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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便在这时候,另一道声音传入了过来。
辜七猛的抬起头来搜寻,等看见裴池在上方栈道远处过来,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却好似堵住了一样。刚才她找了他好久,如今他正从远处来自己过来。辜七的眼全被水汽也模糊了,见到裴池越来越靠近,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伸向了他。
而裴池在握住了她手的时候才悬着的一颗心略放下,他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就将人拉了上来。辜七感受到身下坚实的栈道,心底的恐惧便一下子宣泄了出来,颤声哭了起来。
正当这时,一声清啸破空而来,一只羽箭深深的钉在了栈道的边缘。
辜七大吃一惊,哭声旋即收住。裴池也立即朝着射箭的方向看了过去。而沈括,原本是要纵身翻上栈道的,奈何因着这羽箭的缘故,并未能如意,此刻人还是攀着边缘悬在半空中。
只见再上一层的栈道上,裴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正拉弓搭箭对着他三人。而在她身后,竟是有几十数个同她一样拉开了弓箭的人。“看到了吗,刚才新皇就是被沈括这个佞臣给丢下溶洞深渊的!”她的这番话,显然是对她身后那一帮人所说的。
“所以,还在等什么!杀了沈括,给皇上报仇!”裴瑰高高扬着下巴,嘴角带着残酷的笑,睨视着沈括。这是历朝以来的规矩,皇氏宗亲一律从小起就学习骑射。裴瑰的射箭不算是最好的,可也不算是最差的。她骤然松开拉着的弓,第二只羽箭就“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又是朝着沈括去的,可却是被他身形一闪灵巧避开了。
这真是激怒了裴瑰,她抽箭拉勾搭箭一气呵成,第三只羽箭飞快放出。可这一回,却是朝着辜七去的。
“小心——”沈括离得稍远,只来得及出声提醒。
若非裴池反应及时,辜七此刻已经被射中了。
辜七自己也是惊魂未定,抬眼看着远处的裴瑰。其实也不远,只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裴瑰此刻的笑。
“沈括,只要我一声令下,身后弓箭齐发,你们三人谁都活不成。”
的确如她所言这般,这栈道上无遮无挡,若是那数十人的弓箭一道射过来,还未等他们跑到这一层的密道口,只怕都要成筛子了。
就趁着这功夫,沈括一跃翻了上来,即便再狼狈,他身上都好似带着一般人难以拥有的威严……其实这是不近冷暖的淡漠,好似世间一切他都不在意。
这样的人没有软肋。
可裴瑰现在知道,他的软肋就是辜七。真是讽刺。
“这一切,都是你和裴汲设计的?”沈括出声。
裴瑰脸上带了得意之色:“不错。”她挑了挑眉头,“你以为裴汲年纪小,就甘愿被你傀儡么?”是她煽动了裴汲,当日还未等她逃离皇宫的时候,她就已经设法见过裴汲。这昌平行宫的密道,也是她告诉裴汲。她更是知道,裴汲假装自己夜里头看见鬼影而住了几日集岚洲找密道入口。而辜七和沈括命理一说,也是裴汲不经意撞见后告诉自己的,最后更是由他知道了“韶王妃”实际上根本没死。
是她和裴汲一起设计。可裴瑰也没想到,原来她的九皇弟这样聪慧,将他们一直骗到了最后。若不是他,恐怕这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只可惜,他刚才摔下去,怕也是死了。
“好了沈括,不要拖延时辰!”裴瑰耐心用尽,神色一下子扭曲了起来:“今日你必须要死!”
“是么?”沈括冷笑。一个闪身,便从这一层的石栈道又跃回了之前同辜七上来时所站的巨石。此刻是从上头跃下去,方便得很。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挪了地儿,裴瑰便立即转了手中所持弓箭的方向。因着担心真叫沈括逃脱了,速速开口下令:“杀了沈括!”
“杀!”
裴瑰的羽箭在最前头,紧接着便是数十只箭,如密网一般的箭雨朝着沈括所在的方向去。这才放出了箭,后头下一波的箭便又继续追了上去。
沈括是没地方可避的。
就算是跃到下一层的栈道,也一样不能避开。再则,之前他和辜七逃离的那层石栈道,也全聚了裴瑰的人。只等那波羽箭射来,他就要被万箭穿身了。
其实,他刚才一跃而下,也根本不是为了躲避逃生。
只是为了叫辜七不跟他一起死在这而已。
沈括见了太多生生死死,手上沾满了鲜血,他对生死也看得极淡。所以,他并不畏死也不眷生。若是依照他的性子,未必不可一战,可是……他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意,身心俱疲。那日圆勿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他连着那一道渺茫的生机也不想争取了。这般,也是因为半点都不想因着自己,而叫她有被牵连的风险。
所以,最好的就是这样了。
沈括张开双臂朝着溶洞深处跃下,他身子不断下坠,看见刚才就被裴池带走的辜七忽然回过了头。他看见她脸上的震惊和惊恐,看见她双唇嗫喏像是想要开口……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雪夜,他受了伤,而她蹲在地上给他用手搓雪,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哭着念:沈括,你不要死——
沈括很想知道,她这时开口会不会再跟自己说这话。只是他不断的下坠,只能听见她喊了一声沈括,耳畔鼓噪的风叫他再听不清她的半点声音。
甚至,他也不知道她在喊了一记后有没有在说别的话。
……
七七,我还你了。
再不要……那样恨我吧。
——
“走!”裴池握着辜七的手腕低喝,朝着远方看了一眼后拖着她钻入一处密道入口。若不是转入及时,这会在石栈道上只怕两人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裴瑰心中所恨的,并不止沈括一人,所以才是他三人被逼至刚才那样的绝境。
辜七脚下一滑,猛地跌在了地上。她神情滞然,好似久久回不了神,任由裴池扶着她起来,再又带着她疾奔。
怎么会?怎么会!
她不相信,也难相信,为什么他会那样做——如果她没有回头,那她只会以为他是有法子逃生的。
怎么会想到沈括居然……
辜七脑海中浮现着他坠下去的画面,他看着自己,神情那样绝望。他是权倾天下的大都督,向来只有他睥睨世人的,他怎么会……绝望?
还来不及细想,周围一阵地动山摇,响起山崩地裂般的响声。辜七猛的想到了裴瑰先前所说的那些话,机关开启,密道塌陷,整个良平城都会坠入这地底溶洞。
她心中骇然,难道还是逃不出,一定要死在这了?
跑了不知多久,辜七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再迈不开了。她只觉得她会成为裴池的累赘,他带着自己,肯定是跑不快的。
“你走!你快走!不要管我了!”她急切切的央求,只是将心中最强烈的念头脱口喊了出来。密道错综复杂,辜七未曾习过武,要跑出去根本无望。何况,她跌落陷阱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疼,这会一跑起来就跟散架了一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可裴池却停了下来,密道间有摇摇晃晃的烛光,他转过身逼近辜七。分明在紧急时刻,却还一字字质问般的开口:“你是想要宵儿无父无母?”
辜七自然是不想的,眼泪直掉。
“七七,我丢不下你。”再开口,裴池又柔情了起来,好似上一刻凶悍同他无关。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丢在哪儿他都不放心,只有在他心间里住着才是最妥帖的。
自那一日,辜七离开,他的心就空缺了,她回来了才算是圆满。
“我……”
辜七恨自己的身体太弱不争气,一面着急一面哭:“那你能不能背我……”
……
同年十月。
韶王裴池率军入京,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元兴,封王妃辜氏为皇后。
——正文完。
163。番外一
元兴二年六月; 皇宫。
小太监成敬在宸极殿外来回踱步; 低着头一副拿不定主意的焦急模样。成敬年岁虽小; 可却是皇后娘娘宫里头的人; 宫里头上上下下没哪个不认识他的。
那守在殿门口的太监便忍不住出声:“公公是不是有事要见陛下?虽说陛下现在正同魏大人商议要事; 可若是皇后娘娘那有事,陛下也总是先紧着娘娘那边的。”
成敬被人打断思绪; 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那人,心中凄苦的感慨他如何知道自己的难处。
“要不,奴才进去给公公通禀……”
成敬连忙挥手制止; “不用不用!”他还没思量好到底得罪皇上下场坏些,还是得罪皇后娘娘下场更坏些。
“成公公,皇上让您进去。”殿门从里头打开; 御前服侍的李公公出来传唤。他位份比成敬高; 年纪也比成敬长,还是唤着成敬公公; 显然也是给他面子的。
其实这全都是因着皇后娘娘而已,阖宫上下; 甚至全天下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独冠后宫呢。严谨说起来,独霸更合适些。以往世人只听说过宠冠娇冠后宫,可这些都是因着比较才得出的,同许多人一起争一份恩宠即便略微多些; 也并不十分稀罕。
可如今后宫虚置; 里里外外统共就皇后一人; 谁都不能分她半点圣宠。
成敬见李公公还对自己做了一个有请的姿势; 只好心肠一硬,默念了两声:娘娘可不要怪罪奴才,这就跟着人往殿中去了。
裴池正在同魏决说今年戎勒朝贡的事情,稍些了片刻端着茶抿了一口。他今日一袭九爪金龙刻丝金线龙澜常服,金冠束发,周身上下全是不可摹状的清贵。此刻搁下茶盏掀起眼帘睨了半分,这又叫人觉得他眸光深邃如渊。见到成敬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凝声问:“是浮光殿有事?”
成敬低沉着头,不知如何应话。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余光扫了一眼还美滋滋的在那喝茶的魏决魏大人,深吸了一口气回禀:“是魏夫人又入宫来了。”
魏决被含在嘴里头的一口茶也呛得不轻,方才手一抖将茶盏里的茶水泼了半杯子在自己衣裳上。可这时也来不及理会这些,忙是将茶盏放回到了茶案上,站起身来脱口辩解了起来:“臣已经说过内人了,她上回也跟臣保证了……”谁晓得自己这才一入宫,没人盯着的何茵自己偷摸着入宫来了。
魏决有些受不住上头递来的那道目光,他心里头也是很苦,根本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要说当日,可还是皇上让他夫人常入宫陪伴皇后的,这才过了多少日,怎么就私下里不准了。魏决必须要叹一声,这可真是君心莫测呀。
裴池看了他一眼,冷着脸收回目光,他骤然从书案的龙椅上站起了身,朝着外头去。
“摆驾浮光殿!”李公公一愣神,一面追着一面喊道。
来禀这事的成敬哆嗦,想着等会子自己多半要被皇后责罚了。
而魏决则是瞪了他一眼,不解怎么他夫人刚一入宫,皇上就要火急火燎的去浮光殿了。看来的确是有事,上回何茵是没跟他老实交代。魏决心下一叹,转念想到了当初他夫人是个多贤惠的,可如今直言快语,全是变了兴趣……这完全是皇后的影响。
所以,不让何茵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