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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见众人像观赏珍禽异兽似地围住他,指指点点,尤其是那个年轻书生,
眼底的敌意更浓。
洞宾也没提过,小小的身边竟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啊……他不动声色地定好了
整人计画,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假象。
「你比我想像中还人模人样哩!」古董张快人快语。
「多谢。」乔文华笑道,「小小过去多亏你们照顾了……」
「我们照顾小小是因为我们喜欢小小,不需要你道谢。」瞿书生开口。
小吃胡忙打圆场,「瞿书生,乔少爷只是好意……」
「好意?他只是想利用完小小之后便一脚踢开!」他激动地说,「他们那种
大户人家怎么可能真心对待小小?」
「瞿书生,你这么说──」
「无妨的,」乔文华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这位公子只是太过关心小小,以
致太过激动……咳咳咳……」他掩住嘴,溜出一串咳声,「小小是我的妻子,不
管我是否痊癒,她都是我乔文华的妻子。」
轻柔但坚定,他望向满脸通红的瞿书生,似乎在说:即使我死,你也没机会!
经过好长一段静默,半晌,还是古董张开口,「好了、好了,看也看过了,
大伙儿回去做自己的生意吧!别让红姑以为咱们欺负她相公啊!」
大伙儿一哄而散,除了瞿书生不甘地站在那儿久久,最后才一咬牙转身离去。
乔文华这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往后靠在桌子边,把全身的重量交给它。
***
「银边草、落日红、千年人参、血断魂……」
乔府后的园子里就听得一连串药名被流利地说出口,不片刻像是略带苦恼地
停下,然后是拨弄药草的声音。
吕洞宾看着一桌子名贵药草,有许多是平常买也买不到的,而是他艺成下山
之时,顺便从师父丹房里「借走」的。可爱的优秀徒儿都要下山了,赏点礼物是
理所当然。
唉!他歎了一大口气。
相较后园里的冷清,另一边平时同属冷清的园子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人
声鼎沸,那也是他如今会独自窝在这黑漆漆的药园子里的原因。
好好保养都还来不及了,但那笨蛋却还拚命住外跑──还真是人生不在意长
短,只在乎曾经灿烂啊!
文华中的明明是慢性毒,他也压制了多年,却为何总是找不出毒性?!
吕洞宾有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尤其病人还是他的好友。要他眼睁睁看着好友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精而一命呜呼吗?
可恶!他怒捶桌面,表现出平时没在众人面前显现的烦躁忧心,让桌面上的
药草跟着一齐震动。
「吕少爷……」怯怯的声音从幽黑的房外响起。
收拾起心情,吕洞宾朝外问道:「什么事?你们少爷走了吗?」
家丁闻言惶惶然,「当、当然不是,吕少爷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是老爷、
夫人有请吕少爷,希望吕少爷再下几针,让三少爷好过些。」
他霍地起身,打开房门,皱眉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们三少夫人呢?」
虽未过门,实际上乔府上下也知道她会是将来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让大夫人关进柴房了。」
「什么?!」吕洞宾陡然一震。
糟了!他让自己的情绪困住,却忘了安顿殷小小。老天,祈祷殷小小别因此
而伤了一根寒毛,或感染风寒,否则……啧!尽是一堆倒楣事!
***
望着床舖上脸色发青难受地喘着气的儿子,乔夫人伤心难过地啜泣,言语间
尽是责怪殷小小的意思。
她不但不是福星,反而还是灾星呢!
他们保护不让文儿出去都来不及,殷小小却肆意带他出门,完全没考虑他的
身子。这样的媳妇儿算什么福星?!
她定要殷小小付出代价!
「文华哥……」乔依人眼眶湿红地望着兄长,「早知殷小小不适合你呀……
可现在也太迟了。」
「不迟、不迟!」乔夫人忙道,「把殷小小赶出去,把那灾星赶出乔府!」
乔老爷厌烦地走来走去,「洞宾还没来吗?」
床上发着高热的乔文华动了动唇,似要说话。
「文华哥,你想说什么?」乔依人离他最近,忙靠上去。
「文儿想说什么?」乔夫人倾过身子,也想听听。
乔老爷过去握住儿子烫热的手,「文儿,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乔文华嚅了嚅干涩破裂的唇,像是下意识地转过头颅,额上的湿巾掉落枕边,
手反握紧乔老爷的手,让他一阵激动。
「文儿!」
像是在呼应这声呼唤,乔文华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三、四道人影晃动,让
他分不清谁是谁,不住地玻ё叛郏胝业侥歉鋈恕! �
「文儿!」这是爹的声音。
「文儿!」这是娘的声音。
还有……「文华哥。」依妹的哭泣……她呢?还有洞宾呢?
「文儿,我是娘,你看得见我吗?」乔夫人多怕儿子今晚撑不过去。
乔文华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洞……呵,呵,洞……」
「洞宾吗?」乔老爷握紧儿子的手,「去请了,马上便来。」
「嗯……」乔文华转动脖子,「小……小……小?」
乔依人听见了,但她假装听不见。乔夫人听见了,但她不想听见。乔老爷听
见了,轻歎一声。
「小……」一番挣扎似乎花费了他极大力气,只见他又缓缓闭上眼,却仍呓
语着殷小小的名字。
「文华哥……」乔依人掩嘴啜泣,「你到如今还惦着那个害你至此的女人吗?
分明是给人下了蛊呀……否则,你怎会在此关头还惦着她?」
他叫的不是爹、不是娘,也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却是那个妖女!
「可恶!」乔夫人不甘心地捏紧手绢,「快将她赶出去!」
「等等!」吕洞宾一脚才踏进房,急忙地大声叫道:「千万不可。」
好险呀!要是他来晚一步,就等着接收文华的怒火了,但文华真能醒来吗?
呸呸,他在想什么!当然会!文华当然会醒来!所以他要赶紧救下他的心上人。
「洞宾。」乔夫人见是他,收回到嘴的话,却仍忿忿道:「为何不可?她将
文儿害成这样!」
「是、是,侄儿知道伯母气愤难消,但若文华醒来不见殷姑娘会难过的。」
难过是小事,怕他火起来,整人、自残都有可能。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准文儿娶她!」乔夫人愤怒地说。
「是呀,文华哥已经给她害成这样……还是另择闺秀吧!」乔依人更是忍住
哽咽地建议。
唉!真难搞。文华,你也醒来说句话啊!光靠我一人,怎抵得过你家两个女
人呢?何况其中之一还是依儿啊!
想归想,吕洞宾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千万不行。如今文华最忌讳的,便是
情绪的波动,虽你们认为殷姑娘是文华的毒药,但只要文华认为她是良药,她便
是良药……」
盛怒之中的乔夫人显然不同意这段话。她本来便是勉强接纳殷小小的,如今
出了这种事,她更是气愤难当,非要把殷小小赶出乔府不可!
乔依人更不用说,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过。
而今未表态的就剩乔老爷了,也是他惟一的希望。
「让下人去带殷姑娘过来……」吕洞宾皱着眉道。
「休想!」乔夫人怒气未消,「我不准她再靠近我儿子一步!」
「去吧!」乔老爷忽然出声,「去请殷姑娘过来吧。」
「老爷!」乔夫人不解地瞪着他。
吕洞宾松了一口气。文华未醒来的现在,他的身份着实尴尬,除了大夫之外
便只是个世交之子,对乔府家务事实在不宜置喙。
「好了,我们都出去,让殷姑娘与洞宾来照顾文儿。」乔老爷说道,自己便
率先走出房门。
「老爷?」乔夫人又惊又疑。不会连老爷都让殷小小下了蛊吧?
此时家丁动作很快地,带了神色之间有些憔悴的殷小小过来,两方在房门交
会,乔夫人一见到她便张口欲骂──「夫人!」乔老爷此时深具威严地一喊,「
依人,你们还不出来?」
乔夫人毕竟是传统妇女,不敢违抗丈夫,只是恨恨地瞪了殷小小一眼,便与
乔依人一同步出房间。
「小小。」乔老爷轻唤,见她抬起头来才又继续道:「文儿拜讬你了。」
***
拜讬你了。
乔老爷临去之前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回盪,与乔夫人怨恨的脸孔形成强烈的对
比,殷小小迷惑了,怔怔地坐在床旁,望着他发着高热却呈青色的面庞。吕洞宾
唤她来,却只要她坐在床旁握着他的手。
为何乔老爷会这么说呢?他不该跟乔夫人一样恨她吗?是她带乔三少出门使
他病发……她不知道他发起病来是这么痛苦,像是随时都会放开她的手……他为
何总要跟她说「不要紧」呢?她又为何总是忽略他的不适呢?
今天以前,即使他那么跟她说了,希望她做他妻子,但在她脑海中,他的面
孔还是很模糊的,刻意不去记他,老当他是个活不过上元的人,而不是她的夫婿。
他总知道她什么时候坐不住想偷溜,让她觉得烦透了,却没发觉这「烦」的
背后要多少用心。
拜讬你了──乔老爷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呢?
他是否明白乔三少对她的用心,希望她回报呢?
一下子,一堆问号充塞在设小小脑袋里,让她一团混乱。
对她来说,乔三少只是个突然闯进她单纯生活里的不速之客,突然成为她的
未婚夫。但对她来,这只是一个名词,没有意义。
不觉地,她歎气了。
现在想这么多似乎也没啥用,若乔三少就此一命呜呼,她便什么也不用想了,
或许直接被丢出乔府,或许直接丢回衙门大牢。
「吕洞宾,乔三少会醒吗?」她转头问着后头正忙碌配药的男人。
他捣着药,抽空赏她一个白眼,「当然会!」
「什么时候才会醒?能不能稍稍替他解个热?雪水有用吗?」她握紧他的手。
明明发着高烧,为何手却这样冷冰冰的呢?
殷小小不住地搓着他冰冷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温度。
「能用的早用了,哪轮得到你说?」吕洞宾心急,口气也不好。
床上的乔文华不住地喘着气,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张开了眼睛,热度熏红他
的眼,也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还是一眼认出床前的红色身影。
「小小……」他呓语着。
「三少!」殷小小惊喜地发现他清醒了,转头大叫,「吕洞宾,三少醒了!」
「有人唤自己未婚