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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语春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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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扫过堂内,即便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棠,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明……”我轻声唤道。
他的唇随即覆了上来。
如漫天洪流排山倒海而来,窗外的阳光铺洒开一片炫目的光幕,映着他俊逸得耀眼的眉眼,无端地透出些惊心动魄的味道,随着他近乎狂野的动作,渐渐迷离成一片半真半幻的景象……
在一片癫狂的景象中,我只听到一个声音,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渴切般地呼唤:“子明……子明……”
那声音,令人脸红。
潮起潮落。
我缓缓平复着自己激狂的心跳,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唯一双眼眸,如夕阳下的湖水,宁谧温暖。
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子明……”
他“嗯”了一声,眼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累么?”
“……”我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偏过头,脸颊泛热。
他理好衣物,把长袍裹到我的身上,俯身抱起我。
我吓了一跳,连忙道:“我自己来,让人看见。”
他哼了一声:“这是我自己的家。”
回到后院,他把我放到榻上,我哆嗦着腿刚要站起来,却见他又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我:“……。”
“夫君,你?”我有些傻眼。
“明日就要离家,还不知要去多久,现在的时光怎可辜负?”他毫不犹豫地重新压倒我,声音低哑。
这一次的吻细致缠绵,落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很快迷失在那一片巨大的销魂蚀骨的沼泽中,向他臣服,由他掌控,随他起舞。
过程分外漫长,那无限拉长的欢愉几乎让人魂飞魄散,到最后,我竟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不知疲倦地吻着我的眉眼和嘴唇,满含怜爱温柔。
我终于想起自己想问的问题,揪住最后一丝理智问道:“你说明日要离家,是怎么回事?”
他把我环在怀中,说道:“郑国向晋国求和,晋侯决定在郑国虫牢举行诸侯会盟。”
我“哦”了一声,意兴寥寥,一时间还是没想明白,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缓缓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说来这事还和苏国有关,郑国攻打苏国,苏君一怒之下向楚王控告郑国,楚王便让郑国归还侵占苏国的土地。郑伯生气了,于是投向了晋国。”
我忽觉得这桥段甚是耳熟,好像很多年前,君父和许君就来过这么一出。我把偏头枕向他的手心,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指细细地描绘着我的脸颊,低缓道:“所以你看,公子曼留在楚王身边,也不是全无好处。”
我回过神来,心中顿时涌起万般滋味,闷闷地“嗯”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慢慢亲吻他的手心。
他身体一顿,随即翻身覆上我,慢笑:“既然夫人尚有兴致,我们再来一次。”
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筋骨都好像被人碾碎了重新拼组,疲累得连呼吸都成了一项负担。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替我清洗。
迷迷糊糊中感觉天好像暗了下来,有人扶我靠在一具温热的胸膛,给我喂食。
而我,只想大声告诉他:我想睡觉。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声叹息轻柔地滑过耳畔,然后,终于如愿以偿,扑入浓郁的鹣纭�
醒来后,天色大亮,景煜已不在身边。
我心中空落落的,从未有过这般的怅惘,思念如丝丝蔓蔓萦满身心,还未开始就已如此,连我自己都觉得此时的自己甚是陌生。
棠见我醒来,连忙过来伺候,直眉楞眼地说道:“夫人醒啦?大人他刚刚坐车走啦。”
我蹙眉“嗯”了一声,刚要起身,忽然牵扯起下身的疼痛,不禁地变了声调:“大人,他走前,留下什么话没有?”
棠道:“留下一片竹简。”
“快拿来!”
新干的墨迹,犹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印下一行离别诗句。
我淡淡地微笑着,轻轻抚过那行字迹,如抚过他温热的肌肤。
景煜不在,叔姬便开始频频造访,我乐得有人做伴,也时常邀她过府来住。
渐渐地,我发现了,叔姬在的时候,很喜欢以各种名目招邱岩过来陪同。
比如:我们现在是在逛花园,但一会可能就要出去,没有人负责安全是不行啦。
再比如:那边的蝉好聒噪,邱大夫既然伸手不错,帮忙捉一下啦。
又比如:与其枯站无聊不如帮我们倒一杯茶啦。等等。
对此,邱岩没有拒绝,一概沉默以对。
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私下里问她:“你这是做什么,邱岩现在是我的家臣,不是奴隶了。”
叔姬道:“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在示爱,不找他来,怎么示啊?”
我:“……”
我木着脸,无从反应。
叔姬忽而忧虑:“你都这么认为,他会不会也这么误会呀,我是不是表现得太矜持了,表示得不够明白?”
我:“!”
我觉得自己以后再难直视“矜持”这两个字了。
之后,叔姬果然改变策略,好像突然发现,这世上还有以诗传情这一项。闭门造车数日,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颤颤巍巍地把一方叠得看不出丝毫端倪的绢帛递给我道:“被女师逼着学书都没这么用功,你把这个给他,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
叔姬脸上现出一丝近乎扭捏的表情,举起袖子半遮面道:“人家仔细想过了,女子还是需要一点矜持的。再说,由你转达,他才不会拒绝嘛。”
我:“……”
很想把绢帛糊她脸上是怎么回事?
我心情复杂地把邱岩叫到堂中,咳了一声,又咳一声,脸色半青半红地向他说明事情原委,同时把那块烫手山芋交给他。
邱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把东西接过去,看都不看一眼,向我恭敬一礼,起身便去。
我愈发觉得坐立不安,虽然他没有一言半语的表示,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仗势欺人了,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叔姬她对你……”我咳了一声,“你不妨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他回过头来,神色坚定,“岩不会同意。”
“为何?”
“齐大,非偶。”他看着我,字字清晰。
我怔住。
把邱岩的话转述给叔姬,叔姬听后,立时流下两行泪来。
这种眼泪说来就来的做派着实让人无措,我只好手忙脚乱地安慰她道:“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他现在说不愿意,谁知道以后呢,让他慢慢认识你的好,说不定就同意了。”
叔姬摇头道:“你不明白,他既然不愿,我怎能夺他之志?我只是感慨自己的命苦,嫁了一个不中用的夫君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眼瞎了,眼瞎了也就罢了,偏偏还做了阶下囚,阶下囚也算了,谁知转眼就嘎嘣了。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像你这种掉在蜜罐里的人,哪会懂得我们的寂寞孤独苦啊!”
我:“……”
看着她拈着手绢轮流擦拭着自己的眼睛萧索离去,我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棠在旁棒槌似的问道:“叔姬夫人走了,那给她烧的小麦茶怎么办?”
我:“你喝!”


☆、探望

此后,叔姬很久没有来府中玩耍,我派人前去探问,则曰:天热,避暑,身体尚好,勿念。我暗地里揣测这大约是因为邱岩的缘故,却也无可奈何。
麦收之前,景煜回国。
在这个事上,我觉得晋君还算不违背农时,半分也未耽搁。
按理说,作为一个曾被楚国大败的国家,还能得到众多诸侯的追随,在一个如火如荼的季节,举办一场如火如荼的会盟,晋君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如火如荼的。
但,据传闻说,晋侯不爽,很不爽。
原因是,他老人家都冒着大太阳御驾亲临了,宋君竟然敢推托不来?
所以,整个会盟过程,晋侯便很有些便秘倾向,对宋国来盟的臣子也不假辞色。不过,晋国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天气炎热,盟主辛苦,有些暑气也很正常。
我却觉得,参加诸侯会盟的国君那么多,他却单单把注意力放在没有参加会盟的人身上,这就是个心态问题。
晋侯回来后,国中便传出大力练兵的消息,据说晋国要对宋国用兵了。
会盟一别,让我生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心思,比如,我现在很怕与景煜分离,总想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半日不见便心慌意乱,乍然听到他的脚步声还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被他清凉的目光扫过时会不受控制地脸上泛热。
有时,单单听到他低缓优雅的声音便有些情不自禁。
种种心思着实不足为外人道,基本类似于“都这把年纪了还生出这番情态,让人知道了,还不笑光大牙?”
但惧怕分离却是真真切切的,如若真要和宋国打仗,他势必要上战场,以战争的无情,会发生什么事?
我真的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一夜秋风,喑哑了夏日鸣蝉,封地献上的黍米充满了府库粮仓。
我没有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只感到日益加重的忧虑。
景煜终于察觉到我的反常,问我:“婧,你怎么了,从煜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
我先是有点脸红,而后问道:“你会去打仗吗?”
“你听谁说的?”他眉目微凛。
我摇了摇头:“国人都这么传,说晋国要对宋国用兵。”
他沉默一瞬,对我道:“莫要随便听信他人谣言,如若真要用兵,又怎会传得尽人皆知?”我仍然忧虑不减,景煜道,“至少晋侯现在不会有这个心思,因为他已经指使鲁国去攻打宋国了。”
我的嘴巴登时变成了圆形。
景煜好笑道:“现在晋侯正在和郑伯会晤,说来这个郑伯也着实知趣,夏天才参加会盟,秋天便来朝拜,说是要为晋侯允许他会盟诚心致谢。”
我说不出一句话,对男人们的这些是是非非,真心无法理解。
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晋侯果真太背,如此识趣的郑伯回去后还没等到冬天便一命呜呼了,楚国趁机攻打郑国,郑国顺势倒向楚国的怀抱。同时,被鲁国骚扰的宋国也发怒了,公然背叛晋国,与楚国结盟。
刚刚夏天还意气风发地举行诸侯会盟、彰显盟主气派的晋侯,转眼间便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盟国,这个耳光打得委实响亮。
我都不敢想象听闻这些消息的晋侯该是何等模样。
凛冽的寒风扫过广阔的晋地平原,仿佛一夜之间,树上的叶子便落光了。满地的落叶如枯败的蝴蝶般被风卷得旋起旋落,沉沉的乌云压城欲摧,浓浓地透出冬日的肃杀之气。
扫街的老人一声叹息:“要变天了。。。。。。”
我心中惦记久未出现的叔姬,再次派人前去问候,得到的回答是:叔姬夫人病了。
我吃了一惊,直到此时我才蓦然意识到,相交这么久,我竟从未探望过她一次;甚至不知她家住哪里,生活如何,有无病恙。。。。。。。
我。。。。。。从未深入了解过她。。。。。。
难言的愧疚在心底蔓延,我吩咐身边的棠:“备好礼品,让邱岩御车,我要去看叔姬夫人。”
辚辚的车马在一处略显偏僻的街道停下,邱岩告诉我说,叔姬的宅邸就在巷子中央。
不甚宽阔的独门院落,墙垣矮矮,墙头爬满荆棘。院子正中种着一棵老槐树,这个季节,没有绿叶,宽大的树冠如一把巨大的伞骨朝天张开,上面落了几只叽叽喳喳跳脚的麻雀。
我站在门边,向守门人说明来意,还未等他前去通报,堂中已趋出一个人来,向我行礼道:“请夫人跟我来,我家夫人已在等候了。”
堂中,叔姬裹得厚厚的坐在燎炉旁,才几个月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这般虚弱地倚在倚几上,还不忘念诗风雅:“寒风凄凄,鸟鸣不已,有朋远来,云胡不喜? ”
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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