下,不是这样的!”
8。008理解
辜七看见这位韶王殿下长眉微皱,显然是不悦的,不得已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否认:“殿下,我没有……”
她面庞本来就带着病态的红晕,这下被人误会了那样……仿佛就更能滴出血来。然而,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的眼中,可是零星半点不能体会到她的局促不安,只会觉得这是欲盖弥彰的娇羞。
裴池“嗯”了一声,平淡的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看他案上的文册,“回去吧。”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事,甚至可以说……辜七此时的来去,他都不在意。好似再没有什么事情比手头正在办的事情更紧要的,他神情专注,长眉时皱时舒。
一时舱室内静得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颇叫人生出了些时光静谧,岁月从容的感慨。
辜七上一世倒是听说过这位韶王殿下的俊朗不凡,在她耳朵旁说这些话的人直将他夸得天下有、地下无。可凡事过犹不及,何况各个都是这般说辞。那时,辜七笃定这必然是假的了,是那些人合起伙儿来骗自己的。
可现在轮到自己亲眼一见,她才是服气了,原来这世间真还有这样的人……“倾城看三郎”并非传闻。
辜七记得这事应当就发生在韶王入京后……想到这,她不禁心思微动,这趟回京后自己定要亲眼看看韶王殿下是如何让京城百姓倾城而出,争相追逐的。想来会是一番奇景。
要说辜七虽然思绪翻转,可人还在磨磨蹭蹭的站在原地没挪步。她心下有些忐忑,吃不准韶王先前的这声“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辜七吸了口气后才软软轻唤。
“我昨晚上没认出殿下来。”辜七觉得自己态度甚好,极显诚恳。但凡将姿态放低了,可怜些委屈些,那另一人多半也不会太计较。这些辜七是自她爹身上学来,得其精髓,后又在沈括那再三演练过,回回都是效果超出预料。
她是信手拈来,很有把握。
果不其然。先前还惜字如金的韶王主动接了话:“……罗绛容,本王已经让人送回雍州了,是她年纪小,任性妄为了些。”送的人就是魏决,一个两个都是大麻烦,裴池索性一块打发了回去。
辜七闻言撇嘴,心里头有几分不满,什么年纪小,倒是好借口。不过,这意思是他……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倒不是辜七谨小慎微,草木皆兵,实在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人人都会有的护短私心。就好比,她平日未必会多在意一条狗,可倘若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儿打她的狗,那她非得出这个头不可了。
当然,辜七可不是把罗绛容比作了狗。
“殿下,她跟我同岁的呢。”犹豫了下,辜七还是嘀咕出了这句。其实这位从雍州来的韶王殿下很是懂人心思呢,她还没将话往罗绛容身上引,他就自己将罗绛容的事说了,省了她迂迂回回。索性,辜七这次顺势借年岁彻底堵裴池的口,叫他不好埋怨自己下手不留情。可不是嘛,她也还小呢!
辜七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韶王说那话实在没多想,只等辜七娇嗔着报怨,才听出了那么点意思,“嗯。”
又是一个“嗯”……
辜七虽然上一世跟着韶王颇有渊源,可却没正经见过面。当时她一颗心扑在沈括身上,旁的人再也入不了眼,与她的这位赐婚对象,更是恨不得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诚然,上一世皇帝亲自给辜七和裴池赐过婚,不过最后是被搅黄了的,没能成。
辜七是想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磨求着韶王跟自己讲话的时候,心内只好幽幽的叹了一声,果然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
裴池手上正有些事紧着要处理,无奈这位蕴璞县主并无打算离开的意思,他匆匆抬起头打断道:“行了,你的心意本王知晓了。”
什么心意
……
辜七眼眸因惊讶又圆了两分,而裴池亦是皱眉……仿佛连到自己也有些意外怎么会说这样歧义的话。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交,场面十分……微妙。
辜七能怎么办,她当然知道韶王是口误了,可碍着王爷的体面她总不能指摘出来吧。现下的情况,她也很尴尬,但是……她更知情识趣。辜七垂下眉眼避开了裴池的视线,轻声细气的“噢”了一声。她以此表示自己知晓了、明了了。
她对裴池有谢意,谢意也就是心意嘛。辜七的想法理直气壮。
然而若是其他人看来,就自然是另外一重意思了。至于这其余人里头包不包括裴池,那就未可知了。总知韶王殿下以拳抵唇,轻咳了声,稍稍缓和了气氛。
辜七觉得这是再待下去了,她再多呆一份,恐怕于裴池而言就怕是要更不舒服了,故而她很体贴的自行退了出去。等到了舱外,辜七才长吁了口气,真是懊悔不得,不觉心里头幽幽的想,她同韶王的头一回见面,归总是不太美好。
挽玉是守在外头,见自家小姐这般思虑重重的出来也不敢询问。兰涧现身领两人回舱房,这才又重新开了话头,“辜小姐且宽心,前儿夜里王爷留了人手和船只去打捞落水者的,只是这一两日还没能传回消息来。”
“当真?”辜七着实意外,先前她虽然被挽玉劝住,可心里到底割舍不下的拂玉。然而当时已经过了一整日,即便回去也太迟了,不会再有结果。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原来当时就有船只在湖面继续捞人的。而韶王奉旨上京耽误不得时辰,留下了人马后才继续前行的。
兰涧笑得矜持,“不敢欺瞒辜小姐。”
挽玉也是喜得不行,那模样就好像料准了拂玉能得救一般。
辜七实在不明为何那日好端端的货船会叫人从水底下凿穿了,又朝兰涧问了原委。原来是那段航线素来有水贼横行,先凿船底,船上人员自然弃船而逃,届时货船沉入湖底,船上一应物件则都被水贼事先铺在下头的渔网一网而尽。用此等法子劫货最是稳妥易得手,也不易被官府追捕到。
难为挽玉那时被吓得半死,真当是有水鬼要寻生魂替死,这下知道了真相,连着拂玉那份将那些水贼咒了个祖宗十八代。
这时,兰涧早已退了出去,舱室内只有辜七和挽玉。
挽玉很是触动,“小姐,这楼船的主家真是想的面面俱到,咱们可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嗯……”前头辜七去拜谢韶王,总还有些动机不纯,她虽是感激他救了自己,也是不想因为罗绛容的事被掐到了软肋。可现在……辜七想了想,“这笔情我日后总归会还他的。”
怎么说她都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想还份恩情又有什么难的?
只可惜蕴璞县主真将事儿想简单了,她想还恩情,可旁人肯不肯收却是另外的事。就比如现在,她跟韶王殿下的开局很是不顺。
只过了半日,楼船一到魏家镇码头,韶王殿下便带人轻骑上京去了。辜七为此很受打击,觉得韶王厌烦了自己。她也不好雀占鸠巢,何况自己还畏水,如此一来就索性也弃乘船改了陆路上京,好在还有个韶王府的下人一路跟着看顾。
且说辜七二人到京都已经是五六日后的事。说来也稀奇了,辜七这一路上虽然一直提心吊胆着,可身子却一日好过一日。马车刚在镇国公府外停稳,她便从车里跳了下来,往长春仙馆去了。
长春仙馆的管事陈妈妈一看是自家小祖宗过来了,忙将手里的物件递给了身后的小丫鬟,自己个儿迎了上前,“我小姐,大家闺秀是不好这么跑的,这万一要是哪里磕着了碰着了可怎么办!”她一把将辜七拦了下来,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连连“呸”了数声。
辜七才不跟她计较这个,眼睛直往正屋瞥去,问道:“我娘在吗?”
“在的在的……”陈妈妈只才说了前头半句话,就见辜七风似得的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她急忙跟在后面追,“小姐别进……”陈妈妈到底是四十余岁的人了,哪能追得上辜七,见人一溜烟的进了主屋,她却不敢进去半分,连连唉声叹气的说不好了
辜七是乳燕投林,她在外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是死而重生,此时恨不得当即投入慧灵郡主的怀里好好哭一通。“娘……”外间没瞧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