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声音笑意淡淡却丝毫不令人感到愉悦:“听说是赵家门客程婴向屠岸贾告发了公主孩子的下落并亲手把孩子交给屠岸贾的,可据煜所知,这位程婴堪称一位义士。当年,他冒着生命危险向晋国传递了敌人来侵的消息,得到赵盾赏识,做了赵家门客。且他是名医士,医者仁心,这样的人突然做卖主求荣的事是不是很奇怪?而且听说,事后程婴就消失了,连荣也没求,那他那么做是为什么呢?反常即为妖,公主说,这妖中会含有什么文章呢?”
君姬的声音早被景煜一连串缜密的分析冲击得风雨飘摇颤颤巍巍:“你。。。。。。你怎么。。。。。。你不可能。。。。。。”
“我对晋国的家族斗争不感兴趣,”景煜截口道,声音复又变得淡漠,“对公主孩子的去向也毫不关心,现在,公主可以告诉我我夫人的下落了吧?”
片刻的沉寂。
君姬的声音变得平稳起来:“听说景大夫来晋国是因为你的夫人?”
没有回答。
君姬:“你就不怕她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后,觉得你很可怕,从此心怀芥蒂?”
景煜傲然笑道:“她是我的人,她的一切所有,身家性命祸福荣辱全在我的掌中,公主觉得,我应不应该怕?”
她的一切所有,身家性命祸福荣辱全在我的掌中,全在我的掌中,全在我的掌中。。。。。。
我再也听不见其他,耳边反反复复回旋的,都是他以轻慢傲然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闭上眼,压下自己的颤抖,一种冰雪贯心般的彻悟攫住了我,霎时,我只感到冰凉透骨,痛彻心扉。
我被放出来得很快,快得连景煜也没有想到,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我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微微一愣,四目交接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决裂
66
我率先走向外面的马车,仓促得就像一场逃亡,就连那传说中的君姬的样子都没来得及看到。
景煜随后跟了过来,牵住我的手:“婧没事吧?”
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从他手中抽回来:“没。”
车壁的阴影淡淡地笼下,我微侧着面容,目光低垂,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压抑,睫毛颤抖。
他伸手把我拉到怀中,修长的手指执起我的下颌,黑魆魆的目光像要探进人的灵魂深处:“婧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呵,我想。
汹涌的泪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勉强牵起唇角,眼帘微阖,苍白退色的唇间依然只有淡而又淡的一个字:“没。”
他凝目审视着我,却不再追究,低头在我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安抚道:“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婧也不要再到处乱跑。”
我没有反驳,转目望向窗外,烟光浮影一闪而过,像一场流离的梦。
去质问那些谈话的始末吗,我想,有什么意义呢?毫无意义。
我能离开他吗?我的一切所有、身家性命、祸福荣辱不在他掌控中吗?
他说得对,他知道,我心底的那个我也知道。
可我,却这样难受,这样难受。
那些话,那些事如蓦然扎进心底的一根骨刺,无法消化,无法忽视,时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搅起锥心的痛,无休无止地进行着一场内耗。
可是谁会为你这样的痛负责呢?没有人,除了自己,所以,只能任它这样无休止地消耗。
我丧失了对媒神的兴趣,对出门祭祀媒神的事也不再提起,因为忙,景煜也没有提起。
日子一如既往地向前过着。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无法再坦然面对景煜,总会不自觉地局促,不再讲笑话给他听或有意无意地招惹他,更多的时候,只是做出一副微笑倾听的样子而自顾沉默。
有时候看着他,会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无法自抑的伤痛。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
他或许察觉,或许没有,待我一如往常。
原来女人的离心与否对男人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那男人娶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曾经,他的执着让我生出他娶我和别的男人很不一样的想法,但现在我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心怀一枚骨刺,让我惶然伤痛的同时也让我沉静。
我想,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女人的一种妄想。
迁都之事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新宅之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景煜和我说起新宅的进度时丝毫不掩饰脸上淡淡的笑意,我想,他应该是期待的欢悦的,那我呢?我低下头,心中一片寂然。
“婧,你怎么了?”他抬起我的脸,眸光深湛眼睛凝视着我。
“我、我只是在想,如果里面有几个孩子一定会更好。”
他露出释然的微笑,道:“婧有过孩子,完全不必担心,一定会如愿的。”顿了顿,“即使没有,你我相守,也算不枉此生了。”
我心中微微一颤,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潮湿的风从外面扑来,摇曳着帷帐如思绪凌乱不止。
雨水绵延,刚入夏便出现这么多的雨水,无端地曳出几分深秋的风情。
这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现象,除了因为天气阴雨让人心情低落外,更重要的是,这种反季节的现象,会影响农作物生长,让病疫蔓延。
果然,此后几个月,有地方人们大面积病倒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为此,晋侯还专门让人到秦国请良医过来帮助解决此事。
晋国无良医,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事实。
荷急切地对我道:“。。。。。。那人满口狄话,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混进了城,还摸到我们府上,非说要找夫人,跟看门人在那里死缠烂打,被扔出去暴打了好几次也不罢休,可大人经过时,他却不找大人,所以看门人才认为那人不正常,不是好人。”
我怔怔地听着,问:“那人还在吗?”
荷:“还没死。”
我道:“那让他进来吧。”
荷:“可是大人他。。。。。。”
我道:“让他进来。”
那人进来时,早已脏污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头发一团一团地纠结在一起,五官失去本来模样,身上的衣服像在泥巴里滚过,脚上的草鞋已经被磨得几乎不能叫鞋。
荷都不敢让他进屋,想在门外把他收拾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落手。
我道:“没关系,进来吧。”
那人局促着走进屋,直到离得近了我才看出他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我问道:“你找我?”
他跪下来,低头道:“是的,夫人,小人替邱岩大哥带信给夫人。”
我:“邱岩?邱岩怎么了?”
男孩呜咽起来,抹眼泪的手把脸上抹得一道黑一道白的,他道:“邱岩大哥他。。。。。。他过世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几乎站起,抓倚几的手瞬间失去血色。
男孩道:“邱岩大哥去前说,他那里还有还有别人的东西,让我交给夫人,让夫人替他转交。”
荷从他手中接过一方绢帛,并把它转呈给我,那绢帛也染上了泥污,可却不容错辨那是当初由我转交的、叔姬的诗帛。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是自己的:“邱岩,他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抹泪道:“邱岩大哥在温城做巡城吏,那里的人一开始便和邱大哥不对付,邱大哥离世前眼睛看不见了,身边来了好些奇怪的病人,邱大哥也染上病疫。。。。。。”男孩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让我的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邱大哥说,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不怨恨夫人,可是他想告诉夫人一句话,死也要死得清白磊落。”
“他说,他对夫人只有故人之情,敬慕之意,绝无其他,他虽然一生困顿微贱,但心地磊落坦荡,绝非有些人想的那般。”
。。。。。。
室内寂如深潭,唯听见檐头的风吹得铜铃作响,忽一声又一声,恍然惊心。
我不记得男孩是何时离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安排他离开的,我陷入一片痴痴茫茫之中,秋日的阳光炫目辉煌,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而它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片你永远想不到的、让你发冷、逼你发狂的阴暗。
荷进来时,我还在握着那方娟帕发呆,荷在旁边踯躅了一会儿,小声问我:“要不,夫人去花园坐坐?那里的花都开了,是夫人最喜欢的景致呢。”
我说:“让人备车,我要去见叔姬夫人。”
叔姬已经起不了床,单薄的身躯在一袭薄被的遮掩下几乎没有起伏,往日鲜活的面容如今灰暗枯槁得让人触目惊心。
看到我,叔姬很是吃力地辨认了会儿,方才露出一个疑似微笑的表情:“同子,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把那方绢帕递过去,说道:“邱岩托我转交给你,他。。。。。。没了。”
叔姬好像没有听懂,枯瘦的手指慢慢地接过那方带字的白帛,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好似哭一般地低笑了一声:“怎么,倒比我这个重病之人还走得早。。。。。。”她把娟帕捂到脸上,依然说不出是哭是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不喜欢。。。。。。怎么,还留着。。。。。。做我的家臣,比死还难么。。。。。。”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偏过头,捂嘴的娟帕上渗出点点血红的痕迹。
我惊颤:“叔姬。。。。。。”
她却似力气用尽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同子,你说,如果我们再见,他还会嫌弃我吗。。。。。。”
我的泪瞬间流了出来:“不,他不会。”
她好似满意了,唇角微微翘起,握着那方娟帕,再也没有声息。
出了叔姬的院子,一路泪流,秋日的锦绣繁华从眼前一掠而过,俱成一片荒凉。
回到府中,我没有回后院,而是直接去了景煜的书房。
景煜不在,我便在书房等他。
书房此地,我以前来得极少,即使偶尔一次,也是短短停留。潜意识中,我觉得这是男人理事的地方,女人不该涉足。
这是第一次,我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地方。
毫无顾忌地打量。
宽大的木架上堆满了一卷卷的简牍,其中有些还用粗棉布裹着,我在木架间漫无目的地穿行,一排排看过去,看到一处与众不同,那里不但有小竹帘遮挡,竹帘后,那些包裹竹简的布帛也分外珍贵,显示出主人非比寻常的重视。
我垫着脚,把那一处的竹简全部抽出来。
有竹简,也有布帛,我一片一片地翻看,一遍一遍地落泪。
全是信,在楚国时我向他求谋的信,我放入鹞鹞的信筒、以为它不知四散到哪个角落的给萧泽的信,在苏国时向他质问的信,还有之前我给他的表情的信。。。。。。
全被他细致妥贴地收藏着。
我闭上眼,肝肠寸断。
景煜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我这副半跪在书架间、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当即便愣在那里,待看到我手中的东西时,他的眼瞳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我的手中,正是那封我写给声子、他告诉说已经交给齐君的信。
又那么一瞬间,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在我想这么问的时候,许多画面许多片段却不由自主地闪进脑海:
“我只想婧做我掌中的蝴蝶,只为我一人起舞。。。。。。”
“他就是想独占小狐狸,把小狐狸养成只供他一个人赏玩的笼中鸟。。。。。。”
“你只要记住,以后只能亲煜一个人。。。。。。”
“她是我的人,她的一切所有身家性命祸福荣辱都在我的掌中。。。。。。”
所以你就斩断所有,让我的身边、我的眼中、我的整个生命只有你一个人?
可邱岩呢,为什么那么对邱岩,他何其无辜?
我流着眼泪问他:“今天有人告诉我说,邱岩去世了,他在生前眼睛就看不见了,我想知道,这是夫君授意的吗?”
他嘴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