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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池听她这样问,怔了一下,却还是点了头。
庄子的事情如今是辜七亲自花了大工夫在盯着的,可她还未理清头绪呢,裴池就已经知之甚详了,原因其实也不难猜。裴池缄默不语的看着她,心下略是有些不安。可辜七却是换了一脸愉悦神色,仿佛还轻舒了口气,“那我以后便只需点个卯应付应付?”
她没深究缘故,没因白花功夫而恼怒,她这些日子那样耗费心力……裴池略生了几分愧疚之意,抚着她的脸颊,温声细语的说道:“好……”
外头候着的侍卫又催了几回,韶王殿下是真的不能再拖时辰了。辜七目送他离开,此时也没了睡意,喊了拂玉进来伺候。
拂玉先前听进外头有侍卫的声儿就起身的开门看了,没想竟是瞧见了韶王从小姐的屋中出去,这会叽叽喳喳个不停:“小姐,王爷回来了?是昨儿晚上回来的吗?”
辜七点了点头,沐浴过后重新穿戴了一番,又听拂玉感慨着道:“王爷待小姐真好……”她寻思该如何接话,又拂玉接着道:“奴婢觉得王爷同小姐是天注定的缘分,要不然那次魏水河上来来往往这么多行船,怎么就王爷的船恰好救了小姐呢。”
说起来,辜七也觉得自己同裴池未必不是上天冥冥之中安排好的缘分,只是上一世她太过的执拗,辜负了老天爷的安排罢了。一面幽幽想着,辜七一面对着铜镜给自己换了一副羊脂玉柳叶耳坠的耳环带上,也因着这话而露出了娇羞之态。
这样的日子……她是满意的。韶王殿下能为了自己来回奔波,她又为何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若是搁在以前,辜七花费心力去办一件事,到最后发现自己白费功夫,必然要大闹一通。秦姑姑虽说是交还了掌家大权给她,可庄子的事,她必然是留着心,不然,裴池哪里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说起来,辜七也有股一番心血被枉费了的惆帐,只是她比旁人多活了一世,在这些事情上再不会想不开。她对庄子的事宜的确是不如秦姑姑懂,秦姑姑私下里盯着最终也是为了韶王殿下。这么想一想,倒真不怎么气了。辜七真是极擅自我开解的,换个旁的什么人,只怕是要觉得秦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将这位王妃当傻子一样对待了。
辜七心中暗暗想着这些,不经意看见铜镜中映着拂玉正在整理床铺的身影。她脸色微红,忽然又想到了一物,转身去取了拿在手中。
账本干了大半,可上头的痕迹却是再明显不过——这东西今儿还要用呢!辜七怨起了裴池,他这一走倒是轻巧了,叫她今日如何再去面对李妈妈等一干人。她心虚极了,唯恐再有人看见,便用帕子包了起来。拧着眉头想了想,趁着拂玉没在意藏在了一旁红木雕牡丹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裳中。
“小姐过会还要去理事厅么?”拂玉边收拾边问。
“为何不去。不过再坚持个一两日便过去了,前些天花了这么些功夫,现在不去了叫人看轻我。”辜七道,心中则是想着之后她是不会跟前两日那样用心了,不过是为了在表面做个全须全尾的样儿。
拂玉见她是有些清瘦了,叹道:“桑妈妈来了,也不知要怎么心疼呢。小姐可有接到消息,说她们几时能到?”
辜七这两日是没得到消息的,想着过会找章安问问看。
等去了理事厅,不过待了一早上,她就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坐得住了。李妈妈见这位王妃早上来说弄丢了账本便心中冷嗤,又见她此时如此坐立不安,便沉着脸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辜七扫了她一眼,“李妈妈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她站起了身,此时上一个庄子的管事刚出去,侧室只有他们核对账本的几人,另两个账房听了便都不敢做声,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妈妈哪想到自己会被她这么呛了声,想自己跟着秦姑姑,在府中哪不是受着巴结奉承,这会子就好像是被扇了下巴掌,火辣辣的不是滋味。她脸色几变,见着辜七是要出去的架势,又追着道:“事儿都是要王妃拿主意的,王妃不能走。”
此时辜七都快走出侧室了,神色冷淡的回过头睨了她一眼:“你既是知道自己拿不了主意,那就一一记下来,过后再问我。”说罢再不看此人,径直走了出去。秦姑姑如何会知道庄子上的事情,多半就是这位李妈妈同她一起对了账本回去说的。辜七想着不禁冷笑了,见拂玉迎向她来,便道:“我也有几日没去过秋筱院了,该去看看秦姑姑了。”
拂玉皱了皱眉头,按说那位秦姑姑合该是个好相与的人,可在她心中,总归是喜欢不起来的。多少也与上回那库房管事不认她只认秦姑姑的事有关。“小姐到底是王妃,为何要去她那?不是先前去看过一回了么。”她想了想,又接着道:“王妃总去,未免叫人觉得她地位高。”
辜七神色闲适自若,手指间还把玩着一方粉缎帕子,曼声道:“殿下都尊称她一声姑姑,我为何不奉着她。”
“小姐……”拂玉听了这样的说辞大感意外,转念一想,她家小姐怕是为了王爷才这般低顺和气的,她不免又为其抱起了不平来。这拂玉本就是性情耿直之人,怕自家小姐不知里头的厉害张口便提醒了起来。“小姐仔细想想,秦姑姑若真是那样厉害的人物,怎的会放着李妈妈这样不敬小姐?那些王府下人到底还是畏着小姐的王妃身份,在您跟前是不敢多造次。可奴婢在这王府中行走,却是有些‘艰难’。”
按说拂玉是韶王妃近身伺候的大丫鬟,即便是刚来王府,这阖府上下也只会是巴不得认识她,不敢为难她。可这会拂玉却是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的,非但如此,还有总有人拿不认得她做借口,实在恶劣至极。
辜七对这话是听了也就听了,没什么神情变化,也仍然是朝着秋筱院的方向去。拂玉见劝不住她,也只能作罢,过了一阵又听辜七说了一话。她正在走神,并没能听清楚是什么,随即问道:“小姐刚才说什么了?”
“王府里下人不守规矩,慢慢教就是了。”辜七侧过头来同她说,嘴角还带了一抹笑,语调软糯:“只是这同秦姑姑实在没什么关系。秦姑姑在床上养着病,府里的掌家权也是交了给我的。”
拂玉听着话似懂非懂,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笑着脆生生的回:“小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且不论那位秦姑姑怀着什么心思,她总归是借着养病的借口在逼着事的,眼下府中有什么不好,跟她是扯不上关系的。“……小姐,你说要不把王府上下的下人都结合起来,叫他们好好认认人?”
辜七对秦姑姑没什么想法,她可以为着裴池敬她,可对其余人却是不能如此宽容姑息的。她到底是韶王妃,不能连个普通下人都轻视自己。
“你要记得住,做凡事得自己先立得住脚。”
“是——”拂玉满脸跃跃欲试,仿佛得了这话摩拳擦掌只等着大干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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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了秋筱院; 院子里的小丫鬟瞧见来人就紧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回屋去禀告了。辜七进去的时候,里头正巧有丫鬟捧着用过的药碗出来。一整碗的汤药并没能完全用光,还剩了半碗没动。
屋中倒没什么过重的药味; 还是如先前一般清清爽爽的。这时将要正午; 屋中向南的窗子开着的,投进来的光亮将室内照得亮堂。
辜七一面朝着里头走,一面语调柔和的说道:“姑姑可好些了?前几日不得空没能来看望姑姑,心里头却一直是惦记着的。”这态度好似同这位秦姑姑是极为相熟的; 可她们两人统共也就只见过两面。
“王妃。”大约因着先前有小丫鬟来通禀过; 秦绸见辜七过来也不震惊。这次更是没同上回一般非要下床行礼; 只是神色当中带了几分歉然,恭敬道:“多谢王妃这样惦记奴婢。奴婢已经好多了。”她刚说完,便又继续了道:“这几日王妃为了庄子的事也是劳累,实该都好好休息的。”
辜七坐在她床前的圆凳上; 想这也是刚叫人挪过来的。“多亏了姑姑叫自己身边得力的人去帮忙,要不然我今儿也偷不了这个空。”
她将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可秦绸却是目光在辜七面上停顿了片刻。昨夜王爷回府,庄子上那些该注意的事自己都已经点了出来。秦绸是见到前些日子辜七如何在那事上头费心思的,今日一改常态松了下来; 显是知道她正做的事可有可无了。
“……王妃有什么事都尽管吩咐奴婢等。”秦绸收回目光; 敛了敛眉目道。
这般接触下来,辜七也不是不能感受到这位秦姑姑对自己的态度; 说不上来冷淡可算不上热络; 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也逾越什么。这位姑姑跟着裴池来雍州王府,底下人对她的尊重是积年累月一点点攒起的。并不是辜七一朝一夕就能撼动得了的,若是能相安无事,倒也是不错,她更不会自己寻事的找秦姑姑的麻烦。
说着话,外头有小丫鬟来禀话,说是罗将军家的大小姐求见。
辜七心道是哪个罗将军家的小姐,转念才想起来,指的是那位安夷将军家的罗绛容。是了,上回的时候,她的确是放了话,让这位罗小姐往日来王府都需得要递上名帖,再不能随意出入了。辜七同罗绛容是没什么交集的,自然也不会认为她这过来是为了瞧自己,余下可能的就是为了秦姑姑来。
“让她进府吧。”说着这话,辜七也站起了身,正巧她打算离开了,便同秦姑姑道了别。
回了锦照堂就该是用饭时辰了,前儿几日都是直接在理事厅的侧室用的饭,辜七心里头压着事,也吃不出个什么滋味来。晌午拂玉传了话给小厨房,厨娘们这回是卯足了劲儿弄几样拿手的好菜。雍州的菜同京城是大不一样的,辜七刚来几日吃着还觉得新鲜,这两日便用的不多了。
拂玉见自家小姐用了几口再不动筷子了,便问道:“是不是吃不惯?奴婢已经叫她们多做京城的菜式了,只是这些都是做惯了雍州菜系,怕是一时也转不过来,要不然奴婢去外头重新找几个厨子?”
“不必了。”辜七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道:“既是有了改进的,那再给他们些时日,这也不急在一时。”她是想着过不了几日裴池就要带自己去环城了,还不知几时能回,实在没有必要着急外头去找厨子进来。真这样,不免要叫她这小厨房里的人寒了心。
拂玉点头应下,叫人收拾了碗筷出去,重归奉了茶上来。织薇进来回禀道:“王妃,罗小姐在锦照堂外求见。”
她来做什么?
辜七斯条慢理的饮了口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香气清高,味醇甘爽。“让她过来吧。”她复又低下头,用茶盖拨了拨浮在上头的还未彻底舒展开的茶叶,不一会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出声,“绛容见过王妃。”
这真是稀罕了,上一回她见了自己还是一副恨不能同自己势不两立的模样,怎么这回倒是会跟自己见礼了。辜七缓缓抬起头,眸光在来人身上扫了一眼,“罗小姐去见过姑姑了?”
罗绛容神采飞扬,今日她一身艳红胡服,腰间别着长鞭,更是凸显女儿家少见的爽利英姿,她同辜七真是不相同的。“姑姑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